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 | 警惕“斩杀线”舆论的右翼民粹主义转向

最近,网上都在讨论“斩杀线”这个词,有网友建议笔者也聊一聊这个话题。
从注意到这个话题开始,笔者一直有个想问不敢问的问题:“斩杀线”是大洋彼岸特有的现象吗?……
“斩杀线”现象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正如列宁在《论工人政党对宗教的态度》中指出:
可以说,自资本主义来到人世间以来,“斩杀线”无时不在、无处不在。
具体而言:
在前资本主义时代,工人被迫将自身的劳动力作为商品出售给资本家;工资实质是劳动力价值(或价格)的转化形式,即维持工人及其家庭生存、繁衍与再培训所需的生活资料价值;工人获得的工资仅能勉强维持其劳动力再生产,无法摆脱对资本的经济依附。资产阶级依靠这套体系给普罗大众套上了“手停口停”、随时可能面临饥饿、疾病乃至死亡的“工资锁链”。
因为资本主义这套内在机制的存在,生产过剩的危机总是不可避免地发生着,从而导致大面积的工厂破产、工人失业,“斩杀线”从个体现象变成普遍现象,工人的反抗、革命的到来也就变得不可避免。
为了对抗周期内平均利润率趋于下降的趋势,资本采取了金融化这一关键策略:一是“空间转移”——通过全球投资、外包,将危机转移至产业链低端和国家;另一个是更为核心的“时间转移”——通过信贷和金融工具,透支未来的社会需求与个人收入,以维持当下的利润。一种比“工资锁链”更隐蔽、更深刻的“信用锁链”由此形成。它不仅延续了“工资锁链”的控制逻辑,还通过金融与信用体系将个人生活、未来收入乃至生存安全全面资本化。
良好的信用记录被塑造为“可靠公民”的道德标志,个人为维持信用评分,会主动配合系统规则,实现了控制的内化;锁链从生产领域延伸至整个劳动力再生产过程,劳动者不仅在工作中被剥削,其用于恢复劳动力、养育后代(医疗、教育、住房)的消费也通过信贷成为资本新的利润源;通过房贷、学生贷、消费贷、信用卡分期,资本提前占有了劳动者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的部分劳动收入,将劳动者未来的时间牢牢锁定在债务偿还中。
在美国,医疗体系是“信用锁链”最集中的展示场。高度私有化的医药产业和医疗制度不断推高着医疗价格。劳动者一旦失业或生病,可能同时失去收入和保险。天价账单直接转化为个人医疗债务,进而导致家庭破产。无力支付会导致债务违约、信用评分暴跌,进而引发“斩杀线”效应:租不到房、找不到新工作,生活全面崩塌。
在美国之外的其他私有制国家,“信用锁链”同样无处不在,无数底层劳动者背负着沉重的房贷、消费贷。一旦面临降薪、裁员、失业,整个家庭立刻就要陷入破产的境地。某些大厂搞“35岁优化”,这何尝不是一种“斩杀线”呢?彼岸有“大体”灰色产业链,此案又何尝没有“血牛”灰色产业链?
美国是新自由主义模式的极端代表,“斩杀线”才表现得直接且残酷——医疗债务、学生贷款、司法费用可直接导致破产、无家可归,信用崩溃引发全面社会排斥;在所谓“高福利”的欧洲,“斩杀线”则表现得相对间接和延迟——危机首先冲击公共财政,个人可能面临福利削减、税收增加、长期失业和青年贫困化;而在相对传统的东亚,“斩杀线”则表现得隐蔽却存在代际转移——个人危机(如失业)转化为家庭负担,压垮家庭储蓄,导致低生育率。
因此,“斩杀线”是美国模式的鲜明特征,但绝非其“专利”。它是资本主义金融化逻辑下的普遍危机形态。不同国家的制度只是在“斩杀线”的高度、缓冲方式和承受群体上有所不同——有的直接斩杀个人,有的缓慢侵蚀社会福利,有的则转嫁给家庭。
笔者乐于见到网民对“斩杀线”的讨论。总体而言,对“斩杀线”的讨论,有助于无产者认识美国的真实社会,看清资本主义制度运行的真实逻辑,了解美国底层无产者的真实状况,无产者应该(却并不必然)从“内卷”转向那句著名的“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斩杀线”本来是一个游戏术语,被用到社会现象属实新奇,因此才得到了如此广泛的传播和关注。从传播学的角度讲,这个套路与户晨风有的一拼——把严肃的社会学话题转成戏谑却直观生动的词汇(“苹果人”vs“安卓人”)。
然而,事物总有两面性。严肃话题戏谑化的套路固然带来了流量,却同样让讨论偏离了中心,甚至有走向反面的可能。
在斩杀线的相关讨论中,很多内容是以一个原型作为基础,然后开始讲(编)故事。你说它是假的吧,它的确有原型;你说它是真的吧,它又离真实情况越来越远,毕竟故事越离奇越能带来流量。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这样讲故事最后必然会反噬。就像美国的爱泼斯坦案,真实原型已经够离谱了,特朗普团队为了给特朗普解围,故意放出一些更离谱却很容易被证伪的假内容(例如说特朗普与克林顿搞同性恋),最后让公众连真相(人口贩卖、深层政府的性勒索)也不愿意相信了。
很多人是抱着猎奇的心态来关注美国“斩杀线”,从中汲取“赢学”快感,而不是产生对美国无产阶级的同情,有些甚至表现为一种幸灾乐祸,认为同样的情况不会发生在中国,美国人是咎由自取。
“斩杀线”这个话题热度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话题制造者又抛出所谓“长生种”(精英/富裕阶层,特点是寿命长、代际间隔久)vs“短生种”(底层群体,特点是早生、早死、代际循环快),进而把斩杀线的制度性根源歪解成文明差异(长生的中华文明vs短生的欧洲文明),嘲笑美国底层“短生种”。遥想当年,德国人又何尝不是被教唆自认为雅利安人是高贵、智慧、主宰世界的“天选之族”,美日欧的帝国主义臣民何尝不是认为中国人“愚昧落后、麻木不仁”。
从“斩杀线”的猎奇故事荟到“短生种”的文明差异论,这个话题已经开始滑向了赤裸裸的右翼民粹主义和极端民族主义。它除了让受众催生阿Q式的自我麻痹,替资本主义制度和制造“斩杀线”的资产阶级遮掩罪恶,掩盖阶级斗争的事件本质,实在起不到多少正面作用了。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