每一个实行‘末位淘汰制’的职场,难道不都是一座B班同学深陷其中的孤岛吗?”

作 者 | 郭松民

编 辑 | 南 方

01

很多人说,围绕“斩杀线”而呈现的一系列触目惊心的事实,刷新了国人对美国的认知。

这是完全正确的。

但我们还应该认识到,“斩杀线”并非美国特有,而是内在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

也就是说,无论哪个国家、哪个民族,只要采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就一定会出现斩杀线。

区别仅在于程度不一样。

由于文化、历史传统的不同,有的国家的斩杀线会非常凌厉,如美国;有些地方的斩杀线会相对柔和,如北欧诸国。

 

那么,斩杀线究竟如何进入到“自动斩杀”的程序呢?

在牢A的叙述中,启动斩杀线似乎全在于某种偶然事件——一场大病、一场车祸、一次没有预料的意外开支……等等。

这样解释不能说不对,但有些表面了。

真正的原因是:无产者(“中产阶级”因为并不拥有生产资料,所以也同样属于无产者)按照资本家制定的规则相互竞争,导致每个无产者都生活在斩杀线上,也导致不断有无产者坠落到斩杀线下。

其实,马克思早在100多年前就揭示了这一秘密。

马克思指出:

在资本主义再生产的过程中,资本家为追求超额剩余价值,会持续进行技术革新和机器设备升级。由此产生的后果是,用于改良技术、购买生产资料(机器、原料等)的资本不断增加,用于购买劳动力,即雇佣劳动者的资本不断相对(或绝对)减少。

这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的规律性现象,即资本有机构成(C:V)持续提高规律。

在资本有机构成持续提高规律的阴影下,劳动者不得不为了得到越来越少的工作岗位、越来越低的劳动报酬,而按照资本家制定的游戏规则,展开激烈竞争。

斩杀线,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悄然启动,无情斩杀一切竞争失败者。

顺便说一句,现在很多人都在为AI的大规模使用而兴奋,殊不知,AI会使资本的有机构成出现一个陡然上升的曲线,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对白领劳动者的大规模无情斩杀。

无疑,AI的大规模使用,将会使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固有矛盾变得尖锐且无法调和,除非实现公有制,否则无法解决。

02

既然斩杀线是一个威胁到大多数人的普遍存在,它不可能不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反映到文艺作品中。

2000年,日本暴力美学的一代宗师深作欣二执导的电影《大逃杀》,就是一则关于斩杀线的寓言。

《大逃杀》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21世纪初,日本经济崩溃,失业率超15%;教育秩序崩溃,教师遭学生暴力殉职者达1200人。

在此背景下,日本出台BR法案,即《新世纪教育改革法》,授权政府以“培养坚韧生存能力、震慑叛逆青年”为名,每年随机抽选一个初三班级,强制在孤岛进行3天自相残杀,仅留最后一人;学生佩戴违规即爆的颈环,期间杀人不受法律限制。

这一年,城岩学园3年B班被选中,他们以毕业旅行的名义被送上一辆大巴,乘车时遭麻醉,醒来时已经被送上孤岛,在北野老师主导下,开启为期三天的“大逃杀”。

《大逃杀》的核心设定,本质是将“斩杀线”从抽象的生存规则具象为物理化、倒计时式的死亡边界。

这份残酷不仅在于“被斩杀即死亡”的绝对结果,更在于它把每个同学都拖入“要么杀人、要么被杀”的生存困局,让所有的人都成为规则的共谋者。

影片中,斩杀线有两层具象化体现:

一是地理斩杀线。不断收缩的安全区,超出范围就会被颈环炸死,它用空间的挤压,打破了“逃避、躺平、不杀人也被杀”的可能,逼着每个同学主动进入杀人场景;

二是时间与行为斩杀线。即无差别的死亡规则下,“不行动”本身就是一种等死,被动的善良会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这种残酷的游戏规则,彻底消解了“中间地带”。

在正常的社会秩序里,人可以选择妥协、退让、逃避,而《大逃杀》却构建了一个极端场域:要么主动攻击他人(哪怕最亲密的同学、恋人),要么被无情杀死。一切“结盟”都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因为规则不允许两个人同时活着。

影片中那些试图抱团求生的同学,最终还是会因猜忌、资源争夺而反目。

斩杀线的存在,让所有的信任和情谊都成了可以被轻易撕碎的泡沫。

《大逃杀》的故事,看起来像是虚构的、不可能发生的,折射的却是生活的现实。

每一个实行“末位淘汰制”的职场,难道不都是一座B班同学深陷其中的孤岛吗?

在影片的最后,全班42同学,绝大多数都以各种惨烈的方式相继被杀或自杀,仅剩秋也、典子、临时转校生川田三人。

川田伪造击杀二人的现场,让系统判定自己为唯一幸存者。

随后,三人潜入控制中心,开枪射杀老师北野,乘船离岛。川田途中伤重身亡。秋也与典子则因为北野的死亡而成了全国通缉的逃犯。

按照BR法案的设计理念,虽然每场游戏都会有一个生还者,但这个生还者由于是靠杀害同学和恋人而存活的,所以他(她)在精神上已经死亡了,完全异化为傀儡或杀人狂。

然而,幸存的秋也与典子,在整个过程中始终拒绝伤害同学,保持人性与信任,成为黑暗中仅存的善良微光。

编导如此设计,折射的是一种微弱的希望——也许,还是有人能够反抗斩杀线规则的吧?

但是,在不彻底推翻整个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情况下,这样的希望,毋宁说是一种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