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坤：未来究竟是要持久战还是要速决战

——关于当前几场战争经验教训的探讨

当前的人类世界，战争司空见惯、现象频仍，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急切，仅仅2025年，世人就领略看到三场大规模现代化的国家间的激烈战争，即持续发展的俄乌战争、激烈短促的印巴战争、混乱复杂的以色列美国伊朗战争(也有人将其形容为“十二天战争”)。2026年伊始，人们又看到先后发生美军绑架马杜罗的军事行动，看到了巴基斯坦同阿富汗塔利班政权之间的冲突，更看到了最新发生并正在激烈进行的美国以色列同伊朗之间的战争(人们可以将其简称为“新中东战争”)。

上述这样几场战争潮来潮去、花样翻新，互相对比之下，彼此之间既有许多相同相似的地方，更有诸多迥然相异之处。譬如，俄乌战争已成为一场典型的持久战，目前已历时四年有余仍还看不到结束的尽头何在。新的美伊战争或新中东战争正在朝着持久化方向发展;与上述持久作战相对应的是速决战，这其中印巴战争仅仅打了四天就戛然而止，2025年包括以色列伊朗战争及美国伊朗战争两个部分的空前复杂的“十二天战争”，也只是令人眼花缭乱地上演12天就告落幕，而美军入侵委内瑞拉仅仅就是几个小时而已。速战速决的进程是如此之快，简直让人目不暇给，思维与情感一概都跟不上节奏…这就使人不能不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未来战争到底将是怎样形态、究竟是持久战还是速决战呢?

对这个问题进行一些力所能及的探讨，对国家与民族的安全与福祉应该不无益处。

本着任何预测与研判都须建立在现实经验基础上的原则，我们首先要归纳总结最近几场战争所得到的教训。

教训之一，预期与现实往往差距巨大

围绕战争，无论是当事人还是旁观者，所有的预期愿望往往都同现实差距巨大。对于俄乌战争，人们都原以为这将是一场高度现代化的速决战，作为战争的发起者，俄罗斯方面也显然希望能速战速决，三下五除二地解决问题，但实际结果不但打成持久战，而且还打成当代信息数字技术与二战装甲火力技术同场竞技、混合杂交的奇怪战争。印度和巴基斯坦都是人力资源大国，也都是公开的核大国，都具有深厚的战争潜力，就一般逻辑而言，这样两个大国之间发生战争，注定要具有全般、全面和全系统的总体战的特点特征，战争将难以遏制地发展蔓延，其实际进程将相当复杂多变，但实际情况却出人意料，双方仅仅进行了四天的空中与导弹交战，然后战争就戛然而止了;2015年美国伊朗、伊朗以色列之间的“十二天战争”，如果仅就交战形式而论，参战各方都打得相当单调单纯：在伊朗对以色列方面，仅仅就是导弹加无人机的远程袭击;在以色列方面，主要就是遂行空中定点轰炸与猎杀，而美国同伊朗的交战仅仅不过就搞了一个回合而已;如果单纯地就打仗说战争，以这样的作战方式来演绎一场战争，简直如同儿戏，同人们心目中那种人工智能加持下现代化大战得模式大相径庭，差距十分巨大。但最新正在进行的新中东战争却又与此大相径庭，这场美国以色列本以为可以像上次那般重演一下就可结束的战争，如今却成了收拾不了的大乱局。

因此，对于未来战争的面目，人们期望其什么样是一回事，实际发生的真实模式则是另外一回事，战争从来都要超乎人们的想象。

第二，充满不确定性

一般来说，战争都是矛盾对抗积累到一定阶段、一定程度后的产物，如同地震一般，总得有点前兆反映，譬如边界上出现零星交火，爆发什么特别重大的突然事变等，就是说，总要有足够的引信和导火索才行。

但实际情况却完全不是这样。俄乌战争的爆发完全出乎世人之料，不仅美西方没有料到，连乌克兰自己也没有料到，因为就一般常理而言，当时的俄罗斯其实并不具备遂行一场大规模对外战争的条件，政治上、经济上和思想上似乎都没有什么必要的准备;美以针对伊朗的战争也是这样，在战争之前，美国也好，以色列也好，针对伊朗开战的叫嚷喧嚣屡屡掀起高潮，结果每一次都不了了之、偃旗息鼓。人们都以为这次也是惯例。殊不料就在人们不太在意之际，大规模战争却骤然爆发;印度与巴基斯坦都是公开的核大国，各自都有相当规模的核武库，按传统战略威慑理论观点，核力量的恐怖平衡之下，核大国之间发生战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短促而激烈的印巴战争显然让核威慑理论遭遇到一次破产的危机。

对上述现象加以归纳概括，结论就是现代战争很难预测。一则缘于各种矛盾原因复杂交织，相关各方的价值判断标准不一，导致各自计算出完全不同的危险系数或者危机度，有的以为非发动战争不可，譬如俄罗斯、印度、美国以色列等，有的则以为对方还不敢或者不至于诉诸武力，结果往往被打得措手不及;二则缘于现代战争的神秘性与突然性，即相关国家的战争谋划与设计深度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为外界所窥知。譬如2015您美国对伊朗所发动的跨洲际大轰炸、此次骤然间实施的“斩首”行动，从军事常识出发，这一打击行动的情报信息支持、弹药供应准备、维修技术保障以及行动路线策划等，各种前期准备相关的工作量极大，远不是几天之内就可完成。也就是说，战争的实际结果证明，美国对伊朗的轰炸与袭击早就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并不是以色列发动对伊朗战争之后随机响应的即兴之举。这样的事实还进一步说明，美国同以色列之间早就联合策划安排好多场对伊朗的战争，只是等待时机，时机一到就即刻发动。这些事一概都处于高度保密状态，难以为他人所洞悉。

因此，对世界上很多国家而言，面向未来，战争总是出乎意料，很可能不期而至，完全不是愿意打就打，不愿打就可以不打的事情。

第三，战争同政治的关系更加密切

最近一个时期连续发生的几场局部战争再一次向世人证明，有什么样的政治建构，相应地就有什么的战争形态。简单地描述，就是不同国家打不同的仗，不同性质的政权采取不同的作战方式，这是一个具有普适性意义战略规律。概括地讲，就是霸权帝国具有突出的侵略性，而政治经济相对落后的第三世界国家则往往难以摆脱对西方霸权集团的幻想，容易被他们分别扮演不同角色的把戏所迷惑，从而陷入片面抗战与绥靖妥协的泥潭。

具体表现有二：

一是一边打仗一边搞政治交易。这种手法曾经是西方帝国主义列强蹂躏弱小民族的惯用手法，现在则为霸权帝国所全面继承，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前，特朗普美国更是热衷此道，他们一边支持乌克兰抗衡俄罗斯，一边谋求同俄罗斯讲和媾和;一边助力以色列打击巴勒斯坦抵抗力量，一边分化拉拢巴解组织中的投降派，扮演一副公允的面貌来瓦解对手;一边打击伊朗现政权，一边怀柔伊朗民众，妄图消解其抗击霸权的决心、意志和勇气;一边怂恿印度发起战争冒险，一边又假惺惺地出面调停，伪装成为和平的使者，捞取战略和政治资本。正如人们所看到的那样，在霸权的操纵之下，伊朗、巴基斯坦以及此前的巴勒斯坦哈马斯、胡塞武装等，各个都不同程度地泥足其中，导致他们在政治游戏方面的投入和付出甚至大于对于军事战争的投入与付出，出现明显的轻重倒置、舍本逐末的战略谬误。严重一点说，这些国家在军事上并没有真正地被打败拿下，相反主要地是在政治上被拿下打败了。这里不得不说的是，热心同美国搞交易、做勾兑并推荐美国总统特朗普为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的巴基斯坦，就带有明显的相关特征;

二是政治水平决定战争水平。战争不过是政治的继续，战争中的战术选择与战略抉择，总体上取决于政治，政治水平高超，相应地，战术选择与战略决策就水平较高，相反，如果政治水平较低，则战略战术等各方面都要漏洞百出，发生种种低级可笑的舛误，伊朗固然是这样(参与笔者文章《比技不如人更可怕的是智不如人》)，譬如其内部被渗透成了筛子，俄罗斯未免也还是这样(参与笔者文章《俄罗斯大后方屡屡被偷袭的教训值得注意》)，乌克兰居然能在俄罗斯国内设立基地组装无人机发起对俄罗斯军事基地的袭击并取得惊人的成果，如此国内政治建设水平，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建立在上述经验教训的基础上，从中国的立场出发，针对未来战争，可以得出如下几点粗浅的看法和意见：

其一，中国无法回避战争，未来必有所战

曾几何时，一些人鼓噪说，革命与战争已经退出人类历史舞台，这类鼓噪是如此强劲，以致于一时间天下无战论、中国无战论在中国铺天盖地、浊流滚滚，个别善于拍马抬轿子的人更是叫嚷什么如今的中国已经“不怒自威”，断言“没有谁敢对中国发动战争”，俨然中国已经无人敢撄，将永久和平一般。

我们说，这完全是胡说八道的自我麻痹或自我陶醉，事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事实上，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背景下，在霸权对华“战略竞争”时代，中国必将面对霸权集团日益严峻的战争讹诈与挑衅。要保障中国的发展与安全，中国必须直面战争;要想实现中国的国家统一，中国也必须直面战争。战争完全可能以出人意料的时间、地点和方式爆发，不管中国是否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因为没有谁会这样好心，会等中国准备好或准备到位再开打，恰恰相反，战略上战术上历来都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些一概都无可回避也无法回避。

其二，很多势力怀有觊觎之心，中国的作战对象多样化

准备同中国打仗的国家很多(参阅笔者2017年文章《中国需要准备多条战线的战争》)，并不只是霸权帝国，也不仅仅周边几个怀有野心的宵小之徒，在这些之外，实际上准备同中国打仗的国家遍布世界各地，一些国家妄想要在南太平洋、大西洋、北冰洋以及外层空间同中国打全面和全球战争，而有些国家则妄想占据窃取中国的岛屿或领土为己有。也就是说，针对中国的战争策划与设想五花八门、千奇百怪，所涉及的范围与内容非常广泛，可以说涵盖一切。这也就意味着，在作战对象多样化这个问题上，中国堪称全球之最，这样现实在未来还将更加突出。

其三，要对各种形态的战争都做充分的准备

进一步的问题是，如果未来必有所战的话，那么中国所遭遇的究竟将是持久战还是速决战呢?

通过对当前几场战争的分析与研判，结合中国所面临的环境条件，我们认为，未来中国所遭遇的战争既有可能是持久战，也有可能是速决战，也可能两者兼而有之。这其中，速决战可能性在南海海域及周边、钓鱼岛海域以及中印边境等地有较大的概率，而持久战的可能将主要发生在台湾岛、朝鲜半岛、菲律宾群岛等。

正因为这样，所以面向未来，中国必须准备持久战，做好持久战争的相关准备，同时还要强化打好速决战的能力，随时准备进行速决性的战役和战斗，也要在持久和速决这两者兼而有之的过程中做好在持久中速决、通过速决而支撑持久的大文章。这样做起来当然相当麻烦费事，但战争这件事从来都是**烦，不能图省事，不可投机取巧，否则就有可能招徕大灾难。

总之，要不要准备打仗以及打什么样的仗等问题，已越来越现实、也越来越突出地摆在中国人民面前，很有必要像当年那样，对此做出全面透彻的说明，喊出清晰明确的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