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涛:战争形态演进史|政治军事学批判

第一节 今后30年人类社会的主要矛盾:未来人类社会重构权的争夺战

当今世界,人类的威胁来自何方?怎样战胜这个威胁?这个问题就是目前人类社会所面临的主要矛盾,是决定人类未来命运的首要问题。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国际社会之所以陷入重重危机,且愈演愈烈,其根本原因就是普罗大众没有认清共同的敌人,又不能团结起来消灭非正义的势力。著者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

“西方战争方式的胜利其实是假象。……。但用在西方国家之间的战争中,它带来的只有灾难,甚至可能造成浩劫。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参战国几乎全是欧洲国家,它结束了欧洲对世界的统治,通过给交战国人民带来的苦难,腐蚀了欧洲文明中最美好的内容——自由主义和对未来的希望,它还给军国主义者和极权主义者提供了掌握未来的机会。那些人争取他们想要的未来,结果引发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完成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未竟的破坏。它还促成了原子弹的发明,这是西方战争方式逻辑发展的顶点。”

——约翰·基根《战争史》中信出版集团,P481。

“它还给军国主义者和极权主义者提供了掌握未来的机会”——约翰·基根深刻洞悉了前两次世界级战争对人类社会的教训。但是,必须强调,当下已经开启的全球性冲突时代,各方所争之物前所未有,因为,历史来到了事关全体人类共同命运走向的岔路口。

展开来讲,今日之地球,上层建筑与经济基础共同步入彻底的格式化进程——解体与重构阶段。世界各国上层建筑领域的文化领域、政治领域、法律领域已经开启重构进程,同时,在经济基础方面,人类社会所依托的经济条件和物质基础,开始进入空前剧烈的格式化程序,从底层瓦解和重构着迄今为止的人类自身属性及其社会基本形态。

在今后不太长的历史时期内——大致一代人的30年左右,如果任由社会主导手段的全球化和寡头化,大多数人只能使用越来越少的几种语言、几种思想意识形态开展社会活动,只用少数的竞争手段开展经济活动,使用少数的几种世界观、历史观来看待各自的历史和全体人类的历史,从而会越来越集中于几种价值观来看待人类社会本身。而谁主导了上层建筑的格式化权,谁就能够获得未来人类社会的重塑权,在政治、经济、通讯、社交、教育、文化等领域,构建对己有利的各类平台和生态环境。而人们现实生存所需的物质条件更是越来越集中于少数的平台之手,无论是资源的占有、生活资料的提供、健康的保证,还是生产资料的供给,也全都被迅疾地垄断于屈指可数的几个势力手中,人们从生至死的一切其实都已被规定为几个品牌、几种模式的固定套路。各国各地人们所吃的、穿的、用的、看的、听得和想的都不过是在配合与落实少数寡头手中的商业计划。

广义社会格式化、科技创新与社会重塑权力之争

本书从社会发展的立场出发,以社会广义格式化为指标,来定义战略性科学技术或所谓神话般的颠覆式技术:真正的战略性科技是能对社会各个领域的生产力与生产关系进行广义格式化的技术。比如,信息互联网科技、芯片技术、全球定位系统技术、高铁技术、大规模电力技术等,这些战略性科技能够为整个社会的生产力体系或者生产关系体系提供共性的支撑,进而提高整个社会的相关进步与发展。能够引起社会广义格式化,首先意味着能整体性地颠覆即有的不合理社会格局,同时,又能构建服务于大多数人利益的全新的总体性格局。

应当强调的是,颠覆旧的东西并不一定意味着是丢弃和浪费。一个反动落后的社会制度下,颠覆旧的,就是意味着浪费、破坏乃至牺牲现有的社会成员及社会资源,是与人类发展的目的本末倒置,牺牲了大多数人的利益;相反,一个合理、先进的社会制度下,颠覆旧的并不意味着浪费和破坏,而恰恰可以把已有的东西整合到新的格局之中,发挥更大的作用。因此,未来一代人对社会重塑权力之争。依靠的并不是所谓的技术创新、所谓的天才人物,而是两种制度之争,谁能获得重塑权,谁就能获得科学技术创新的主导权,从而决定了科技服务于谁的问题。可见,制度决定了重塑权力之争的性质,进而决定了重塑权力之争的结局及其长久后果,决定了社会是否被塑造成有益于大多数人的格局。如果任由科技神教化下去,就会将科技置于一切之上,而将人降格为经济活动的物质资料和发展成本,这样的发展观会走向人类的反面。

目前,人们已经开始惊呼:“穷人的生活空间被挤到了线上,一根网线、一台电脑或手机,成为大多数穷人生存空间外打不破的围栏。”而富人则恰恰相反。现实生活空间的大小只取决于个人财富的多少,穷人们的线下现实空间随着他们财富的流失而坍缩,线下空间的一切,只能由线上空间来填补,现实生活被挤压进了线上的虚无世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形呢?

因为,垄断力量正在格式化全体人类及其组成的社会,并按照自己的利益塑造新的社会生态,他们一旦如愿,线上的“穷人们”将会别无选择,只能服从。具体而言,在一代人的时间之内,作为生物意义上的人连同由人组成的社会,都要被格式化成为少数势力所垄断的利润源泉。大多数人存在的生物意义和社会意义只是垄断势力所控制的“元宇宙动物园”中的“低等生物”,就像曾经的欧洲殖民者将其他种族的人关在笼子里供人消遣一样。这将完美地诠释那句话:“富人最大的财富是穷人”。

事实上,无论当今世界的哪一方获得重构权,都要彻底重构人类的社会属性和自然属性。这是由于发达的生产力已经走到历史的拐点,以至于人类必须接受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时代。历史已经证明,作为已经存在了几百年的主要上层建筑意识形态及其生产关系,正在严重地摧残着人类,并制约着生产力的有益发展。尽管,现在的生产力已经完全可以让地球所有的人享受基本的权利:教育权、婚姻权、生存权、医疗权、住房权和延续后代的权利,可事实上,大多数人却正在失去这些权力和保障。我们这代人的责任在于:依据已有的经济基础和生产力水平,打造相应的生产关系及上层建筑,从而保证所有的人得到生存的权利,获得尊严和自由。所以,现在的社会重构权之争不是可有可无,而是你死我活的未来生存权利之争。


 

第二节人类广义对抗体系:人类社会重构权之争

历史证明:社会发展的决定性因素是人们现实生活的生产与再生产。而人类正在进入一个亘古未有的新时代,人们现实生活的生产与再生产的根本基础正在天翻地覆式地改变着。那么,社会的人,即人的社会本身也在脱胎换骨,同时,人与自然界的关系也面目全非了。

因应这些划时代的剧烈动荡,为着各自的生存与未来,社会的各阶级成分势必要竭尽全力地争取历史巨变的主导权。为此,整个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以及战争的形态必然要经历新的盘古开天辟地似的或新的创世记般的洗礼。但是,正像历史一再演绎的那样,现实的改变从不依靠神仙和上帝,开辟人类命运之途的只能是“六亿神州尽舜尧”那般全体人的自我觉醒及共同奋起!

一、人类广义对抗体系的定义

人类广义对抗体系是指全球范围内,不同的世界级文明或世界级政治力量之间的全面对抗关系,人类从此共同进入政治斗争与军事斗争相一致的时代,实现着国家广义抗衡力量与军事广义毁伤力量的空前一致化。世界各个地方的各种人群,无论愿意与否,都正在或主动或被动地投身于这样的人类对抗体系之中。激荡人间一切的新“封神榜演义”,终于从神话世界演绎到了现实凡间,所有的普罗大众英雄豪杰和一切的妖魔鬼怪正登台亮相。今朝伊始,正义的力量与非正义的力量将在一代人的时间之内,争夺未来人类自身以及社会形态的重新塑造之权力。

关于新时期人类广义对抗体系的本质,孙子给出了如下的论述:

《孙子兵法·谋攻》率先提出“全争”的战争原则:“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什么是“全”呢?孙子有前提:“夫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孙子上述的思想就是:善于战争者,无需战争暴力手段就使敌军屈服,无需强攻就能夺取敌人城池,无需旷日持久的征战就能消灭敌国。最高明的战争应当用“全争”的思想与力量“全胜”于天下,从而达到既不损失兵力和国力又能获得全面胜利之目的。那么如何实现“全”的原则呢?就是:使敌国不战而降是上策,用武力降服便要稍逊一筹;能使全国不战而降是上策,而使用武力击破敌旅便要稍逊一筹;能使敌人全卒不战而降是上策,击溃敌卒而使之降服就略逊一筹;能使敌人全军不战而降是上策,击溃敌伍而取胜就略逊一筹。所以,百战百胜者,虽然高明,但不是策略中的最高明的;不用武力进攻就能使敌人降服,才是高明中的高明者。

在第三次战争形态阶段,军事广义毁伤网与国家广义抗衡网的融合构成了人类广义对抗体系,这一体系是全球性的不同文明或政治力量之间的存亡之争。国家广义抗衡网与军事广义毁伤网自身会不断吸收乃至吞噬其他的社会资源、战场资源与军事资源,乃至人类个体与组织。此一问题是由于对抗的基本属性决定的。国家体制决定了主体的性质,垄断寡头主导的国家,其国家广义抗衡网和军事广义毁伤网是为垄断寡头服务的,是垄断利益增殖的工具,也是垄断寡头政治工具的延续。因此,会将抗衡网本身升格为社会主体,而民众和国家沦为抗衡网的附属品和“耗材”。而在大多数人做主的社会,情况是相反的,大多数人的福祉与生命是国家与军事力量的服务目标,人民大众成为抗衡网的主人。

国家广义抗衡网与军事广义毁伤网各自以及联合的最终动作,是通过形成一个具体有效的实体“链条”来实现的。在社会的各个方面,人类将原本自然的条件改变成了人造的条件。人们基本上是在各个领域的人造战场上进行战斗与抗衡。特别是对传统上的自然环境,全部为着人类的存在与军事目的进行了格式化。在海陆空天电及社会各个空间,无不打上人类生产关系和意识形态对抗的烙印。历史到了今天,在地球表面生物圈内以及近地球的太空空间,各个维度已经被人类全部改造过了,在广泛的意义上,人类彻底地生活在自己打造的环境,人类就要彻底地战斗在自己预设的战场上,国家之间的生存抗衡全部发生于人类预设的环境当中。

在这个时代,通过信息化与现代工业能力,人的主观能动性与物质技能达到了历史性的统一。军事广义毁伤网与国家广义抗衡网正在成为一体两面的东西,在国家的彼岸是广义对抗网,在军事的此岸是广义毁伤网。他们已经启动了互相对接的进程,从性质上讲,军事广义毁伤网从属于国家广义抗衡网。军事力量与行动和国家对抗力量与行动之间建立了须臾不分的协同关系,军事体系随时随地倚靠在国家力量的臂弯中。军事力量的每一个脐带都吸允着国家广义抗衡网胎盘的直接供养。

当代社会的生产、消费与服务的趋势是:硬件的通用化与软件的个性定制化相结合,每一个人正是以这样的方式参与到全社会的生产与各类活动当中,每一个人的一生的一切都以大数据一份子的面目决定着整个社会的发展与运行。如果,广义毁伤网和广义抗衡网被握在少数势力之手,其他国家与政体只能充当网络中的一个环节。在网络时代的商业平台帝国中,“如果你没有为商品付费,那么你就是商品;如果你付费了,其实你还是商品”;同样,在广义对抗时代,不管你有没有政治倾向,你都是对抗体系的一份子;哪怕你发誓要自顾自地活着,其实你还是体系的一份子。

军事广义毁伤网与国家广义抗衡网的构建,需要我们在新的历史原则下,统一考虑国家综合实力与军事力量的辩证关系,即互相对象化的存在论意义。将以往有益的富国与强军的思想体系具体化和数量化。为了因应人类社会资源的具象化、物质化和统一化,必须将已存在的国家对抗力量与军事对抗力量,升华为广义对抗网与毁伤网的新形态。

人类广义对体系、国家广义抗衡网与军事广义毁伤网所需要的最合适的哲学思想与理论体系就是毛泽东政治军事体系,集中体现于《论持久战》这部独一无二的政治军事著作中。

人类正进入军事广义毁伤网与国家广义抗衡网相一致的时代,本来属于不同范畴的两类对抗体系正在成为一体两面的复合体,从军事领域看,是军事毁伤网;从国家角度看,是国家抗衡网。具体如下:

国家抗衡网角度:人口生命、人口健康、金融、粮食、社会基础设施、能源、工业设施、农业设施、环境、国家意志。

军事毁伤网角度:人群生命、人群健康、军事设施、武器装备、战争条件、战场资源、战争意志。

二、人类广义对抗体系的衡量指标

1.广义对抗体系的主体权利归属是第一原则,或者在垄断力量手里,或者在大多数人手里,主体权利包括:体系的设计权、建设权、使用权。

2.提高社会生产生活资源格式化率与空间的战场格式化率是事先决定胜负的物质原则,就是:现代社会的共同生产、生活基础设施与资源的广义对抗化率;

3.对抗的结果越来愈取决于战前的广义对抗网与广义毁伤网的一体化程度;

4.广义对抗网与广义毁伤网的一体化进程不可阻挡;

5.广义对抗体系时代,传统的国家、民族、宗教、文化、领土、经济、资源等利益边界日趋模糊;

6.广义对抗体系时代,全球性的私有法权与公共法权之争正在成为主题,少数全球性垄断主体与其他绝大多数人的利益主体之争成为主要矛盾,这一矛盾是未来各种主体之间战争与对抗的核心动力。

7.社会生产与生活资源空间的对抗化率、毁伤化率是广义对抗体系的物质基础。如:地球轨道空间的电磁谱段;全球导航、授时、定位;全球农业动植物品种构成及提供者垄断地位;全球媒体主体构成;全球能源构成、全球行业医药构成;全球交通物流构成。
 

第三节人类广义对抗体系的构成

广义对抗体系也是抗衡体系,抗的目的是为了衡,抗衡是为了全体人类命运的平衡发展。广义对抗体系是有主有次、有纲有目,纲举目张的结构。

“利益是最讲究实际的,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消灭自己的敌人更为实际的事。”人类广义对抗体系中军事毁伤网与国家抗衡网正在对人类的行动进行着重新的规定。人们日常的生活包括娱乐、社交、生产、生活都是国家广域抗衡网的组成,也是军事广义毁伤网的组成。广义对抗体系中,军事毁伤网与国家抗衡网对人类大多数人的行动进行了重新规定。人们日常的生活包括娱乐、社交、生产、生活都是国家广域抗衡网的一部分组成,也是军事广义毁伤网的一部分活动!

这种对抗力量必然要深入到社会上层建筑领域,文化领域、政治领域、法律领域都开始了彻底地重构进程。现在人类的各种社会组织及其所依托的经济条件、物质条件,形成了进化性的越升。对抗体系正在从底层瓦解着人类全体成员的社会属性。

当下,社会知识领域火爆的各类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在本质上就是其拥有者在知识领域的广义对抗工具,正在彻底地解构和重塑人类几千年的全部历史、全部知识、全部价值观。如果,这种人类广义对抗力量不代表大多数人的立场与利益,那么,这种毁灭式的重构将涵盖:从人类的经济基础到上层建筑,从物质文明到精神文明,从个人思想到整个社会的意识形态,其中没有谁能够幸免。

人类的广义对抗时代,军事广义毁伤网和国家广义抗衡网与以前两次战争形态有一个本质的不同,以前的杀伤和对抗是以具体的目标为行动目的,比如:摧毁某军事设施、打击某支军队、占领某个城市等,而军事广义毁伤网与国家广义抗衡网的目标完全不是某个具体行为及其结果,而是毁伤网和抗衡网本身建成和运行就达到了战略目的,就掌握了其他民族的性命安危和其他国家的生死存亡。

广义对抗体系是军事广义毁伤网与国家广义抗衡网的统一存在之物。人、武器装备、军事能力、社会能力、军事效应统一于广义战场的空间。广义战场所有要素,根据不同的作战需要与作战对象,按需要组合,形成了广义毁伤网。国家广义抗衡网涉及的人越多,广义对抗网就越有力量。国家广义抗衡网对整个国家经济、金融、民生、工业、农业、公共资源等进行深度参与并主导。

人类广义对抗体系能力=军事广义毁伤体系能力×国家广义抗衡体系能力

在未来,社会存在的基本保证手段也是作为直接毁灭整个社会乃至人类的有效手段。人类军事对抗的存在逻辑,就是军事对抗力量主体的能动性,它的本质在于:将人类一切的人、财、物、自然资源用于对抗与战争,并且要保持对抗力量与战争手段的存在与发展。应当指出,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事实上,战争又是人类社会维持成文法乃至自然法存在的终极手段。

所以,战争往往拥有在政治上的优先权和逻辑上的先在权利。这样,代表人类社会主导阶级利益的战争主体,其战争能力自身的存在与发展就成为人类对抗与竞争的基本保障因素,特别是,大国的军事力量往往是各种政治力量中的优先要素。在前两个战争形态阶段,是把各种人与资源变成直接的战争手段。而在第三个战争形态阶段,是在军事对抗领域之外,将全部物质世界和全部人的直接活动本身变成了军事与对抗手段。将一切的社会空间和自然空间直接变成了战场和对抗空间。以前作为军事对抗力量的支撑手段,比如:粮食、信息、网络、通讯、医疗健康等,本身也成了对抗和战争的物质性力量。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