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吃人的社会,越“优秀”的人越反动
在一系列的研究中,以政治心理学家约翰·约斯特为首的一个团队探讨了人们如何应对不喜欢的生存状态。
相比于欧裔美国人,非裔美国人对自身经济状况的满意度更低,但却有更多的非裔美国人认为经济不平等是合理且公正的。同样,如果就经济不平等的必要性对处于收入金字塔两端的人做调查,处于底层的人相信不平等有必要存在的概率会比顶端的人大17%。
而当被问及是否会支持那些为了解决国家问题必须被颁布,但却会限制公民和新闻界批评政府之权利的法律时,处于收入底层者愿意放弃言论自由权的人数是顶端群体的两倍。同优势群体相比,弱势群体倾向于维持现状的比例更高。
约斯特及其同事由这一发现得出以下结论:“在某种状态下受害最深的人,却恰恰是最不愿去质疑、挑战、拒绝或改变这种现状的人。”
为了解释这一奇特现象,约斯特的研究小组提出了系统正当性理论,这一理论的核心观点是人们受到驱动认为某一现状是合理的,即使这一现状会违背他们的个人利益。
在一项研究中,他们对2000年美国总统大选前民主党和共和党选民进行了追踪。
当小布什获得更多民意,共和党人就认为他应该能当选,民主党人也是如此。当戈尔成功的可能性增加时,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共和党和民主党人都转而更看好戈尔。
不管政治上的意识形态如何,当候选人似乎胜券在握时,人们会更喜欢他;而当他成功的概率下降时,人们便不再那么喜欢他。
将默认体系合理化,可以起到调和作用。这是一种情感上的止痛药——如果世界应该是这个样子,我们就没有必要对它感到不满。但这种习以为常的态度也使我们丧失了反对不公正行为的道德义愤,丧失了创造性意志,不再寻找其他可以使世界正常运行的方式。
当我们对这个世界中令人不满的现状充满好奇心时,我们开始意识到,它们大多都有其社会根源:毕竟规则和制度是由人创造的。而这种意识给予我们勇气去思考如何才能改变这些现状。
在美国妇女获得投票权之前,历史学家让·贝克指出,许多女性“在此以前从未考虑过自己被贬低的社会地位,而是认为她们生来就应当如此”。随着女权运动发展势头迅猛,“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始看到习俗、宗教戒律和法律实际上是人为的,因此是可以被改变的” 。
接受默认常规的压力开始得远远比我们意识到的要早。在思考那些可能长大后会做出一番伟业的人时,你首先想到的可能是神童。结果证明,很少有神童能够在长大后改变世界。尽管神童往往有更多才能和更大的雄心壮志,但阻止他们推动世界前进的是:他们并没有尝试着离经叛道。
他们将自己的精力集中于学习现有的科学知识,而不是得出新的见解。他们遵守游戏的既定规则,而不是发明自己的规则或自己的游戏。在整个过程中,他们努力去赢得父母的赞许以及老师的表扬。
研究表明,最有创造力的孩子最不可能成为老师的宠儿。在一项研究中,小学教师最不喜欢的学生是那些不墨守成规者,他们自己定规则。教师往往对极富创造力的学生区别对待,把他们视为麻烦制造者。
因而,许多孩子很快就学着去适应这种程序,把自己独创新颖的想法放在心里。用作家威廉姆·德雷谢维奇的话来说,他们成了世界上最优秀的绵羊。这些神童长大后通常会成为各自领域的专家和各自组织中的领导。然而,“仅有一小部分天才儿童最终成为革命性的创造者” 。
大多数天才从未完成这样的转型。他们以平庸的方式发挥他们非凡的能力,做好他们的工作,而不去质疑默认的常规,也不去打破现状。在他们涉足的每一领域,为保险起见,他们都遵循传统的成功路径。
他们成为医治疾病的医生,而不是为改善漏洞百出的医疗体系而斗争,结果许多患者根本消费不起医疗服务。作为教师,他们设计吸引学生的代数课,但不去质疑代数是否是学生们必须学的。
神童因为渴望成就而故步自封。你越看重成绩,就越害怕失败。在极度想要获得成功的心理驱动下,人们的目标并不是获得独一无二的成就,而是获得有把握的成功。
期望获得成功的渴望和害怕失败的恐惧阻碍了历史上一些最伟大的创造者和变革推动者。他们关心如何保持稳定和实现传统意义上的成就,因而一直不愿意追求离经叛道。他们没有充满信念地孤注一掷,而是被哄着,被说服,或被胁迫保持不动。
虽然他们似乎拥有成为一个天生领导者的素质,但形象地说,有时甚至是毫不夸张地说,他们是被追随者和同行抬起的。1977年,在天使投资人决定拿出25万美元投资史蒂夫·乔布斯和史蒂夫·沃兹尼亚克的苹果公司时,他发出了最后通牒:沃兹尼亚克必须离开惠普。
沃兹尼亚克拒绝了。
“我还是准备长久在惠普工作。” 沃兹尼亚克回忆道,“我的确有很大的心理障碍,我不想开公司。因为我就是感到害怕。”他承认。只有受到乔布斯和多个朋友以及父母的鼓励后,他才改变了主意。
尽管并不是所有人都渴望创办一家自己的公司,创造惊世骇俗的杰作,重塑西方思想或领导民权运动,但我们的确都有改善工作场所、学校和社区的想法。可悲的是,我们很多人犹犹豫豫,不敢采取行动来推动这些想法的实现。
正如经济学家约瑟夫·熊彼特的一句名言:创新是带来创造性毁灭的行为。 倡导新的体系往往需要销毁过去的旧方法,而我们由于害怕打破原有格局而止步不前。在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近千名科学家中,超过40%的人担心,在公开场合谈论安全问题可能会遭到报复。
尽管在美国这片土地上,我们尊重个性和独特的自我表达,但由于追求成功和害怕失败,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选择适应而非脱颖而出。在一家技术公司的4万余名的员工中,有一半认为在工作中发表反对意见是不好的。
托马斯·杰斐逊曾建议:“在形式方面,可以随波逐流;但在原则问题上,要坚如磐石。”希望获得成功的压力使我们做了恰恰相反的事情,我们只是采用肤浅的方式显示我们具有叛逆精神,例如戴上领结,穿着鲜艳的红鞋,但事实上,我们并不敢冒风险真正地离经叛道。
要成为一个离经叛道者,需要承担极大的风险。这种想法已经深入我们的文化、骨髓和灵魂之中,以至于我们很少会停下来去思考它是否正确。当涉及我们头脑中根深蒂固的思想以及我们心中的核心价值观时,我们抑制了这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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