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禁止的回忆——关于斯大林(五)

被禁止的回忆——关于斯大林(五)
我的失误
斯大林计划在第比利斯重建地下印刷所,这对我们至关重要。洛特金街的印刷所很快遭警察捣毁。就地印刷传单比从罗斯托夫或叶卡捷琳诺达尔运输便捷得多。斯大林想办格鲁吉亚语和亚美尼亚语报纸《斗争》,比《火星报》更易被外高加索无产阶级接受。资金设备俱备--同志们能用报废印刷机零件组装机器,唯缺场地。
考虑到读者或有不知地下工作要领者,容我详述难点:寻常场所不适用。既要避开闹市又不至偏僻惹疑,需设明暗两处仓库;业主须同情革命或只认租金。印刷噪音需合法场所掩护,如工厂或火车站。但合法印刷所本就受警方关注,常被用来印制禁书。外高加索熟人社会更添风险--流言四起,必须万般谨慎。何况不能辜负提供设备的同志,他们已倾尽所有。
负责人瓦诺·斯图鲁阿派我物色场地。求成心切铸成大错。
姨夫格沃尔格·巴赫奇耶夫交游广阔。我谎称同乡欲办印刷明信片、日历等合法物品的印刷所,既能掩护又可创收。革命需要大量资金,精打细算理所应当。"朋友苦寻廉价场地"我央姨夫打听。他以为我要赚佣金(当时中介收成惯例),因亲戚关系未索酬。
向瓦诺汇报时,他勃然大怒:"你疯了吗?谁准你这么干!""有何不妥?"我争辩,"又没吐露实情,姨夫每晚应酬时顺带打听..."瓦诺厉声斥我"蠢驴",激烈争吵后我找斯大林评理--非为告状,实欲请示今后直接向他汇报。当时不知瓦诺脾气火爆但易消气,以为就此决裂。"他凭什么辱骂党员?"路上愤愤不平,"该庆幸我没揍他!“
斯大林听完判决:"瓦诺话糙理正。你不是驴而是傻瓜——迟早密探盯上你。假设你被捕入梅捷赫监狱拒不开口,但政治警察会调查所有社会关系。巴赫奇耶夫若提及此事,警察就会断定本地有地下印刷所。即便他真找到场地,等于向警局报备。懂了吗?
"懂了。"我抱头低语,惊觉险些毁掉整个计划。
"还有,"斯大林语气更厉,"敌人善用离间。审讯时说’我们知道你找印刷所,指使人已招供’,你会以为瓦诺叛变,冲动泄密。全明白了!"绝望中问道,"该灭口吗?可我住他屋檐下……”
"何至于此!"斯大林失笑,"就说那人改开肉铺。记住:永远别让亲友涉足党的工作!保密不仅是藏枪——要让合法生活与非法活动完全隔绝。”
“记住了!我这就向瓦诺道歉!”
「组织里别搞资产阶级那套虚礼,」约瑟夫皱起眉头,「直接去说你认识到错误,保证不再犯就行。「道歉』算个什么?不过是空话。真正重要的是你吸取教训,还能继续工作。」
「我保证西蒙和卡莫再不会碰头!」我立下誓言,又忍不住问:「唉,瓦诺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明白?」
「格鲁吉亚人都是爆竹脾气,」约瑟夫轻笑,「血太烫,容易冲昏头。」
「你不也是格鲁吉亚人!」我反驳,「可你就不会冲动!」
自我儿时认识斯大林起,这些年从未见他失态怒吼或暴跳如雷。即便动怒,也不过眉头紧锁、语调尖刻。我目睹过他应对各种场面,那份冷静始终如一。
「我讨厌做无用功,」约瑟夫答道,「无益之事何必费神?要是我像瓦诺那样发作会怎样?你会伤心,说不定气头上崩了你叔叔,最后保不齐自己也饮弹。谁受益?只有棺材铺。现在大伙都活着,你长了记性,对共同事业也有好处。人的心要热,头脑要冷!热血上脑可办不成事。」
「人的心要热,头脑要冷!」这句话铭刻在我记忆里。自那日起,我学着在任何境遇中克制。每逢变故便告诚自己:「冷静,西蒙-江,冷静!别吼别挥手!吼叫解决不了问题。」这份定力屡建奇功,在莫阿比特监狱装疯时尤显关键[33]。此事容我日后详述,经验或可供外国同志借鉴。
我与瓦诺和解,告诉巴赫奇耶夫朋友放弃开办印刷所。从此再不混淆合法与非法活动——不过很快我就没了合法生活。从1904年直至不久前,我一直处于地下状态。唯有身陷囹圄时,才算「合法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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