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评议|关于未明子事件的批判性评论


Hieronymous Bosch
The Ship of Fools (1490 - 1500)
“温柔地讲,这些东西是错误的;实在地讲,这些是假冒的...”
——《未明子,国家主义与祖巴托夫》
1
历史的总体性不能绕开实践的中介就得到直观,同样,实践的总体性也并不会在日常活动的诸场域内直接地、自发地产生。由此,作为某种中介环节,俱乐部就将自身设定为联结理论与社会的现实载体。但是,恰恰相反,如果从现实性的角度出发考察,在此呈现出的只有颠倒:总是理论作为现实的遮羞布,去掩盖其社会存在的保守与无能。我们甚至不必研究俱乐部内部关系 或其小市民化的享乐机制,只需看一看,它的头颅在高喊“革命!革命!”时,身体不自觉地靠向国家,充当警犬,就足够令人发笑了。这个梦想的俱乐部,声称自己是主义主义四字头的地上天国;实际上,它仅仅是不被看见的现实关系下卑劣的私生子。
2
作为实践形式的俱乐部在事实上并没有创造任何新的东西。从公益公益到俱乐部(如今所谓“培训部”),无论是送盒饭、卖小商品(苏打水之类),还是志愿服务、转岗培训,没什么不是历史上早已有之的东西(譬如在十八、十九世纪,就以一种阶级不对等的同情心、或者说调和性的虚伪人道主义表现出来),且是资本主义雇佣制下决不鲜见的东西。问题在于:这些平平无奇的小修小补,在「手段-目的」范畴的阐释学中,被赋予了历史目的论式的宏大意义,而这套神学询唤着意识匮乏的人们进入骗局。它游走在理论与现实间招摇撞骗,在公开性与秘密性间维系着自己的模糊形象,用不断被再定义被委推的“无产阶级”掩饰对阶级行动的回避。“庶政学”的政治正是这种淫荡的政治——它与未某人口头不断暗示的激进密谋组织,和这些高度无害化的送盒饭实践是相辅相成的——一种去政治化的政治。
3
我们无意再争论大三权小三权或者这样那样的伪问题。在意识形态场域,伦理化的政治想象总是优先于现实政治形势,充斥在诸多话语中,激发着无谓的狂热与争论;但是,现实往往以相反的结论告诉我们:人们只有被置于历史之中,只有在参与构成历史的劳动与斗争中,才能被迫以醒悟的方式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劳动与斗争构成了经济与政治之一体两面——在政治缺席的同时,单独在经济权利中谋求什么激进性,这无非是想象罢了。
4
“去原子化”充当了俱乐部组织的意识形态之一。固然,指出某种社会病理是一回事,但以之为名,支撑某种组织合法性/合理性则是另一回事。悖论之处在于:原子化状态总随着共同体关系的衰落空缺而出现(无论是个体心理/主观上,或是实际的各种法权关系上),但是俱乐部所生产的恰恰是缺位本身——对外部社会关系缺位的生产,构成其内部依附性关系的基础。我们不否认个体在其中的愿景或良善关系,但是这种空缺指向了总体的、基于特权的人身依附(不妨想想未某此次事件中甚至出现了私人武装),且在精神分析话语的包装下楚楚动人。俱乐部的运转建立在未某人的卡里斯马型魅力上(或者说对他的破坏性膜拜),后者长期掩盖了其组织整体的缺能与错位,并事实上促成了这样病理性的微观法西斯化形成。如果说信徒想在共同体中寻求平等,那么他找到的无非是平等的奴役:这是共同体的贫困。
[附论:组织关系中的理论恋物癖,恰如经济关系中的商品恋物癖,二者都展现了共同体关系中的颠倒:作为主体性幻觉的不同形式,后者中介了商品关系(即社会关系)的客观结构,而前者颠倒了理论与行动的位置,用抽象思辨伪造了实践活动的虚假同一性。]
5
主义主义是贫困的哲学,俱乐部是哲学的贫困。作为哲学的“地上天国”,俱乐部标志着一种共同生活,而这种生活的幽默之处在于:它以一种反资本主义的意识形态、独立性幻觉,构成了对资本主义经济的补充。换句话说,这种内在的倒错幻觉,恰恰是资本主义最完美的中介——全部的主体性都被让渡到作为无意识的商品对象中去。俱乐部从事生产,但它的产品(无论是牛肉面、geist纪念品还是苏打水)并不在残酷的现实经济法则中生存——它只在信徒的头脑中生存,或在大众(这个不餍足的经济主体)好奇观赏中作为远方新鲜事物而存在。生产的符号性溢出了物质性。换言之:俱乐部所生产之物并不具备普遍社会化之可能(从资本主义式的、薄记学的经济角度而言);相反,它将自身生产为景观。
6
“...景观,作为现存的社会组织,是历史和记忆瘫痪的组织,是对在历史活动基础上树立起来的历史的放弃,它是实践活动的虚假意识。”
俱乐部是景观生产、传播并进行统治的场域。在它的头脑(未某人)生产理论景观的同时,它的身体也无时不刻地生产着社会景观。它的存在依靠景观化而使自身展现出来:日常性的、表演性的腐烂时空,通过俱乐部共同体生活完成再生产,尔后尘封在互联网某些角落。其次是激烈的运动(“豆蒸!”)——阳未大战(未某人与阳和平骂战)、与狗子论战、大战独人13、或上海酸菜鱼事件——它将自身全部化为景观,用全景展示来遮蔽自己的秘密。事实上,秘密就是:在这些“吉列豆蒸”中什么都没有发生,真实与象征从未如此分裂,而一切分裂(无论内在或外在)又被调和成了景观——一种绝对的分离性——也即一种去意识形态化的意识形态。
[附注:景观繁殖着自身的拟像,而诸拟像制造了共同体的分裂与联合。必须注意到网络小共同体中的策略式的淫秽性团结——这并不是某种淫荡共同体所特有之物,而是今天这个碎片化时代中,所有共同体都不得不面对的。]
7
未明子反对未明子。未明子事件——以舆论丑闻显现的道德败坏——标志着景观秩序的内爆。性骚扰、“开后宫”、私生子——固然,市民伦理的道德批判推倒了作威作福的未氏,却依然停留在自身的局限中。领导者或者个体的私德败坏,并不是组织崩坏的始因,毋宁说是崩坏的结果,只是后者在揭露这一失败的同时 将自身象征化了。在此,我们必须记住:道德的批判不是批判的道德。正如一切道德都不能脱离被给定的具体社会条件而独立存在;同样,对道德的祛魅和扬弃 只能建立在对历史条件的克服也即革命之后。因此,有必要思考一种革命的伦理学:保持对旧有伦理的怀疑,废除作为鸦片的“幸福”, 将个体生活置于公共生活之中,通过自身的实践构造出新的解放性生活原则。“我已经说过了,我已经拯救了自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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