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世界体系(二):第一章(帝国主义和全球化)
从马克思逝世到 20 世纪 30 年代,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高潮,以列宁、卢森堡、希法亭等等为代表的,分析了当时的资本主义经济发展的新变化,在争论中,唯有列宁提出了一个完整的帝国主义理论以及对帝国主义基本特征全面概括。无论如何,脱离列宁的帝国主义理论是无法理解三个世界理论的,也无法理解现代资本主义发展的某些特征。
1、帝国主义是一个世界性的剥削体系,它的本质是垄断资本作为其经济基础起决定性作用的。这就决定了一部分是人数众多的被压迫民族,另一部分是人数甚少的拥有巨大财富和强大的军事实力的压迫民族;
2、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发展的最高阶段和资本主义体系的总危机阶段,它是腐朽的、寄生的和垂死的资本主义,是社会主义革命的前夜;
3、由于这种发展的不平衡规律,社会主义可以在一国或者少数国家获得胜利,只有这一革命扩展到全世界后,社会主义革命才能取得最终胜利;
列宁既反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民族主义即大国沙文主义,同样也反对落后国家的民族主义即民粹主义。这也是列宁在同民粹主义分子斗争中总结出来的。那么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社会主义阵营同资本主义阵营的历史性决战进入到了一种相持阶段。一方面,一大批殖民地人民获得了独立和解放,许多国家都开始向社会主义过渡,帝国主义势力大大削弱,旧有的世界殖民地体系被瓦解,也正是在社会主义国家同资本主义国家斗争的过程中,遏制了资本主义全球化进程,直到苏联和崛起国修正主义相继篡权,资本主义全球化才得以顺利和巩固发展,这也是资本主义崩溃和世界社会主义革命性没有实现的一个关键的政治性质的事件。
现在我们暂且不管后面的历史,我们先讲解一下这个关键问题,斯大林曾指出过:
“现在有两种稳定。一端是资本主义达到稳定,它在巩固它现有的地位并且在继续发展。另一端是苏维埃制度达到稳定,它在稳固它所夺得的阵地并且继续走向胜利。”
“为什么一种稳定和另一种稳定同时并存呢?怎么会产生这两端的呢?因为世界上再没有单一的无所不包的资本主义了。因为世界已经分裂成两个阵营———以英、美资产阶级为首的资本主义阵营和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因为国际形势将愈来愈取决于两个阵营间的力量对比”(《斯大林选集》上卷第 325 页)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欧洲许多国家接连爆发的无产阶级革命,并没有形成不可抗拒的历史潮流,相反,它很快陷入到失败的低潮,俄国无产阶级专政的政权不得不在帝国主义包围下孤军奋战,一国建设社会主义理论成为了唯一选择。然而在西方革命陷入低潮时,东方民族民主革命的浪潮却无比汹涌澎湃,苏联社会主义领导人们认识到这一点,于是也把重心放在了落后的殖民地和半殖民地国家,这种世界形势的变化被列宁总结出来了:
“斗争的结局归根到底取决于这一点:俄国、印度、中国等等构成世界人口的绝大多数。正是这大多数的人口,最近几年也非常迅速地卷入了争取自身解放的斗争中,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讲,对世界斗争最后将怎样解决的问题不能有丝毫的怀疑”(《列宁全集》第 33 卷第 453 — 454 页)
这种这种革命理论和革命战略被实践证明是明智的,十月革命后,民主民族革命成了无产阶级革命的主题。历史证明,落后国家要想通过全面融入资本主义世界体系和迅速发展资本主义来为社会主义革命创造条件并实现向社会主义过渡的想法是不现实的。特殊的历史环境和特殊的历史任务使得无产阶级革命与反帝反封建的民族民主革命结合起来,而这样的革命在中国被毛主席称之为新民主主义革命。它的历史依据主要有二:
1、进入 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资本主义由自由竞争阶段发展到垄断阶段,帝国主义统治的触角延伸到了世界各地,从而促使通过自身建立资本主义现代化和帝国主义的道路被堵死;
2、旧中国是一个经济、文化十分落后的半封建半殖民地国家。在这种历史条件下成长起来的民族资产阶级力量薄弱,并且极具两面性,它没有独立的力量彻底地进行反帝反封建的斗争并取得胜利。
因此,中国的资产阶级革命已经不能是旧的一般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而是采取新式的资产阶级革命,对此毛主席这样说道:
“这种新民主主义革命是世界无产阶级革命的一部分,它是坚决地反对帝国主义即国际资本主义的。它在政治上是几个革命阶段联合起来对帝国主义者和汉奸反动派的专政,反对把中国社会造成资产阶级专政的社会。它在经济上是把帝国主义者和汉奸反动派的大资本大企业收归国家经营,把地主阶级的土地分配给农民所有,同时保存一般的私人资本主义的企业,并不废除富农经济。因此,这种新式的民主革命,虽然在一方面是替资本主义扫清道路,但在另一方面又是替社会主义创造前提。………所谓新民主主义革命,就是在无产阶级领导之下的人民大众的反帝反封建的革命。”(《毛泽东选集》第 2卷第 647 页)
毛主席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反映了那些落后的、殖民地的、半殖民地和半封建半殖民地要走向社会主义道路的共同经验。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随着很多殖民地国家已经走向了独立且能够通过自身建设现代化的道路。这也是三个世界理论必然要被提出的现实基础。虽然二战结束于 1945 年,三个世界理论于 1974 年提出,中间间隔近 30年,但在这期间,新独立的国家积极寻求自主发展。在冷战的大格局下,两大阵营对立,不结盟运动兴起,国际关系复杂多变。毛泽东提出三个世界理论,从战略高度对当时的国际格局进行了分析。这一理论把世界划分为三个部分:美苏两个超级大国是第一世界;亚非拉等发展中国家是第三世界;处于两者之间的是第二世界。三个世界理论的战略意义在于团结发展中国家反对霸权主义,这一理论对中国外交政策产生了深远影响,使中国积极支持亚非拉国家的解放运动,建立起广泛的国际统一战线。
现在资产阶级主流经济学家们认为,“传统”与“现代”被看作是截然对立的两种社会形态,第三世界的不发达国家属于落后的传统社会,处于低级阶段的传统社会应按照高级的、以美国为首的现代社会的模式加以改造,才能实现现代化,不过这个观点是想把帝国主义对发展中国家的剥削美化成为一种进步象征。
正是在这一问题上,我们所熟知的世界体系理论出现了,首先是弗兰克提出的依附理论,并提出了世界资本主义体系分为中心和外围的等级结构。中心国家垄断着技术、资金、生产等资源,外围国家则要在资金、技术、生产等领域依附于中心国家。而中心国家则从外围国家榨取剩余而获得发展,弗兰克为此说道:
“历史研究表明,当代的不发达状态大部分是不发达的卫星国和现在发达的宗主国之间过去和当前经济等关系的历史产物。而且这些关系正是全世界制度整个结构和发展的一个主要组成部分。………以不发达国家过去经验为根据的历史观说明,恰恰相反,不发达国家只有在目前摆脱了大部分的这种扩散关系以后才有可能取得经济发展。”(弗兰克《论落后问题的政治经济学》第 131 页)
依附理论就是针对资产阶级提出了发展观模式的批判,也就是说,从这种不对等的关系中,不可能独立自主地发展起来反而被帝国主义掠夺下,越发展越穷的现象。这一点毋庸置疑是对的,这也是他看到了一个特征就是依附特征。
虽说依附理论的历史功绩不能抹杀,但它的缺陷我们也不能忽视,这就在于依附理论强调的是一种交换上的不对等而忽视了生产是起决定性作用的。由于依附理论看不到生产,从而在理论上显示出片面地强调外因而忽视内因作为发展的决定性作用。这点我已经在《反世界体系论(一)》中尖锐地指出来了。这种理论强调的是一种国际冲突,但却忽视了这种国际冲突不过是阶级斗争的外观形式,这就不可能认识到资本主义的本质。而且依附理论对于国际剥削的问题的解释是很模糊的,其理论与一些新兴工业化的资本主义国家经济发展的现实不同。
很显然,在这里我们出现了一个问题,需要及时解决。我们不能认为发展中国家的落后原因在于资产阶级所说的“贫困的恶性循环”理论,这看似是一种内因论,但却没有分析是社会的内因,反而是从一种天然因素出发来说明的,美国著名庸俗经济学家萨缪尔森就曾解释说这是“人口爆炸导致的”。
这也是我为什么肯定依附理论存在着合理内核。普雷维什在研究拉美经济时得出过一个结论,他认为拉美的贫困根源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同发展中国家的不平等关系,特别是发达资本主义以政治权力为后盾的经济技术优势下对发展中国家施加的影响,他们认为应当减少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经济联系,要求自力更生。阿明则说的是自力更生,搞社会主义,才能打破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经济依附。
同样问题也摆在了我们的面前,前面提到了,发展中国家中也不乏有一些国家居然通过资本主义变成了帝国主义国家,其中日本、韩国还有崛起国(崛起国是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提供了强大的工业基础后被走资派篡权复辟资本主义后,才成为的社会帝国主义国家)。
那么伊曼纽尔的不平等交换理论就成为了目前反全球化的理论武器,但是伊曼纽尔却忽视了一个问题,他关于资本主义越发展,生产率越高,剩余价值率越低的观点是令人惊奇的。马克思曾说过:“在比较不发达的国家里,劳动生产率比较低,因而较大量的劳动表现为较小量的同种商品,较大量的交换价值表现为较小的使用价值,就是说,工人必须用他的大部分时间来生产他自己的生活品或它的价值,而用小部分时间来生产剩余价值,提供较少的剩余劳动,结果剩余价值率也比较低。”(《资本论》第3卷第 239 页)并且马克思认为这个结论适用于两种条件下:“一个国家中各个相继发展的阶段的情况是这样,不同国家中同时并存的不同发展阶段的情况也是这样。”(同上书)马克思指出在同一国家内,随着生产率提高,剩余价值率可能提高。然而伊曼纽尔错误地将类似逻辑套用到不同国家间的关系上。在不同国家,特别是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较不发达国家由于生产率低剩余价值率本身较低。但不平等交换的结果是发达国家是从发展中国家获取更多剩余价值,这并不会使资本主义整体剩余价值率下降,反而维持或提高发达国家的剩余价值率。按照伊曼纽尔的这个错误观点,仿佛是发展中国家剥削了发达资本主义国家,这个就很让人难蚌。
其次,这种不平等交换理论的另一个错误不在于实际存在着的不平等关系,这也就是说,即便我们批评伊曼纽尔的不平等交换理论也并不否定不平等关系的实际的、客观存在。这个错误就是阳和平同志指出的:“把剥削的主体由帝国垄断资本偷换成列强的工人阶级,并依此敌视越来越高涨的欧美各国的工人运动。”(阳和平《“不平等交换”批判———浅析国际贸易中的劳动价值论》第 3页)阳和平同志在这里其实很显然地谈到了资本输出的特征。毕竟,帝国主义的剥削主体就是垄断资本,帝国主义的本质就是垄断资本主义,所以根本谈不上所谓欧美各国的工人阶级剥削了第三世界的工人阶级。
这样的理论存在着的问题就是使自己孤立地进行社会主义革命,这是不可能的。无论是斯大林的一国建设社会主义还是列宁的一国革命胜利理论都没有采取过伊曼纽尔的说法和以这个理论指导下的策略。斯大林和列宁一直强调的依然是国际工人阶级同国际资产阶级始终是根本对立的,国际工人阶级必须团结起来一起反对国际资产阶级。
理解这样一点,我们就能够排除伊曼纽尔所提出的错误思想来进行我们的客观地、马克思主义的研究。在我看来伊曼纽尔理论存在着合理的地方,这也是阳和平同志所指出的:[原先提出“不平等交换”说的学者,比如 A•伊曼纽尔(Ar ghi r i Emmanue l)和继承者萨米尔•阿明(Sam i r Am in)等人,是一些受马克思主义影响,站在第三世界一方,反对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的进步学者。但是他们又都在很多地方并不认同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同上书)伊曼纽尔的理论其实也是在依附理论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他们都特别强调当代国际关系被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所掌握,它们从中获益,而发展中国家则遭受损失。发展中国家的经济落后不能从本国内部去寻找,而是由于外部的不合理的经济关系以及整个国际经济秩序都是妨碍它们发展的重要原因。
这里我不得不提到拉丁美洲的资本主义发展具有一种严重的依附性。的确,拉丁美洲资本主义萌芽就发生在殖民时期,虽然萌芽很早,但宗主国为了自己的私利,在拉丁美洲推行了一套单一的种植制度或从事某一专业生产确立的出口初级产品为主要的单一经济体制的外贸,这就使得资本主义在这个条件下没有充分和扩大发展的条件,并且从 19 世纪末开始,拉丁美洲的资产阶级同样受到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的压迫,但是拉丁美洲的资产阶级一贯主张改革的办法,以取得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的同情和让步,1888 年巴西资产阶级就曾被迫使寡头政府宣布废除奴隶制度,次年又迫使其宣布实行共和政体。而在 20 世纪初叶,拉丁美洲资产阶级和工农群众反帝反封建光辉胜利也使得拉丁美洲的封建统治已经日暮途穷,这就使得帝国主义的势力将受到严重挑战。
但是随后我们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说,这种依附关系并不在于外部,而确实在于其内部的生产关系。即便到了 20 世纪初,拉美的经济结构也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的改变,虽说它们独立后形成了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依赖没有质的减弱,原因无不在于大地产制度,我们发现拉美各国的土地制度依旧是由地主和教会控制着的,他们垄断着大量初级产品和矿产品,而拉美出口方向正是以这些初级产品为基础的工业发展,这群大地主阶级决定了依附性的国际关系,并且他们同欧美帝国主义国家的利益是一致的。
这就解释了一个问题,在拉美各国的右派都是地主寡头集团与军队、教会的上层构成了右派的主体。大地产制度使得地主寡头集中占有了拉美国家大量的土地,除此之外,他们还控制了拉美国家最重要的矿产资源,而教会的上层人士也是土地占有者,他们的共同利益必然形成盟友关系。在二十世纪发生的大萧条事件中,拉美右派群体一直鼓吹着经济上奉行的自由主义政策,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必须遵循自由主义和民主原则,反而他们还是独裁政权。他们奉行贸易自由也只是想用他们国内的矿产资源等等初级产品来去换取国外的资本品和制成品的进口,这也就保障了他们这个阶级财源滚滚的来源。
B站 UP 主小约翰可汗认为拉美国家的军队都是“中立的”,从而来为阿连德政府部分地错误辩护,就智利的军队,它就根本不是中立的,军队上层有着很多同地主寡头集团在经济和政治上密切联系的保守势力,他们对阿连德政府保着根深蒂固的仇视,阿连德没有提高警惕,或者说他倡导的温和改革的道路在他们面前根本无法阻挡这种保守势力在军队中的膨胀,于是乎这股随着这股力量加强,从而采取了这种军事手段铲除了阿连德政府及其各种进步势力。
可以这样说,拉美国家的资本主义发展特别是土地改革是最不令人满意的,因为它根本上就没有触及大土地占有制度,这也就是说,拉美的农业资本主义发展基本上就是像列宁所指出的“普鲁士式”的道路发展起来的,即保留大土地基础上产生的,这也正是拉美国家独立后地主、军阀和教会的寡头统治的政治发展的基础。
1980 年代后,拉美推行新自由主义改革,土地私有化加速,进一步巩固大地产制。例如,阿根廷在 2001 年债务危机后加速土地私有化,导致农村贫困加剧。虽说依附理论可以解释拉美各国所面临的外部环境,但是这只会重复着民族主义的错误,真正来说,正是因为有着这帮大地主、军阀和教会才会在外因作用于内因使得这种依附性继续发展下去。
这正是阳和平同志指出为什么从依附理论发展到世界体系理论的这帮经济学家存在着的一个核心错误,他们虽然进步,但是不认可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特别是政治经济学分析中必然运用到的阶级分析方法。毛主席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就是抓住了这种阶级分析方法的精髓,从而制定的。
并且在面临全球化进程中,我们也发现,世界体系理论正是采取了对帝国主义和全球化的强烈批判的立场而荣获不少小资产阶级左翼幼稚分子的好评和拥戴。但这并不是基于马克思主义的根本立场,他们依然幻想着“第三条道路”可以选择,事实上来说,已经不可能了,阶级分析说明,拉美国家要想获得解放,首先推翻本国的代理人,才能将革命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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