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乐》 长篇小说三部曲连载 009 第一部 第二章(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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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卫兵交响乐》 长篇小说三部曲连载 009 第一部 第二章(5-5)
这是
为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继续革命理论摄的一朵彩霞,
为当年一心投入反修防变战斗的革命造反派写的一篇追记,
为悲壮的红卫兵运动谱写的一首挽歌。
诗云:
披蓑戴笠十八载,小荷婷婷渐闻香。
愿达天庭陈腐恶,或为人间正短长。
力无三石舞剑戟,才空半斗教儿郎。
心身枯槁不堪用,聊替红侠留芬芳。

《红乐》第一部 疾风
第 二 章 锋芒初露
─ 10 ─
五.二八事件震惊全校。二十九日清晨,礼堂门前,出现二十多篇大字报。物理系郁达峰、陈钊的大字报《保皇派,停下你们的黑手!》这样写道:
外语系熊鹰的大字报《保皇派:穷途末路而又穷凶极恶》写道:
裘茵的大字报《五.二八事件目击记》写得详实。她揭露刁明霞支持、纵容、坐观武斗的情节,吸引了众多人地观看。
裘茵很敏感。昨天,她拉着同班同学鞠欣玫,到图书馆借书时,见到过刁明霞。她俩出了图书舘,也被吸引过来。刘舒和纳兰凯大打出手的时候,裘茵看到,刁明霞在图书馆三楼的一扇窗户里朝这里嘹望。她曾以为,刁明霞会立即下来制止武斗。但直到事件结束,武斗现场也未见到她的人影。难道是看错了?裘茵觉得这情节关系重大,必须搞清楚。
她俩重回图书馆,到三楼,向当班的馆员问道:
“岳老师,刁明霞刁老师还在三楼上吗?我们找她有点急事。”
姓岳的那位馆员转脸问姓张的馆员:“小张,刁明霞走了吧?”
“走了,走有几分钟了。”张老师答道。
她俩确定,刁明霞当时在图书馆三楼。接着要确定的,礼堂前的武斗跟她有没有瓜葛?找谁查呢?她俩冥思苦想,也没想出个合适的人来。吃了晚饭,回系里去。迎面走过来几个人。裘茵一拍巴掌,说:
“有了!鞠欣玫,看见没有?前面走来的,不是马郁廷吗?!这家伙,文学系学生会的官儿,红得发紫。武斗时,马郁廷也在现场,吵嚷得还挺欢的。他准知道内幕,咱们去套他,让他说出来!”
马郁廷是她俩中学时的同学,鞠欣玫很了解他。她担心套不出真话,
便提醒裘茵:
“这家伙,贼着呢!要套出他的真话,你得多拐几个弯儿。”
“那当然!”裘茵已胸有成竹。
她俩慢悠悠地迎面走过去。离有几步远时,裘茵喊叫道:
“马郁廷,你站一下,我跟你要样东西。”。
马郁廷站住脚,笑迷迷的望着裘茵和鞠欣玫,问:
“老同学,有何吩咐?我有的,一定借!”
裘茵有意停了好一会儿,等与马郁廷同班的那几个男生走远了,才说道:“ 要 你 的 诚 实 。”
“什么意思,老同学?”马郁廷仍然笑嘻嘻的盯着裘茵,仿佛她脸上有答案。
“立了大功,什么时候接受表彰奖励?别忘告诉我,跟你一起高兴高兴!”
马郁廷装扮成迷惑不解的样子,问:
“立什么功啊?你别打哑谜,明说!”
裘茵说:
“严惩盛利、保卫党呀!这件大事儿,你们密谋的。别跟我说没有,我撞见了!”
“越说越玄!我却莫名其妙!我要不耻下问一句,密谋者还有何人?”
鞠欣玫瞥了马郁廷一眼,拉着裘茵胳膊说:
“裘茵,咱这位老同学,胸膛里只有邪念,哪来的诚实?走吧,别费心了!我瞅他,左脸违天悖理,右脸吟花咏月,你管他要诚实,还不如向狐狸去要呢!”
马郁廷斜着眼瞅着鞠欣玫,对着裘茵又抱拳又作揖:
“冤死了!我可没得罪过你哟!老同学,你俩就跟愚人明说了吧。我犯了痴呆症了,你俩知道的嘛!”
裘茵皱皱眉头。马郁廷几年来,一直死皮赖脸追她。他说的“痴呆”,就暗指这个。
“赖蛤蟆上脚面——不咬人,恶心人!”鞠欣玫斥骂道。
裘茵直截了当,说:“那好,我问你:三点之前,你们一帮人,在三楼开密会。然后,你们奉了刁书记的圣旨,去撕大字报,痛打作者。请不要说是自发的——我俩远远地,一五一十瞅得清清楚楚。你若觉得这件事不光彩,不说也罢!”
马郁廷思索了一会儿,辩解说:
“这有什么?团总支书记刁名霞,跟我们十几名党团员在一块儿研究工作,这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密谋?老同学,摸摸自个儿的脑袋,发烧了没有?”
“刁书记领你们研究工作?那你们咋都跑到礼堂前群殴盛利呢?刁明霞幕后策划,你们施展拳脚,这,你能否认?”
马郁廷听着,有些急了,他辩驳说:
“礼堂前的事,根本就没有幕后密谋一说。我们正在开会,一个同学跑进屋说:‘盛利把大字报贴到礼堂门前去了!’大家听了非常愤慨,都问刁明霞怎么办?刁明霞冷静地说:‘坚决制止盛利的行径!但是,大庭广众之下,要注意方式方法,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你听到没有?刁书记要我们‘注意方式方法’,‘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堵’。这是幕后指挥?要不是刘舒那小子领头喊打,打不起来。”
“你为刁明霞掩饰吧!她有所忌讳:‘大庭广众之下’,潜台词应是什么!当你们气势汹汹、对盛利拳脚相加的时候,她就在图书馆三楼,观敌瞭阵呢!行凶场面,她看得真真切切。怎么不去制止?她巴不得你们惩治盛利呢!后来,四大凶手托刁明霞的福,被人定在那儿,当了活证据,她呢,脚底板抹油——溜了!”
“她若出现在现场,人们会倍加踊跃,打斗会更剧烈!她或许意识到这一点,才不去现场的。一定是这样的!”马郁廷争辩道。
“狡辩!继续狡辩!马郁廷,你……”裘茵一脸的蔑视。
马郁廷脸色变得蜡黄,裘茵说话证据确凿,他已很难为刁明霞、为自己摘脱,只能寄希望于这事件中,他们动机的正确性。他以为动机是大关节,大关节对了,就可以马虎过去。他瞅着裘茵的脸色,自信心开始受熬煎。他似乎觉得自己应当矜持一点才对。于是,他换种口吻说:“当然,纳兰凯他们太过分了,我是很不赞成的!”
裘茵“哼”了一声,表达了无可奈何的愤慨。
鞠欣玫拉着裘茵的胳膊,回教室去。她俩当即写大字报,将这一切公布于众。
文学系也出了一张未署真名实姓的大字报,题目叫《来自阴暗角落的情报》,把刁明霞这些天来策划批斗盛利的行径,以及昨天的密会,揭了个底朝上。
人们看了这些大字报,都相信,五.二八事件的发生不是偶然,更不是自发的。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项阳松、章学斌的题为《全校革命派团结一致,共同反击保皇派!》的大字报,他们写道:
·
几天内,大字报,大标语,铺天盖地。礼堂及图书馆周围、主楼南墙,都被贴满了。最具影响力的一张大字报,是方煜六月二日写的《五·二八事件启示录》:
文学系的展望等三名党、团员教师,写了一张题为《兆大也有陆平、彭佩云式的人物》的大字报。大字报第一部分,是揭发乔凌川严重的错误言论的。大字报的作者是党团员教师,自然比盛利知道的更多,更击中要害。第二部分,揭发乔凌川、刁明霞在“三人俱乐部”被揭露后,心神不安,惧怕革命烈火烧到自己头上,处心积虑地捂盖子,压制群众,以防群众揭发他们的错误。乔凌川以党自据,在员工中口口声声“加强党的领导”,“坚定不移地跟随党的部署前进。”而私下口出狂言:“我是总支书记,我说的当然就是党说的。我不代表党,谁代表党?”他想了很多办法把师生手脚捆绑住,把师生头脑禁锢住,让全系师生在他布置的“批黑查己”中,“先放一通空炮,再混战一场”。第三部分,揭露他是五?二八事件的黑后台。在教师会议上,他曾说:“要记取五七年有些人稀里糊涂当了右派的教训。”“党团员、工农干部当了右派,不一样被专了政吗?”他支持刁明霞对盛利搞围剿、批判,他说过:“盛利就是右派。他若不是右派,五七年就没有右派,定了右派的就统统是冤案了。”
剧烈喷发的熔岩,炙烤乔凌川、刁明霞,以及同类毛病的干部。
— 11 —
五·二八事件,搅得韩溯寝食不安,焦虑异常。
前两天。温国钰和郑凡平向他汇报了宋清江的严重失误,他听罢说:
“别的事都可以缓,这事急如星火,须快刀斩乱蔴,撤职罢官,开除党籍!”
季立群小心翼翼问:
“宋清江主观动机还是好的,一时疏忽大意,能不能从轻发落?党籍留到运动后期处理吧?”
韩溯态度很坚决,斩钉截铁,说:
“倪志扬的稿子,宋清江不仅细看了,还逐段逐句的改了。你看原稿上这儿,他亲自加了一大段话,加重了对毛主席原话的批判。宋清江一次犯的错误,比杨帆一百次的错误加在一起还要大。你从轻发落,就会有人从重发落你。别犯糊涂,这种事处理不好要被动。告诉大家,不要迟疑,快刀割肉,按我说的办。”
他万没有料到,化学系事件刚处理完,乔凌川又出事。听了保卫处的报告,他思索许久,叫来学生处长,立即处分纳兰凯、刘舒等几个学生。他指示季立群和孙云涛,严肃处理乔凌川和刁明霞。
韩溯总是边吃早饭边听广播的。六月一日早晨,他嘴里嚼着葱花油饼,脑子里却在想:像强晟、雷秀媛、盛利这样的青年学生,有太多太充沛的精力,凭着老子是老革命,他们天不怕地不怕,到处在寻找革命的靶子。必须给这些青年人很多靶子,让他们去攻打。不然,他们闲得无聊,会把我当靶子打的。上个星期,他对组织部长孙云涛和统战部长章岩说:
“兆大的教职工中,有严重问题的人不少。按陈岍书记估计:他们中至少 10%以上是资产阶级右派。运动在向前发展,要有所准备。你俩暗中摸摸底,心里有个数。”
可巧,今天,《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社论发表了! 他听了一半,愁眉顿时舒展开来。好了,好了,兆大的文化大革命有了新靶标了!本来,杨帆是个靶子,这个靶子是陈岍立的,但韩溯实在有所顾忌,因为许多“罪行”,是不能叫真的,一旦放手,师生就会发现这个靶子是“红心”的。而“牛鬼蛇神”这个靶子——具有形形色色这样或那样问题的教师、职员,韩溯有充足的理由,可以最大胆地放手让青年学生们去攻击。这是个靶子群,几乎所有的二级单位都有!他兴奋了!
没等填饱肚腹,韩溯就撂下饭碗,直奔办公室。他要赶紧策划一个重大战役。
他上午策划,又赶到医院去向雷铭汇报,下午部署,很晚才回家。第二天早晨,又是吃早饭的时刻,电台播发了北大党委因镇压革命师生垮掉了的消息,还播发了聂元梓等人的大字报和评论员文章。韩溯受到数年来最强烈的一次震撼。在震惊之余,他立即意识到,昨天的部署有缺漏,必须马上弥补。
六月二日下午,大会议室。
雷铭又被“请”回来“主持”会议。党委常委(缺杨帆)和委员,各总支的书记(缺李晋、乔凌川),各处处长和系主任(缺茹峰)都到会。
韩溯带着微怒的口吻说道:
“我许多话都白说了。我早已告诉过你们,咱们都在火山口上,凡事想得周密些,你们都当成耳边风!宋清江昏头胀脑,一次错误比别人一百次错误还要大。我跟你们打过预防针了,又有人不听,放纵学生拳打脚踢。有人说这是保卫党。是吗?”说到这,他望着与会的人们,好半天才又继续说:
“乔凌川跟我检讨时,声音都有点战栗了。他说:‘处分我,我不说啥,但我要说:明霞同志和多数学生,确实一心一意在保卫党。我希望能肯定他们的动机,保护他们的积极性,别寒了左派的心。’糊涂!刘舒、纳兰凯等学生的动机是什么?不要听他们自己说是‘保卫党’。他们的行径严重地损害了党。我不怕有人听了寒心,他‘保卫党’是假,邀功求赏才是真!你这样看问题,你会成为草原上的兔子,等着猎手开枪吧!”
韩溯点了支烟,瞅了大伙一眼,说:
“我说累了!这几天,这些车轱辘话说腻了。我歇会儿,该你们说说了!”
季立群这些日子,韩溯给根杆子,他就顺杆子往上爬。他说:
“前几天,我曾想:从轻发落宋清江。韩书记严肃处理乔书记和刁明霞,我也表示不赞成。我心想:如果群众一闹事,就拿我们干部是问,以后我们还怎么工作?谁还会勇往直前?都去当老好人,谁来保卫党?现在看,我一脑子糊涂观念。根本问题,是我认不清革命的新形势。韩溯书记站得高,看得透彻,他说:宋清江、乔凌川犯的错误很严重,党委从轻发落,就会有人从重发落党委。党中央处理陆平事件,韩溯书记处理宋清江、乔凌川,他与中央心心相通的,给党委带来主动。”
韩溯听了季立群的话,微微一笑,说:
“在坐的,恐怕还有想不通的。也许是我多虑了。我怕,等到我们把是是非非想清楚了,想通了,我们已全都在台下了。有没有这可能啊?聂元梓的大字报,评论员文章,中央的举措,还不清楚吗?现在,你还敢含糊,还想不想干了?”
从杨帆、李晋、茹峰被抛出的那天起,不少干部就忐忑不安。处分了宋清江、乔凌川、刁明霞,很多人迷茫、不满。危机感像条蛇,在他们的头脑中盘绕着。聂元梓事件,评论员的文章,使蛇成了巨蟒,更多人开始恐惧,自己说不定哪天也会倒台,而倒台是由一些自已捉摸不定的因素决定的。刚才,韩溯的话,他们听懂了,捕捉到了不下台的智慧。许多中层干部,对韩溯的智慧开始刮目相看,觉得在急流中行舟,得跟着他,才不致于沉没。
会场静悄悄,仿佛都在酝酿着说什么和怎么说。
季立群对韩溯的心思,摸得很透。昨天,韩溯跟季立群个别谈话,推心置腹,说:“兆大池子不大,臭鱼烂虾不少。”季立群心里有个小九九:雷铭时日短暂,杨帆触礁沉没,惟韩溯来日方长。他想应当把韩溯深藏的东西诠释出来。这既取悦于韩溯,又 在 同 僚 面 前显示自己有方略。于是他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说:
“陈书记上个月到我校视察工作时,曾经讲过:我们面对着三个敌人,一是资产阶级代表人物,二是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三就是混在群众中的反革命右派分子。杨帆‘三人俱乐部’属第一类人。那些隐匿在人海中的右派,反动权威,得推上台面了。这几天,有人揪住某些干部的毛病,诋毁、攻击,撹乱视听,转移斗争目标。根本上说,宋清江、乔凌川、刁明霞是中了右派的枪弹落马的。处理宋清江、乔凌川、刁明霞,不能白处理,要力争收到另一层功效。我敢肯定,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混在群众中的反革命右派分子,要走上戏台了。几个年轻学生就能掀起这么大风浪?他们的背后肯定有黑手,有老谋深算的长胡子的人。将这样的人揪出来,端出来,打倒、斗臭,天下才能安定。中敌人子弹落马不是砢碜事,问题是,中弹了,却还不知道装子弹的敌人是谁?藏在哪?这才令人窝囊!”
刘晓鹏对季立群的话,很厌恶。照季立群的说法,处理乔凌川和刁明霞,是为了避免党委领导被群众“从重发落”,是“舍孩子套狼”战术。按季立群的设想,处理宋、乔、刁不过是设个陷阱,用他们当一回陷阱里的猎物,把“右派分子”统统引出来,聚而歼之。
他不能同意季立群的思路。他说道:
“党委罢黜乔凌川和刁明霞,只是因为他俩犯了严重错误。罢黜这两个人,有利于发动师生群众。茹峰和乔凌川,在文学系工作多年,错误不少。但问题有多大?有多严重?现在尚难以定论。绊脚石搬掉了,群众发动起来了,他们错误的性质才能准确认定。这才是正理。其它说法,不客气说,是歪理。”
雷铭、郑凡平、章岩等人直点头。
“党中央在《五?一六通知》中讲,钻进我们党里、政府里、军队里的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即资产阶级代表人物,是文化大革命的主要对象。我们的认识,应与党中央保持一致。文化大革命有一段时间了,一些同志的认识停滞在一九五七年。宋清江、刁明霞,他们的眼睛盯着师生群众,疑神疑鬼,扬言抓‘反党右派’。这是错误的。北大党委就是在这个问题上栽了大跟头的。我们应当警惕,不能再犯陆平等人的错误!如果把‘敌人’搞错了,错把革命师生当‘敌人’,势必犯大错误。你拿革命师生当‘敌人’,革命师生就把你当敌人。事情就这样。不是吗?刁明霞说盛利是右派,宋清江说强晟等人是反党,为什么就不想想:盛利、强晟怎么会是右派呢?盛利的爸爸是我们党的老外交官,他哥哥是红场上同苏修斗争的勇士,强晟的父母全是老革命,他们会‘反党’?不能让宋清江、乔凌川、刁明霞的错误再在我们身上重复了!”
季立群遭到刘晓鹏的反对,心恼脸不恼。他又轻松又大度,笑说:
“刘部长是宣传部长,讲理论,我自然甘拜下风。我只是依照陈岍书记的论述,诠释眼前发生的事罢了。刘部长说到动机,断言盛利、强晟这些学生绝无产生反党动机的可能,我却不敢保证。赫鲁晓夫是个矿工,又是斯大林提拔上来的,他不是搞修正主义了吗?彭、罗、陆、杨,吴晗、邓拓、廖沫沙,都是我党的老党员、高级干部,他们不是走上反党的道路了吗?同志们,阶级斗争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呀!”
刘晓鹏批驳道:
“反不反党,要看一个人的言论和行动。盛利揭露乔凌川的错误,请问:乔凌川就是党吗?乔凌川的错误言行能归在党身上吗?项阳松、强晟一些学生党员,批评党委某一指导方针有错误,负责任地提了些建议,凭什么就认定他们是反党呢?党委就批评不得?党员就不能给组织提建议?一批评,一建议,就是右派。天下哪有这样的理?请同志们再读读《人民日报》评论员的文章,学学毛主席关于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的论述,查查党章规定的党员的权力和义务,有哪一条是赞同宋清江、刁明霞、乔凌川的作为呢?对他们的严重错误进行果断处理,是保护和解放群众,是保卫文化大革命。”
组织部长孙云涛咳嗽了几声,瞅了瞅季立群和刘晓鹏两个人,讨好似地笑了笑,慢悠悠地说:
“季主任和刘部长,大关节上是一致的嘛。”
他说到这,有人嘿嘿笑了,说:“老孙,你真是和稀泥的高手!”
孙云涛听声,知道是统战部长章岩。章岩望着他笑,右手无名指无意识的轻轻敲点着桌面。孙云涛一点儿也不恼,讨好似地笑了笑,接着说:
“其实,叫我看,乔凌川等是不是坏干部?盛利等人是不是右派,这不是个急迫的问题。运动还刚刚开始吗!郑庄公有句话,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保卫党也罢,反党也吧,时光是最公正的见证人。咱们也用不着脸红脖子粗的争辩,徒伤和气嘛!我意见,就事论事,当事人该怎么处分就怎么处分,按照规矩办。刘舒、纳兰凯等人,打架斗殴是错误的。你出发点再正当,你动机再好,也不许动拳头打人。好心干坏事,同坏心干坏事一样,都要受到处罚。学生处处理得很及时,坚决果断,否则,殴斗成习,蔓延开来了不得。至于刁明霞,当然是有点责任的,她面对殴斗不作为就是大错。她给党委、系总支带来多大被动!?乔书记也有责任,你纵容刁明霞犯错误嘛!现在,满校园大字报,都火冒三丈声讨他,他不担责任还行?不处理他俩,火就烧到党委来了,那怎么行?所以,当务之急,是釜底抽薪,灭火。”
常委、委员们,特别是总支书记这一级,不少人的心里仍很乱。盛利这样的学生,各系都有,令他们伤透脑筋。兔死狐悲,他们同情乔凌川。
韩溯已将党中央的《五·一六通知》、聂元梓的大字报、评论员文章,“读懂了”。彭真为什么垮台?是他要保吴晗、保邓拓和廖沫沙。彭真犯傻了!陆平垮了台,他也看清缘由了。他已看准,五·二八事件,究其性质,是一起镇压革命学生的严重事件。处理不当,激化矛盾,蹈北大覆辙,党委要栽跟头,主持党委工作的韩溯更要栽跟头。舍不得车马,保不住将帅。韩溯想:这才是智慧!
“雷书记,您说说。”韩溯见雷铭点头,朝大家说:“咱们听听雷书记意见吧!”
雷铭听了几个人的发言,已认准:对宋清江、对五·二八事件,处理是得当的,避免了矛盾激化。但是,对宋清江、对五?二八事件的果断处理,人们的出发点却不同。简单说,韩溯想的是党委(主要指他自己)不栽跟头;季立群想的是舍孩子套狼;刘晓鹏想的是清除绊脚石,引导干部师生正确的进行文化大革命。他很忧虑。党委一班人认识不一致,还会蹈北大覆辙,栽跟头的。
“韩溯同志对化学系事件的处理是果断的、正确的。五·二八事件一发生,也当机立断,指示学生处对武斗特凶的学生以校纪处分。武斗之风一定要煞住。处理宋清江、乔凌川他们,是给在座的同志敲警钟,不要再麻木不仁了!北京大学的事件,以及他们的教训,値得我们下大功夫去研究。我在医院,接到两位党员教师的来信,说我们一些干部的思路很不对头啊,钻进五七年老经验的窄缝里了。我得提醒同志们一句,这次运动与五七年反右派斗争不一样。不要动不动就说老百姓给我们贴大字报是反党。把民主还给群众。师生们写大字报,这点民主都不给,还叫**?无非揭你的疮疤,丢你面子。咱们的脸面就那么贵重?非得扣他一顶反党右派大帽子,毁他一辈子?已伤了群众的,要作自我批评。打伤的,要给予最好的治疗。会前我去看过盛利,很坚强的一个小伙子嘛,不要不是你儿子就不心疼啊。不这样认识,不这样做,非栽大跟头不可!”
雷铭的话,震得一些人心里发慌,也包括韩溯。他已隐约看到,未来岁月里,风暴将更猛烈。他不犯错误的最好的策略,是躲在雷铭、陈岍的身后。先求不失脚(万一失脚也有人担过去),再谋新发展。
韩溯摊开当日《人民日报》,有选择的念了几段,说:
“同志们呐,《五·一六通知》,传达了,老实说,很多同志,包括我,没听懂,按照自己的经验来理解文化大革命。真正听懂了的,党委内,只有咱们的老书记雷铭同志,还有刘晓鹏同志。懂和不懂,行动上的差别很大呀!党中央公布聂元样等七人的大字报,还发了评论员文章,释放出一个重要的信号,文化大革命又到了一个重要转折点。革命的列车在快速行进,我们车上的人,对列车行将转弯要有准备。不然,不是从左边就是从右边甩下车,轻者摔得鼻青脸肿,重者粉身碎骨!”
雷铭点头,高声插话说:
“对,韩溯同志比喻得精辟!我很揪心。运动这才开始,我们的队伍,从党委到师生,就分裂,黄河东流而大汶河西去,寒冰炽火,泾清渭浊。这怎么行!?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要都站到毛主席铺设的轨道上来!”
韩溯很高兴,继续说:
“我和雷书记,我们都有一颗心,要关心和保护我们的干部。干部是党和革命的宝贵财富嘛!不要以为,总是宠着你,出了问题给你换个地方,照样让你当官,甚至升你的官,才是关心和保护你。批评教育,是关心和保护你,‘停职反省’也是一种关心和保护,是一种特殊方式的保护!”
雷铭身体坚持不了,提前回医院去了。
韩溯组织大家学《人民日报》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讨论之后,韩溯作了具体部署。他特别强调:要大胆的、全面的、深入的发动群众,最大限度的把师生们旺盛的斗争精力,引导到揭、批、斗资产阶级反动权威和一切牛鬼蛇神战斗中去。
刘晓鹏对这个部署有异议,“一切”就没有了重点,搞不好就是混战一场。但“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是《人民日报》社论提出的,自然是党中央的声音。他一时没有充足理由去贸然反对。
第二章完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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