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近几年一火再火。那么,躺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早在奴隶社会就有了。

公元前494年,罗马的“平民撤离”,大概是最早的“躺平”。

确切地说,它不是一个人的消极怠工,而是一个阶层的“非暴力不合作”。

当时的罗马,贵族(元老院)掌握所有权力,而平民不仅要自备武器为国家打仗,回来还要面对贵族的高利贷。如果还不起债,平民就会沦为债奴。

平民们不堪忍受贵族统治阶级的压榨、债务奴役、不公平的反映统治阶级的意志的法律,他们不再像以往那样走上街头抗议或武装暴动——街头抗议或者暴动必然被“国家”的暴力机器所镇压。于是,他们做了一件让贵族统治阶级意想不到的事:集体撤出罗马城,撤到罗马城外的圣山。

平民们在圣山安营扎寨,不干活、不纳税、不出兵。他们的逻辑很简单:既然这个城市不属于我们,那我们就把它留给你们贵族,看看你们自己怎么维持运转。

这种“大规模躺平”瞬间瘫痪了罗马。没有人种地、没有人做工、没有人从军。当时罗马强敌环伺(如埃奎人、沃尔斯奇人),没有了平民组成的步兵,贵族们根本无法御敌。

被逼无奈,元老院派出能言善辩的阿格里帕去劝说平民。他讲了一个著名的寓言:

【人体的各个器官(手、脚、嘴)因为愤恨“肚子”整天不干活只管吃,决定集体罢工(躺平)。手不往嘴里送食物,嘴不嚼,结果最后整个身体(包括手脚自己)都衰弱垂死。】

实际上就是忽悠,以“国家利益”、“民族利益”、“大局为重”的名义,劝说平民回城。

老百姓并不是傻瓜,不见兔子不撒鹰,忽悠肯定是不行的,必须要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才行。

于是,罗马贵族统治阶级设立“平民保民官”, 这是一个专门保护平民利益的官职,对元老院的决议拥有否决权。此外还有债务减免, 解决了一部分的债奴问题。

罗马平民一共有过五次“撤离罗马”,其余四次分别是:公元前449年(反抗十人委员会)、公元前445年(平民要求废除禁止平民与贵族通婚的法令,并要求获得担任执政官的权利)、公元前342年(军队内部发生兵变,平民士兵不满债务负担和分配不公)、公元前287年(债务减免和土地分配)。

因为剥削压迫的加重,罗马平民选择的每一次的“躺平”,都争取到了一些权利。比如,废除十人委员会,恢复保民官职。随后颁布了著名的《瓦莱里乌斯-奥拉提乌斯法》,确立了平民大会决议的法律效力,重申保民官的神圣性;比如,通过了《卡努莱亚法》,正式允许平民与贵族通婚。这一法律打破了两个阶层间的血缘壁垒,促进了后来“官僚贵族”新阶层的形成;比如,通过了《热努西乌斯法》,规定禁止高利贷,且规定两名执政官中必须有一人由平民担任;比如,颁布了《霍滕修斯法》,该法规定:平民会议通过的决议对全体公民(包括贵族)都具有法律效力,且无需经元老院批准。

罗马平民的撤离表明,当一个社会的“内卷”达到极限,底层向上流动的通道被债务和特权堵死时,“集体撤离”和“消极不合作”的“躺平”就成了“沉默”“被动”的反抗武器。

所以,躺平从来不是因为懒惰,而是对不公平分配制度的一种无声宣战。 罗马平民通过躺平,最终躺出了民主的进步。是历史上少有的通过“躺平”推动文明进步的范例。

中华民族也不乏“躺平”的先例。

生卒于公元前395年—前335年的杨朱,就提出了“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意思就是躺平——不被所谓的统治阶级宣传的“为了国家”而迷惑。

当时,周王室彻底衰微,诸侯混战不休,连年打仗、征粮征兵;各国君主、权贵动不动就以“利天下、为公义”为名义,强行征用百姓的人力、物力、乃至性命;底层普通人毫无人身权利,随时被征召、被盘剥、被牺牲,个人完全沦为国家和权贵的工具。君王、士大夫张口就是为天下、为国家、为道义,要求普通人牺牲利益、牺牲时间甚至性命。

杨朱直接戳破了这个骗人的“道德”:凭什么为了所谓“天下大义”(并不是老百姓的天下),就要平白无故割掉我老百姓一根汗毛、损害我老百姓个人利益?

杨朱虽然没有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但是他的思想是朴素的无产阶级思想:天下(国家)的本质是什么?是老百姓的?还是其他人的?杨朱虽然没有给出科学的答案,但是已经有了朴素的阶级意识。

他的这个问题,直到马克思、恩格斯才给出了科学的答案:天下(国家)是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它不是被统治阶级的,而是统治阶级压迫被统治阶级的工具。在私有制下,劳动人民不可能是统治阶级,他们只是统治阶级的剥削、压迫对象——也就是说,私有制社会,天下(国家)绝不是劳动人民的;私有制下的天下(国家),是少数“精英”、也就是剥削阶级的。

在社会矛盾日益尖锐——就是劳动人民被剥削、被压迫日益残酷的情况下,躺平成为了被统治阶级的无奈选择。

唐朝末年,政权岌岌可危,各种苛捐杂税让劳动人民不堪重负,有的人跑到山里“躺平”,可是统治阶级不允许劳动人民躺平。杜荀鹤在《山中寡妇》中有过描述:“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征徭。”

明朝成化年间,因赋税沉重和土地兼并,数以十万计的农民非法越过封锁线,逃入湖北、河南、陕西交界的荆襄深山——“荆襄流民”大撤离。这大概也是“躺平”的一种。他们的“躺平”逻辑是:既然在平原做“良民”会被沉重的“里甲制度”和“徭役”压死,不如选择进入官府无法管辖的深山落户,自给自足。

这次“躺平式撤离”规模大到朝廷无法通过武力解决,最终被迫在深山里增设了“郧阳府”,变非法为合法,承认了这些逃亡者的生存权。

清朝也有过大规模的老百姓“躺平”。乾隆年间,因为社会矛盾的尖锐,大量“编户”平民沦为“棚民”(因在山中搭棚而居得名),涌入川、楚、陕、甘交界的原始森林。这种撤离带有鲜明的“躺平”、“经济选择”色彩:在原籍纳税要给官府交钱,还要给乡绅交租。进入山林后,他们种植玉米、番薯,形成了不受官府户籍控制的“自由群体”。

资本主义的工业化大生产的出现,作为现代的无产阶级也随之出现。在资产阶级的残酷剥削与压榨下,无产阶级也自发的选择了“躺平”——怠工、破坏机器等等。

资本主义初期的“躺平”,都是工人自发的,当时无产阶级还没有用马克思主义武装自己,还没有进入“自觉”阶段。毛主席说:“无产阶级对于资本主义社会的认识,在其实践的初期——破坏机器和自发斗争时期,他们还只在感性认识的阶段,只认识资本主义各个现象的片面及其外部的联系。”

《**宣言》:

【资产阶级日甚一日地消灭生产资料、财产和人口的分散状态。它使人口密集起来,使生产资料集中起来,使财产聚集在少数人的手里。】

【从这个意义上说,**人可以把自己的理论概括为一句话:消灭私有制。

有人责备我们**人,说我们要消灭个人挣得的、自己劳动得来的财产,要消灭构成个人的一切自由、活动和独立的基础的财产。

好一个劳动得来的、自己挣得的、自己赚来的财产!你们说的是资产阶级财产出现以前的那种小资产阶级的、小农的财产吗?那种财产用不着我们去消灭,工业的发展已经把它消灭了,而且每天都在消灭它。】

到了现代,最著名的“躺平”大概就是印度的“非暴力,不合作”。

从历史上看,躺平,从来都是被统治阶级对付武装到牙齿的统治阶级的“武器”,或者说,是比较消极的“武器”,也是让统治阶级比较头疼的“武器”。

在毛主席领导的中国**带领中国人民推翻了压在劳苦大众头上的三座大山,劳苦大众开天辟地翻身当家做主成为了国家(天下)的主人,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地主阶级、大资产阶级、官僚资产阶级被人民打倒,破天荒地成为了被统治阶级。

这些曾经的统治阶级,在被推翻前,将“为民”“民本”“民生”“民有”“民享”挂在嘴上,忽悠劳苦大众“努力”“奋斗”。蒋介石的《中国之命运》说得天花乱坠,简直就是在描述一个社会主义大同世界:

【我们要以计划经济和社会立法,使每个国民的生活与生存,都有保障,务必做到“资本国家化,享受大众化”之目的,尤须以计划经济和社会立法,实现民生主义之和平的普遍的革命。】

【如果我国内政能统一,国力能集中,而全国国民再能加以一致努力,共同奋斗,则中国的命运,就归纳于「精诚团结,奉公守法」八个字,如此中国的命运为独立,为自由。否则就是「诈欺虚伪,毁法乱行」八个字,仍如过去之封建军阀武力割据,破坏统一,妨碍建设,则中国的命运为衰落,为灭亡,不独继续为次殖民地,且使我中华民族世代子孙将尽为奴隶牛马,永无翻身之日,更无复兴之望。】

实际上,蒋介石为代表的大地主大资产阶级到底是什么货色,中国人民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们——推翻三座大山。

正在向社会主义过渡的三大改造初期,这些曾经的统治阶级,在被推翻后,在被劳苦大众统治、压迫后,也选择了“躺平”。

《毛泽东文集》第六卷《在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的讲话》(一九五三年七月二十九日):

【国家资本主义是带有进攻性质的,但在总的进攻中有部分退却,如对资本家的“三权”和利润分配。现在资本家的“三权”已经不全,虽然所有权未取消,但管理权公方已经插进去了,他们的“三权”就受到了限制。现在要让一下,特别是在红利上,要给资本家让利,使他们有所得,这就是进攻中的部分退却。所得过少,他们就不愿意来。这里又牵涉到资本主义经济法则问题。我对他们说:“你们不应唯利是图,而要两利是图,劳资两利,一利不行。”“五反”中进攻得太远了,资本家躺下了,要给他一定的利益叫他起来,这就是百分之二十五的红利。应当说服工人作这个让步,以换得国家资本主义;如果不让这一步,资本家无利可图,无利可得,就不能换得国家资本主义。我们调整商业后,商业方面的问题解决了,我们也退却了,退到三比七。工业方面还要让一步,才能解决。】

在这段讲话中,可以看到,曾经忽悠劳苦大众“努力”“奋斗”的剥削阶级,在失去了统治阶级地位后,在被劳苦大众统治后,他们也选择了“躺平”。

三大改造完成后,毛主席领导中国**带领中国人民制订了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作为新中国主人的中国人民再也不“躺平”,而是用“从未有过的劳动热情”献身社会主义建设。

2021版《中国**简史》的一段话可以概括新中国前三十年那个“激情燃烧”、“波澜壮阔”的年代:

【这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年代,对工业化的无限憧憬,激发出工人、农民、知识分子从未有过的劳动热情。“每一秒钟都为创造社会主义社会而劳动”——这种充满时代精神的号召,生动反映了工业化目标所激发的建设热情。

这是新中国建设困难重重、艰苦奋斗的年代,是一个英雄辈出、精神昂扬的年代。为了建设繁荣富强的新中国,翻身做了主人的中国人民与时间赛跑,用生命和鲜血描绘了一幅幅最新最美的图画,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同困难作斗争,是物质的角力,也是精神的对垒。精神是一个民族赖以长久生存的灵魂,唯有精神上达到一定的高度,这个民族才能在历史的洪流中屹立不倒、奋勇前进。】

在这个时期,不是劳动人民“躺平”,而是如何说服献身社会主义建设的中国人民要注意休息,不要劳累,说服干劲冲天的劳动人民要适当“躺平”。

1953年6 月 30 日,毛主席接见了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第 2 次全国代表大会主席团成员。他在谈话中说:

【我给青年们讲几句话:一、祝贺他们身体好;二、祝贺他们学习好;三、祝贺他们工作好。我提议,学生的睡眠时间再增加一小时。现在是8小时,实际上只有六、七小时,普遍感到睡不够。因为知识青年容易神经衰弱,他们往往睡不着,醒不来。一定要规定9小时睡眠时间。要下一道命令,不要讨论,强迫执行。青年们要睡好,教师也要睡足。革命带来很多好处,但也带来一个坏处,就是大家太积极太热心了,以致过于疲劳。现在要保证大家身体好,保证工人、农民、战士、学生、干部都要身体好。】

毛主席这次讲话,主要是劝青年朋友们要注意休息,他还特意强调“革命带来很多好处,但也带来一个坏处,就是大家太积极太热心了,以致过于疲劳。

就是说,在毛主席时代,人民群众“太积极太热心了”,以至于毛主席要说服人民群众适当“躺平”一下。担心劳动人民“过于疲劳”,说服这个国家的主人——劳动人民适当“躺平”休息,这大概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头一次吧?

“躺平”与“太积极太热心”从来不是简单的个人选择,而是经济基础决定的产物,是生产关系决定的产物,是生产资料所有制决定的产物。

私有制是诞生“躺平”的土壤。

从根本上说,“躺平”取决于什么样的生产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