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时期,国民党军官的“吃空饷”如同一个巨大的毒瘤侵蚀着军队的肌体,其严重程度远超人们的想象。

“吃空饷”弥漫于整个国民党军队,从中央军到地方军阀,无一幸免。无论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还是各地军阀的杂牌军,都普遍存在这一问题。

军官们为了个人私利,不惜牺牲国家利益,将军队视为自己的私有财产,肆意盘剥。这种风气如瘟疫般蔓延,侵蚀着军队的每一个角落。士兵们成为了军官们敛财的工具,他们的生死、待遇、训练,都远不如军官们口袋里的银元重要。

系统、普遍性的腐败使得国民党军队在面对纪律严明、官兵一致的**军队时,显得不堪一击。正如美国记者斯诺所言,国民党军队的高级将领生活奢侈挥霍,贪污腐化,“喝兵血、吃空饷”司空见惯 。吃空饷不仅导致了军事上的失败,更使得国民党政府失去了民心,最终走向了覆亡。

01

郭汝瑰在抗日战争期间当过暂五师的师长,还打了第三次长沙会战,缴获了二十几杆枪,俘虏了两个日本兵。郭汝瑰刚当暂五师师长的时候,当时暂五师实行的是包饷制。

所谓包饷制就是国民党发饷银,按照师的种类,一个固定数额,然后剩下的不管了。暂五师的饷银由于战斗力底下,所以只发一半。也就是是八万块。账面的兵额是7000人。暂五师的每个月配粮食也就是大米,每个士兵是四十多斤

既然是账面兵额,那就代表前师长吃了空饷,还喝了兵血。郭汝瑰到任的第一时间,接手了前师长没来得及也不敢贩卖的十几万斤米。

以前暂五师的官兵们薪饷,都只能领到国民党饷章规定数的一半。因国民党不按编制拨款,而用八万块钱包给戴季韬。戴等人又从中克扣,这自然养肥了军官,苦了众士兵。

下面的军官卖完以后,就把大头给了郭汝瑰。郭汝瑰本身就简朴又不贪污,所以决定足额发饷,挨个点名发。

结果,郭汝瑰发现下面还有人吃空额,整个暂五师只有两千九百多人。后来在一次幸运的占据据点过程中,郭汝瑰虚报战损。就把实额报了上去,前师长弄的空额就没了。

自从郭汝瑰秉公发饷以来,暂五师战斗力也上去了。

宋希濂回忆,1942年中国远征军进入缅甸作战,最初作战不利,许多官兵牺牲报国,当这些官兵的家属感到万分悲痛之际,“入缅军的许多部队长和军需人员却是充满了愉快和欢笑,因为他们可以大捞一把,领来的大批外汇再也无须发给那些死人了。死的逃的愈多,对他们就愈有利,他们就愈高兴。”

国军在抗战和国内战争中死亡率这么高,吃空饷是核心因素,每次战斗之后就把空饷人头报阵亡,不但让上峰无法核查真相,还能拿一笔抚恤金。战后继续拿空饷人头凑人数,下次作战这批人头继续阵亡,循环往复直到解放。

作为国民政府的高级将领,何应钦对“吃空饷”现象也有着深刻的认识和反思。在一次会议上他公开指出了这一问题的严重性,他说:许多部队长官一方面要求军政部补充兵员,另一方面却要求按照编制全额发放军饷军粮,这种行为不是自相矛盾的吗?。

他还进一步反思道:“战时无必死心,即为平时风气太坏所致,不能牺牲,即为平时吃空所致。” 这句话深刻地揭示了“吃空饷”现象对军队战斗力的严重影响。

蒋介石说过:林彪一个师有多少人我知道,我自己一个师多少人,我就不清楚了,从大革命开始,国军吃空饷是有优良传统和良好完备的分配体系的,空饷弄来的钱,一般来说是师一级部队,师长吃1/3,副师长、参谋长、团级主官加起来吃1/3,剩下的1/3底层军官士官再分,管事的基本人人有分,这就很良心了,不良心的部队,师长先吃掉一大半,中级军官再吃一小半,连下级军官都分不到,那就逼着下面底层军官再耍点别的花样捞钱了。所以日军一个团级单位(连队)吊打国军一个师有何奇怪?武器优势且不谈,没准日军兵力也并不少于国军,这还怎么打 ?

胡宗南手下炮兵参谋主任蓝卓元回忆:“拿一个连来说,按编制应该有140多人,当时实际上仅有100人左右,这几十名空额的粮饷,在胡宗南所属部队,是规定由各军长统筹分配给各级军官作为生活补贴的。一个连长每月可吃10个空额,官越大,吃空额越多。”

中央军当然吃空饷,但是得按规矩吃。吃空饷不是下级欺骗上级,因为已经制度化。空饷相当于上级给各级长官的补贴(类似清朝前期的火耗),上级也心知肚明,而且不是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以其在陕北的亲身经历,对国共两党军队的纪律进行了鲜明的对比。他在报道中写道:“国民党军队的高级将领,生活奢侈挥霍,贪污腐化,‘喝兵血、吃空饷’司空见惯。”

斯诺通过观察,发现国民党军队的高级将领们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而士兵们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深感震惊。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在陕北的**根据地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他感慨道:“在**那里,从领袖到士兵,住的是简陋窑洞,吃的是小米饭,穿的是粗布衣,‘吃的穿的都一样’。”

美国军事顾问史迪威以其在国民党军队中的亲身经历,对国民党军队的战斗力进行了直言不讳的评价。他表示:“国民党军队的问题,不在于武器装备不足,而在于腐败” ,“有钱人都跑了,留下的都是些贪官污吏。”

02

众所周知,国军的喝兵血技术一直处于国际领先地位。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可以说是这支军队的光荣传统。但军官胡来,士兵们自然是怨气冲天。

下列资料分别摘自于南京《救国日报》1947年2月和5月的两篇报道,《救国日报》作为国府“体制内”的反共报纸,一直是体制的积极批判者,多次刊文痛骂国军饷制败坏,读起来颇有“恨铁不成钢”的乐趣。

·物价高涨 丘八叫苦

(一)一想起来我们这么一群可怜虫——丘八!我就留下了无聊的眼泪。我们老早看见报纸,说什么军人加薪从元月开始实施,我们就把头伸得高高地望着。现在是二月中旬了,还是没有听到半点消息,到底政府是把我们当作把戏不是?

公务人员待遇早已调整,而且还配给物资品,难道我们不是人吗?我们犯了什么法呢?在抗战期中,我们拼命作战,经过八年持久时期,我们哪一个不是九死得一生的?抗战得胜利,虽是政治的效果,但我们也有一点劳绩吧?政府为什么不把我们看作眼中人呢?

试看我们二等兵,从去年九月调整,每月一万块的待遇。物价飞涨的今天,这区区一万圆拿来做什么?三百九十圆一天的伙食吃什么?

我们常听到“军事第一”、“建国先建军”一大套的漂亮话,不知说到哪里去了。政府诸公!请你们从百忙之中抽出两分钟宝贵的时间,替我们这一群可怜虫想想吧?(作者:卫民)

(二)我是一名军人,抗战八年中,未曾一日离开过抗战建国的工作,为着国家生存和民族自由设想,我们只有忠勇的肝肠和热的血贡献在东西南北的战场,这是铁的事实。

可是抗战胜利了,国家把我们各个战场流血流汗的大部分同志剩余下来,我们的血降至冰点,但是因为不得不生活,便转入军官总队。可是从中校降为少校,这也不说,而少数的薪俸,每月只有二十万圆,不料还要采取苛捐杂税式的打个八折,变为十六万圆。

带着老婆和两个孩子的我,如何能够继续生活下去呢?而且还有老父老母,他们的生活又如何办法呢?同时拿八折薪俸的人,在街上购买物品,可以按照定价付八折的钱吗?我们现在什么也不想,只为求得粗衣淡饭,不受饥寒,那我们就不幸而得幸了!

可惜我粗知文字,不能用文字感动观众,但是我们生活不够维持是真的,务请登载贵报,请政府为我们想个办法,以解生活。遂不至饿死我们这般不幸的军人,则感激莫名了。(作者:军官总队队员吕梦英)

(三)昨天偶读贵报看到一位同志“请政府为我们穷兵想点办法”批诵之余,真使我感激得落泪。我佩服他,感激他!因为他有十足的勇气,把痛苦呈诉出来,请贤明的政府诸公慧眼观见,恐怕多少也生点效力吧。恐怕说:今天中国军人的代价所换来的只是痛苦。

我们是空军总部下辖的一部分,副食费,我大概还知道元月份的副食费是九千多,每日才摊得三百几十元,白菜、豆腐是不敢光顾,就是每日必吃的萝卜也要四五百元一斤。至于肉呢?只好星期天出城去看视它下便了。这样的情形,这样的生活,让大家说:能谈得上营养么?只有天晓得!

现在本人还幸运,刚升了上等兵不久,等起码兵时欠的账还未付清,香烟鞋袜等日用品也随着黄金美钞的飞涨。唯有希望贤明的政府当局,把军队官兵的薪饷提高一点,即想某同志说的“起码的生活也要维持啊”。不然我们受着缺乏营养的打击,渐渐濒于死亡之境,而捍卫祖国的责任又有谁来承担呢?(作者:上等兵金西月)

·前方将士拼性命 后方军需发横财

我是一个负伤脱险的小兵,我的血为国家的和平统一而流了,而我无形的血却被远在后方的军需们吮吸了。现在我把我仅能知道的现实(因为我是一个兵)公布出来,请社会公正人士和政府军政首长们看看,国家就永远这样黑暗下去了吗?

在今年的元月份,军需们说是奉了上峰的命令,全师官兵每人扣饷两万元买皮鞋,这一来我们小白有一个月没有拿饷,眼巴巴地想穿一双皮鞋。然而皮鞋永远没有我们的份,一直到现在(五月份快结束了)部队整个的完了,仅剩下些负伤未死的官兵,皮鞋仍然没有。

过去军需们说:上海皮鞋贵而不好,到菲律宾订制美式皮鞋了。我们伤兵找军需要鞋,他说买了皮鞋,要皮鞋,他说皮鞋在菲律宾。这样一来,弄得我们钱鞋两空,那些被打死的兄弟更不必说了。

我们建议陈总长去查一下,这个数目不小啊,全师三万多人,总数在七万万圆以上,以元月份的物价来比现在,这七万万圆的巨款拿去做生意还是放利息,也不知变成多少万万了。听说这笔扣款,并不是以买鞋的美名扣的。现在我们的师长自杀了,长官多半被打死,哪有人向军需算账哩!

我以为,第一,擅自扣响(无论是否买皮鞋)是犯了法的,反正他们会说这是师旅长的命令,因为师旅长打死了,无人对证。第二,我们这些未死的官兵应该退钱,买了鞋子应该发。第三,打死的人太多了,这笔钱不应该让军需们发横财,应该以一部分拿去救济阵亡将士的家属,以一部分作为负伤官兵的养伤费,以一部分为阵亡官兵抚恤。第四,上峰应该对这些军需们严惩几个,以正部队风气。

五十七旅一二三月份的原副食费,老兵每天吃三百三十圆,新兵每天吃二百五十圆,四月份每天发四百圆。这是否是上峰的命令,我们小兵在前方不知道。负伤后,听说一二三月份实际是每天四百圆,四月份实际是每天六百圆,假如是这样,那不是克扣么?这个数目也不小啊!

马料钱在前方照例是半数发给,一旦搜到了共匪的公粮,就全数不发。他们军需官名曰:“发现品”,马是不会讲话的,那当然更比人更好处理啊。那这些被扣下来的马料钱,如数缴到军需署了吗?

以上三点是小兵所能知道的,请大家想想,国家这样穷,士兵这样苦,是否还经得住军需们这样克扣揩油,假如想国家有办法,剿匪打胜仗,这样子弄得下去吗?

作者:七十四师五十七旅的一个伤兵丁沙。(上文刊登于南京《救国日报》1947年5月30日)

03

“吃空饷”对军队战斗力的侵蚀是全方位的,其中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兵员缺额导致部队无法满编。一个师按照编制应有上万名士兵,但实际上只有几千人,这样的部队,如何能够与敌人作战?

除了兵员不足,“吃空饷”还导致了士兵待遇被克扣,士气低落。士兵们知道自己被上司克扣军饷,内心充满了不满和怨气。他们吃不饱、穿不暖,自然无法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何应钦曾反思道:“战时无必死心,即为平时风气太坏所致,不能牺牲,即为平时吃空所致。” 一个连基本生活都无法保障的士兵,如何能够为国家和民族而战?这种士气的低落,是国民党军队战斗力低下的重要原因之一。

由于兵员不足和士气低落,国民党军队的逃兵现象也十分严重。许多士兵都是被抓壮丁来的,他们不愿打仗,一有机会就逃跑。逃兵现象的严重,使得部队的兵员更加不足,军官们为了填补空缺,只能继续虚报人数,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这个恶性循环,使得“吃空饷”现象愈演愈烈,最终导致了国民党军队的彻底崩溃。

“吃空饷”不仅削弱了军队的战斗力,还严重掏空了国家的财政。军队虚报人数,意味着军费也被层层克扣。国家财政本就紧张,却被这些贪官污吏中饱私囊。据记载,当时全国兵饷是按照530万人的标准发放,但估计实际人数只有300万人。 也就是说,有超过一半的军费,被贪污了。这种财政上的巨大漏洞,直接影响了国家的抗战能力。

司徒雷登对此在回忆录中写道:“我恶心透了,高级将领把三千万银元装在自己的腰包里,数月之久。”

“吃空饷”现象之所以屡禁不止,其根源在于制度性的腐败。官官相护,监督缺失,使得腐败行为无法得到有效遏制。军官们为了共同的利益,相互包庇,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任何试图揭露腐败行为的人,都会受到排挤和打压。

军队的管理制度混乱,也为“吃空饷”提供了可乘之机。军官们可以随意虚报兵员数量,而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这种混乱的管理制度,使得腐败行为变得轻而易举。

在这种环境下,腐败成为了一种“潜规则”。一些正直的军官,如果不与腐败同流合污,就会被排挤。正如一位军官所言:“做生意、吃空额已成普遍习惯。与同流合污,不知何日犯罪;不与同流合污,则作事处处受其牵掣。” 这种环境下,腐败成为了一种“潜规则”,正直者无法生存。

军队腐败直接导致了民心的丧失。老百姓对国民党政府和军队怨声载道,纷纷转而支持**。正如解放军所唱的军歌:我们的军队是人民的军队。国民党却因为腐败,一步步丢掉了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