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每每提起大跃进,则言必称毛主席犯了天大的错误,甚至大跃进中的浮夸风、共产风、一平二调等,都成为了毛主席的专利。80年代后,有人故意把大跃进中所有错误,都扣到毛主席头上。1980年4月,甚至小平同志都说:“大跃进,毛泽东同志头脑发热,我们不发热?少奇同志、恩来同志和我都没有反对,陈云同志没有说话。”这个“没有反对”,和始作俑者毛主席相比,责任显然不是一个量级的。

上篇文章我们已经讲过,大跃进并不是毛主席一个人的狂热,而是那一代人的迫切要求。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大跃进中到底谁在左。

事实上,主持一线工作的少奇同志,对大跃进最初那些左倾的做法,不仅未加反对,反而还大为欣赏,并努力推广。1958年6月,在同全国妇联党组成员谈话时,刘就建议普遍建立公共食堂,他认为公共食堂能节省人力,还吃得饱些,好些,他还讲了讲组织生活、消灭家庭问题。 11月初,吴冷西到新乡调研时发现,当地大搞男女老幼分开,按连排编制集中居住,周末才能回家,大多数社员意见很大,只有少数夫妻或婆媳不和的才愿意分居。见此情景,吴冷西顾不得调研不要随便发表指示意见的守则,忍不住批评了这种做法,公社干部想不通,说河南许多地方都这样做,并且刘就讲过共产主义社会也要革家庭的命。11月6日开始的郑州会议上,毛主席批评了这一做法,说我们批判家长制并不是不要家庭,不要拆散家庭,还是男女老少团聚一起。也正是在这一次会议上,毛主席首次批评了那些急急忙忙,妄图两三年就过渡到共产主义的做法。

1958年7月,在同北京石景山发电厂的工人座谈时,刘预言:“现在赶上英国不是十几年,二年三年就行了,明年后年要超过英国。超过美国的问题,其实也用不了十五年,七、八年就行了。“刘还解释报上之所以不提二、三年赶英,七、八年超美,是为了麻痹敌人。8月,刘要农工部副部长陈正人带着康有为的《大同书》到河北徐水搞共产主义公社试点。9月,在江苏常熟县,当和平公社的书记告诉他稻田亩产1万斤时,刘的反应是:“一万斤还能再多吗?你们这里条件好,再搞一搞深翻,还能多打些。”8月底的北戴河会议上定下当年1070万吨钢的指标,由此掀起了全民大炼钢铁,毛主席的心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刘的回答显得非常理直气壮,9月23日,他在与南通干部的座谈会上就说:“搞土高炉能出铁就好。这是出的师傅钱,不要算成本,这半年主要是熟悉技术,我们学会了本领,一年就能出几万个炼铁的人。一万人开矿,一万人运输,一万人炼铁,有三万人真了不起,这办法好,每个县都要出人支援炼钢炼铁。”

事实上,刘对大跃进的反思是当出现严重挫折、毛出席提出1961年应该是一个调查研究年之后。当年,他到了自己的故乡宁乡县进行了深入调研,这期间,他第一次公开批评了公共食堂, “食堂没有优越性,不节省劳动力,不节省烧柴,这样的食堂要散。”另一位一线负责同志,书记处总的那个负责人,小平同志也类似。1958年9月,小平同志到东北视察,当地领导汇报第二年的粮食产量计划增产20-30%,邓批评说:别人都好几倍的增产,你们才20%,简直就像乌龟爬,把当地的领导骂得灰头土脸的。他这话就登在了当年10月的《人民日报》上。10月18日,在视察天津胜芳公社的丰产稻田时,小平同志兴奋的站在了亩产11万斤的稻田上,留下了那张著名又珍贵的照片。《新四十条》中,他把1962年的钢产指标定为了1亿吨,1972年为4亿吨,粮食亩产量4000斤、5000斤、8000斤,叫做新四五八。这样离谱的数字让毛主席大吃一惊,在1958年11月的第一次郑州会议上,毛主席直接质问,你们这么提出来的根据到底是什么?邓答,钢产量赶上英国,是按人均算的。毛主席说这和此前的按总量计算,可谓天差地别啊!在紧接着的武昌会议上,毛主席针对钢产量问题说,有无必要,我怀疑,有无可能,我更怀疑。两位一线的负责同志还搞了个拔白旗树红旗,把那些有不同意见的都当作白旗组织处理了。

书记处主管农业的谭震林谭老板也起了推波助澜的重要作用。他宣传和推广了“吃饭不要钱”、“放开肚皮吃饭”的口号,对有些地方提出的“马上就要进入共产主义”他也表示赞成。尤为重磅的是,1958年8月11日的人民日报刊登了谭老板的《论我国今年夏季的空前大丰收》一文,这篇文章中第一次引用了后来家喻户晓的那个口号,“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另据新华社社长吴冷西回忆,6月下旬,在外地的他同人民日报编辑部通电话才知道,这些天报上发表的高产卫星是谭老板打招呼的,而且要求放一版通栏。

就这样,通过人民日报,各地大放卫星,形成了你追我赶,竞相攀比,虚报浮夸的态势。地方大员也不遑多让。早在1957年,广东的陶铸就上报,潮汕某县已经平均亩产过了1000斤,叫做“千斤县”,这个典型得到了书记处的邓的认可。后来,在1958年《红旗》杂志第五期,陶铸发表文章《驳“粮食增产有限论”》。紧接着的第六期,陶的下属赵某阳发表《从化四日——给广东省委的一封信》,说“密植一定能够增产,密植不会带来倒伏危险,密植后出现的突出问题是劳动力不足和肥料不足”,并且还在文中推广他所总结的广东先进农业经验——复式插秧法。这就从“理论上“解决了高产的难题,之后各地的高产卫星基本都是按照这个原理给制造出来的。

有了这个书记处背书的千斤县典型,各省争先恐后搞“千斤县”,四川的李井泉是在新繁县搞“千斤县”,湖北王任重是在孝感搞千斤县。很快就吹到了万斤,以“亩产万斤”检索1958年的人民日报,共23篇文章,其中6篇出自湖北,难怪王任重后来说:“1958年我们天天登报,出了风头;现在看来,我们出了丑。浮夸风,我们在全国带了头。”武昌会议前夕,毛主席在湖北调研,副秘书长梅白汇报全省大跃进的典型,当他提到长风人民公社复员军人、团支部书记官春官创造的万斤田,亩产万斤稻谷时,毛主席说:“我不相信”。问该社书记朱朝启真实情况,朱朝启80年代回忆说:“我实在有些心虚自责。大跃进时代,在那种特定环境,我哪有勇气向毛主席报告真实情况啊!我只盼主席不再追问,快快结束这个话题,害怕说长了捅了漏子下不了台。”正是因为多数省委书记们都参与了五风,彭老总在1959年庐山会议上的批评,才被恰如其分地认定为是“向着党的多数进行猖狂进攻”。

还有件事,很能说明问题,据吴冷西回忆,1958年11月下旬的武昌会议上,“毛主席原想同各大区组长商量降低1959年的生产指标,首先是钢的指标。原来的指标是1958年8月北戴河会议确定的。毛主席设想可否把钢产量的指标从3000万减为1800万吨。他原想说服他们,结果反而是各组长力图说服毛主席维持原来的指标。毛主席说,他们都想打通我的思想,我硬是想不通,因为他们缺乏根据。“人民日报也起了很不好的作用。吴冷西在《回忆领袖与战友》一书中写到:“虽然不能说人民日报和新华社应对1958年的浮夸风和共产风负有主要责任,但我主持这两个单位的宣传工作在这期间所造成的恶劣影响,至今仍深感内疚。“内疚是因为毛主席调他兼任人民日报社总编辑时,与他谈过”五不怕“,他没有做到;内疚是因为1958、59年,毛主席多次对人民日报的工作进行提醒,要求他要实事求是,头脑冷静,做冷静的促进派,他没有做到。这就难怪,为何毛主席从1958年11月初到1959年7月中旬的纠左一直成效不大。毕竟早就退居二线的毛主席,只能采用说理和说服的办法,而不像那些一线负责的同志,对不同意见直接简单粗暴地进行组织处理。

毛主席1959年三四月间连写三封党内通讯,四月底的那封还直接捅到最底层的生产队长一级,这实际上是第一次甩开领导群体的多数,利用个人影响去进行重大政策纠偏。当时他的判断已经很严重了:“面对‘一平二调三收款’这股猛烈的‘共产风’,着急和担心的毛主席,怕出现更大的破坏,现在又是春耕在即,他要迅速扭转这个局面。很有意思,在选编某些一线负责同志的年谱或选集时,1958年夏到1961年春的文章或讲话少得可怜,甚至压根就没有。同样有意思的是,后面全面清算大跃进期间的所谓错误时,尽管有些人羞答答地承认,毛主席是最早发现大跃进中那些左的错误的,也是最早系统性纠偏的,但锅还得毛主席来背,谁让他是大跃进的始作俑者呢。这些人压根就不谈毛主席的纠左为何纠不下去,因为就没法谈,一谈就要露陷。这才是真实的历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