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抗美援朝战场上有这么一只威名赫赫的部队,它全歼英军皇家重坦克营,创了步兵打坦克的奇迹;它是最早攻入汉城的部队,它在汉江两岸坚守50 昼夜,为四次战役主力部队的休整和反击创造了有利条件,涌现出了“白云山团”、“修理山连” 等英模单位。也因此,它被世人誉为共和国之盾,它就是有50凶之称的50军。

然而,谁能想到,如此一支骁勇善战的队伍在不久前还被人称为“60熊”。是的,50军的前身,就是国军的60军,是唯一一支军一级整建制整编的国军队伍。60军,是滇军的嫡系,却是国军的杂牌军,在东北战场,因不愿内战加被嫡系排挤等原因,被称为60熊。熊到什么程度呢?在东北战场上,屡战屡败,被歼和被俘的就超过了1万人,其184师更是率先起义,最终大势已去的60军在长春起义。然而“60熊”也曾有过光荣,有过辉煌。台儿庄大捷后,为掩护主力转移,60军在禹王山血战27天,以巨大伤亡重创日军,粉碎了日军直取徐州的计划。此战,滇军为人所侧目,云南白药也因立下功劳而广为人知。因此,有人说,60熊到50凶,这支队伍内战外行,外战内行,还有人说,军长还是那个军长,衣服一换,战场一换,狗熊就变英雄,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60熊变50凶的核心,在于改造,彻底的改造。长春起义后不久,队伍被拉去整训,东北军区派来的两百多名老红军、老八路就已经背着背包钻进各连,是帮助教育,更是接管脉搏。主要干部也发生变化,军长还是原来那个军长曾泽生;新派来的政委徐文烈,云南宣威人,长征时就是红九军团宣传科长了;副军长叶长庚,1929年就参了加红五军;参谋长舒行,来自红十军团;政治部主任王振乾,1938年入抗大,东北军区政治部组织部长出身。这就是改造后的50军军部——云南帽子,八路里子,红军骨架。曾泽生后来也回忆说:“我这张办公桌,左边坐的是长征老表,右边站的是抗大同学,我想独断也独断不了。”

改造的关键就是诉苦大会,大会一开,士兵轮流上台哭,哭完就撕掉滇军胸牌,换上解放军胸牌,一夜之间“六十军”三个字成了旧社会。诉的什么苦?核心是旧军队内部的残酷的等级压迫,具体有抓壮丁的血泪经历、老兵欺压新兵的恶性循环、官兵不平等的剥削本质。一件件亲身经历的血泪事件,习以为常和麻木不仁被彻底打破,士兵们发现,天下穷苦人原来是一家。诉苦大会彻底打破了旧军队 “当兵吃粮” 的糊涂观念,让士兵明白 “为谁当兵、为谁打仗”—— 从原来的 “混日子” 转变为 “为穷苦人打天下”,这就为 “60 熊” 蜕变为 “50 勇” 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

经过这轮整编、老弱复员、思想审查、连队混编、掺沙子三轮大换血,到1949年6月出征鄂西前,全军定额3.7万人,其中:老红军、老八路派入的干部、骨干4800余人,占13%;东北翻身农民及松江、吉林新参军农民1.6万余人,占43%;原60军士兵1.4万余人,占38%,但全部拆散补到各班,每班云南老兵不超过3名为限;原60军排以上军官留用640人,占全军官额17%,且多为副职或技术岗,实权集中于解放军派来的政委、参谋长、教导员之手。可以说,当50军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也就是鄂西时,这支队伍名义上仍被叫做“起义滇军”,实际上从血脉到神经都换成了红色。旧军队就此成为了真正的人民军队,这才有了后来的50凶。那种局限于内战外战的讲法,恰恰遮蔽了问题的本质。

曾泽生的态度也很说明问题,同属外战,同属付出重大伤亡而取得胜利的阻击战,曾泽生回顾时,把解放战争时汉江阻击战当作自己一生最自豪的战役,但说起抗日战争时期的禹王山阻击战,那就是“我们就是块用完就扔的破抹布”,“打得多狠,心里就多寒”。60熊和50凶,说到底,绝不仅仅是换名称,换衣服的差别。50凶的灵魂,其实就藏在“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我们是工农的子弟,我们是人民的武装”这首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