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本文是美国作者亚当·格兰特所著的《离经叛道: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如何改变世界》一书的摘选。此书讲的是拥有创新精神的群体背后不为人知的一些真相。作者用来佐证个人观点的例子,也可以拿来当作其他用途。

比如,作者探讨人是如何鼓起勇气做违背自己心愿的事情时所举的例子,就可以给左派人群以实际行动的启发。

左派的勇敢药丸

曾经有15名年轻游客去塞尔维亚的首都贝尔格莱德朝拜。带领他们在城市广场四周漫步游览之后,30多岁瘦高的塞尔维亚导游向游客讲述了一些该国最近发生的事情,例如土豆价格飞涨、免费的摇滚音乐会以及与周边国家发生的战争。

但当导游在评论塞尔维亚时提到蒙提·派森(英国六人喜剧团体)作品中的幽默和托尔金的魔幻著作时,游客感到有些不耐烦了。他们不是一群普通的游客,而是来贝尔格莱德学习如何向政府成功表达抗议的。他们想寻找一种能够成功表达抗议的方式。

导游告诉他们这不需要冒很大的风险,而是完全可以用微不足道的方式来表现你的抵抗——放慢开车速度,在大街上扔乒乓球,将食用色素投放入喷泉使水的颜色看起来不同。

外国游客嘲笑他的建议,认为这样琐碎的行为甚至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一个人坚持说,这永远不会发生在我们的国家。另一个女游客质疑道,如果我们站起来反对他,政府能轻易让我们消失。政府规定三人以上的集会就是非法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才能够策划一场抗议呢?

他们并不知道,这位导游(塞尔维亚的著名活动家)在此之前已经听到过所有这些质疑和反对。

2003年来自格鲁吉亚的活动家、2004年来自乌克兰的活动家、2005年来自黎巴嫩的活动家以及2008年来自马尔代夫的活动家,这些人都曾对他的意见表示反对。但他们最终克服了恐惧和冷漠,并成功地向政府表达了自己的抗议。

“正确的抗议并不是一次剧烈的爆炸,”塞尔维亚的活动家观察到,“它们是长期、有节制的燃烧。”并不是每一次非暴力抗议都获得了成功,但我们可以从中学到很多关于如何战胜恐惧、克服冷漠和疏导愤怒情绪的方法。

世界各地的活动家们知道,一个有魅力的领袖的话不足以战胜挑战政府带来的恐怖,而且不少合格的候选人都害怕冒风险,即使能找到这样一个人,政府也可以消灭那个勇敢者来抵制人们的反抗。

于是塞尔维亚的活动家们并没有指派一个领导人来激活人们的兴奋神经,而是用一个符号来鼓舞人们:一个黑色的紧握着的拳头。他们在城镇广场周围喷涂了300个紧握拳头的标志,并且在贝尔格莱德的建筑上贴满了这样的图像。他们说,如果没有那个拳头,革命就永远不会发生。

在这之后,紧握的拳头被刊登在报纸头版,这个符号出现在一名女子手中拿的海报中,下面的标题是“拳头震撼了开罗!”

是什么让这个拳头如此有活力?

鼓励人们不墨守成规,最简单的方法是引入一个持不同意见者。仅仅是知道你不是唯一的反对者,就会使你变得更容易拒绝服从多数意见,即使数量很小,我们也能从中获得精神支持。

用玛格丽特·米德的话来说:“永远不要怀疑一小群有思想的公民可以改变世界。这是确确实实一直在发生的。”要觉得自己并不孤单,你并不需要一大群人的支持。希格·巴萨德和哈坎·奥茨里克的研究显示,在企业和政府组织中,只要有一个朋友,就足以显著地减少孤独感。

如果你希望人们敢于冒风险,你需要告诉他们,他们并不孤单。这是很多抗议甚至革命获得成功的首要关键因素。当贝尔格莱德周围不断出现拳头的符号,它们代表着“给这个体制一记重击”和“抵抗,直到胜利!”的口号。

在此之前,私下表达反对的人害怕公开表达自己的反对意见。但当他们看到拳头符号,他们意识到其他人愿意挺身而出。后来,当抗议者被逮捕,警察问他们谁是他们的领袖时,抗议者们告诉警察,自己是“这场运动的2万名领袖之一!”

在世界各地的抵抗运动中,往往是一系列很小的行动让人们看到还有更多的支持者,从而帮助人们克服了恐惧。

1983年,当智利矿工发起抗议时,他们没有冒风险采取罢工的方式,而是呼吁全国公民通过打开和关闭电灯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反对。这样做并不会让人们感到害怕,而且很快他们就看到他们的邻居也表示反对。

矿工们还邀请人们在开车时放慢速度——出租车司机减慢了速度,公交车司机也是如此。很快,行人在街道上行走的速度放慢,驾驶汽车和卡车的人也把速度降到了最慢。

在波波维奇鼓舞人心的著作《革命蓝图》中,他解释说在这些活动之前:人们不敢公开谈论自己的不满,因为你可能以为自己只是唯一一个。

智利人过去常说,这样的战术使人们认识到“我们是多数,他们是少数”。巧妙之处在于你不会冒任何风险:任何国家都没有规定开车时减速行驶是非法的。

在波兰,当活动家们想要反对政府用谎言主导新闻时,他们知道仅仅关闭电视并不能向同胞展示他们准备进行抗议。于是他们把电视机放到手推车里,把它们推到街道上。不久,整个波兰的大街小巷都可以看到这样的景象——反对派最终获得了力量。

在叙利亚,活动家将红色食用色素倒进大马士革广场周围的喷泉,象征市民不会接受血腥统治。他们不用害怕自己是唯一的抵抗者,只能单枪匹马作战,相反,人们可以将自己视为一个团队中的成员。

当人们感到大多数人都在反抗时,他们就更容易反叛:既然其他人都参与了,我们也同样可以加入。

在埃及,活动家们用幽默作为武器来对抗恐惧。一个图像开始在埃及扩散——一个模仿微软Windows的程序安装图像:随之附带一条提示安装错误的信息:(无法安装“自由”:请先删除“***”,并重试)。

随着这个图像广为传播,人们的恐惧也就慢慢消退了。当你嘲笑你的反抗对象时,你就不再会害怕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种有效展示幽默的方法被称作“两难行动”:这些行为使压迫者被置于一个双输的局面中。在叙利亚,活动家将“自由”“够了”等口号印在几千个乒乓球上,并将它们丢到大马士革的街道上。当听到乒乓球弹跳的声音,叙利亚人民都知道“非暴力反对运动已经打响”。

很快,警察出现了。“警察们气喘吁吁地跑遍首都,一个个地捡起乒乓球。但他们似乎不知道,在这个闹剧中乒乓球只是道具,而他们这些执行政权命令的人则扮演小丑的角色。

在恐惧感遍布的环境中,娱乐扮演着重要角色,笑声可以用来加速前进系统。当你力量微薄时,这是一种将负面情绪转化为积极情绪的强有力的方式。

然而,为自由而斗争并不都意味着玫瑰花和独角兽。从表面上看,活动家展现出一个乐观主义者的形象。当其他人生活在冷漠中时,他们为塞尔维亚构想了一个更美好的未来。当其他人陷入恐惧中,他们却带来了欢笑。

但当我问他们中的一员是否动摇过,他马上承认:“我对自己有过怀疑吗?10年来一直都有。”

直到今天,在他成功领导一场非暴力抵抗活动并培训了许多活动家之后,想到那些在运动中丧失的生命,他都会感到自己有责任,觉得自己没有教给他们足够多的东西。

当我问这位活动家是如何激活人们的兴奋神经克服恐惧,来动员人们采取更重大的行动时,他回答说,我们通常的做法是错误的。

2000年平安夜,他和朋友们在共和国广场组织了一场庆祝活动。他们列出了当地最受欢迎的摇滚乐队,并传出消息说零点将有“红辣椒”(美国洛杉矶的摇滚乐队)的现场演唱会。

成千上万的人挤满了这个广场,同当地乐队一同起舞,并对演唱会充满期待。零点到来的前一分钟,广场一片漆黑,人们开始倒计时。但是当钟敲了12下,并没有任何著名摇滚乐队出现。唯一听到的声音是令人沮丧的音乐。

正当观众在震撼中倾听音乐时,一位心理学家从幕后传出了清晰的话语:“我们没有什么可庆祝的。”他要求观众回家,想想自己究竟该做什么。“今年一年我们一直遭受着战争和压迫,但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让我们为新年倒计时,因为2000年是改变的时候了。”

为了进一步阐明诸如平安夜让大家回家的行为带来的影响,让我们来看一下心理学家阿莫斯·特沃斯基和丹尼尔·卡尼曼的研究结果——我们可以仅通过改变一些措辞,更多地去强调损失而不是所得,从而极大地转变人们的风险偏好。

这一认识对于理解如何激励人们去冒风险有着重大影响。

如果想让人们改变自己的行为,是应该向他们强调改变会获得的好处,还是应该强调不改变要付出的代价?

情商概念的创建人之一、耶鲁大学现任校长彼得·沙洛维认为,这取决于他们认为新的行为是安全的还是有风险的。

如果他们认为该行为是安全的,我们应该强调这样做会带来的所有好处,这样他们就会立即采取行动,以获得这些确定的收益。

但是,当人们认为一个行为是有风险的,这种做法就行不通了。他们已经习惯了现状,所以改变带来的好处对他们并没有吸引力。这时我们需要破坏现状,向他们强调不这样做会带来的坏处。

如果他们不这样做将注定会面对损失,冒险对他们来说则是更具吸引力的,这时,他们就会愿意采取行动。

当我们回顾马丁·路德·金的著名演讲,给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他描绘的一幅光明的未来图景。然而在他16分钟的演说中,直到第11分钟他才首次提到他的梦想。在谈到变革会带来的希望之前,金强调了无法令人接受的现状。

通过描述当前的苦难,马丁·路德·金让人们感到变革的紧迫。之后,金转向未来可能会是什么样的:“但我们绝不相信正义的银行已经破产。”他用三分之二以上的篇幅描述现实强烈的冲击,表达对现状的愤慨,接着才表达对未来的憧憬。

社会学家帕特里夏·瓦斯利斯基认为,“金阐明了群众对当前现状的愤慨之情”,强化了他们“必须改变这种情况的决心”。正是由于他先暴露了目前的噩梦,听众才会为他所描述的明天的梦想所感动。

心理学家辜敏荣和阿耶莱·费施巴赫发现,当我们在实现目标的过程中有所怀疑,我们会继续前进还是止步不前,取决于我们的信念。当我们的信念发生动摇,保持前进的最好办法就是思考迄今为止已经取得的进展。

当我们认识到已经付出的努力和已经取得的成功,我们会感到选择放弃是一种损失,信心和信念也会由此而激增。一旦信念深化,我们不应再回顾过去,而是应该展望未来,强调我们有待完成的工作。

当我们决心要达成一个目标,我们当前的境况与未来憧憬的状态之间的差距是激发我们行动的驱动力。管理大师汤姆·彼得斯建议道:“我们需要的不是让人们更有勇气,而是加深人们对现状的愤怒情绪,以至于无法不采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