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与政治——从去政治化到阶级自觉
当人们谈论“政治”,其所想的往往是这样一幅图景:西装革履的大人物在闪光灯下握手微笑,在密室中算计、权衡,办公室里某位领导的升迁或贬谪背后隐约可见的“站队”与“靠山”……如是,在许多人日常话语中,“政治”被赋予了某种特定的内涵——它指向权力,指向斗争,指向那些少数人才能参与的、发生在特定场域中的博弈游戏。这种理解如此普遍,以至于当我们说“这人很懂政治”时,往往暗含这样一种评价:此人精于权术,善于钻营,懂得在复杂的利益格局中保全自己并获取优势。以上,是很常见的狭隘政治观。然而马克思主义——尤其是经过列宁、毛泽东丰富发展的科学社会主义理论——所揭示的“政治”概念,则指向一种截然不同的高度。这两种“政治”之间的鸿沟,不仅是一个术语理解的分歧,更折射出不同阶级立场对人类社会生活本质的认知差异。
狭隘政治观将“政治”窄化为一种技术,一种手腕,一种少数人之间的较量。人们看到总统选举中的相互攻讦,看到议会里的唇枪舌剑,看到某位部长“因健康原因”突然辞职背后的权力洗牌,于是得出结论:这就是政治。在公司里,人们观察到善于表现者获得赏识,懂得逢迎者平步青云,与领导关系密切者享有某种隐性特权,于是将这一切命名为“办公室政治”。然鹅,这种理解的致命缺陷在于,它把政治从社会经济根基中拔起,悬浮于真空之中,仿佛那些权力的更迭、那些斗争的胜负,与工厂里机器的轰鸣、田地里农民的汗水、写字楼里白领的加班毫无关联。它将政治人物化、事件化、阴谋化,从而遮蔽了政治最本质的属性——政治是经济的集中表现,是阶级之间、社会集团之间基于根本利益而展开的博弈与较量。
马克思主义的政治概念从来不是关于某个人或某些人的权谋之术。恩格斯曾指出,政治权力不过是用来实现经济利益的手段。列宁进一步阐发,政治是经济的集中表现,政治同经济相比不能不占首位。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当我们在街头看到抗议的工人,这不仅是维稳问题,而是劳资之间政治关系的直接呈现;当我们看到某种消费品价格飞涨,这不仅是市场供求的纯经济现象,而是特定阶级通过价格机制对广大民众进行剥夺的政治过程;当我们看到某种生活方式、某种审美趣味被媒体广泛推崇,这不仅是时尚潮流,更是某些阶级通过文化手段巩固自身地位的政治实践。政治从来不是独立于社会的领域,它渗透在生产关系的每一个环节中,刻在分配制度的每一条规则之内,回响在意识形态的每一次传播之下。
政治对于个人而言,绝非遥不可及的外部景观,而是如空气般无所不在却又常被忽视的生存环境。个人与政治的关系,就如同鱼和水的关系。
在经济的领域,工资水平的高低、劳动强度的轻重、就业与失业的交替、税收与福利的分配——这一切都由特定的政治安排所决定。当某位工人发现自己的工资多年不涨而物价却节节攀升,他遭遇的不仅是经济困难,而是某种政治力量对比下资本对劳动的绝对优势地位。在文化的领域,我们从小接受什么样的教育内容,教科书如何叙述历史,媒体如何定义成功与幸福,文艺作品歌颂什么、贬斥什么——这些都是政治,是特定阶级意志在精神生产领域的贯彻与渗透。在日常生活中,居住空间的格局——谁住在城市中心、谁被驱赶到边缘地带;消费行为中的隐秘强制——什么样的品牌可被选择,这些品牌背后是谁的资本;甚至两性关系、家庭结构、育儿方式——无一不被打上特定时代、特定阶级的政治烙印。毛主席曾深刻指出,凡是要推翻一个政权,总要先造成舆论,总要先做意识形态方面的工作。反过来看,统治阶级维持其统治,同样一刻也离不开在意识形态领域的耕耘。当你认为自己只是在过自己的远离政治的生活时,你其实早已被深深嵌入某种政治秩序之中,你所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经过了政治机器的过滤与调节。
那种认为存在“非政治”的纯经济领域或纯私人领域的想法,本身就是特定政治条件下的产物。那种所谓“远离政治”的生活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对政治生活的被动的参与方式。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一个核心策略,就是制造政治与非政治的区隔,将大量本属于政治范畴的社会关系伪装成自然秩序或技术问题。工资低?那是市场决定的,是经济规律,与政治无关。失业?那是你个人能力不足,或者经济周期使然,是“自然失业率”,别扯上政治。环境污染?那是技术问题,是发展过程中的代价,不要泛政治化。教育不公平?那是个人天赋与努力程度的差异,不要什么都往政治上靠。这种“去政治化”的论述本身,就是政治操作。它通过将结构性、制度性的阶级压迫解释为个体遭遇或自然现象,瓦解了被压迫者进行集体性政治反抗的认知基础。它让工人认为自己的贫困是因为不够努力,让失业者归咎于自己运气不好,让受歧视的群体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低人一等。正是这种非政治的幻觉,成为维护既有政治秩序最坚固的堤防。
因此,无产阶级主动关注政治,不应该是一个可选项,而应该是生存与解放的必然要求。你不关心政治,政治却从未停止关心你——它在你工资条的每一个数字里,在你孩子课本的每一行字里,在你退休年龄的每一次推迟里,在你呼吸的空气和饮用的水里。政治是阶级利益最集中的表达与争夺,放弃对政治的关注,就等于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别人手中,就等于默认了既有利益格局的永恒合理性。无产阶级要改变自己被剥削、被压迫的地位,第一步就是打破“政治与我无关”的想法,认识到自己的日常痛苦并非孤立偶然的个人不幸,而是整个阶级在特定政治环境下的共同遭遇。只有实现这种认知的飞跃,原子化的个人才能汇聚成具有共同意识的阶级,分散的不满才能升华为指向推动社会主义革命前进的政治力量。
那么,无产阶级应当如何关注政治、理解政治、参与政治?
首要的方法论,就是掌握阶级分析的武器。面对任何社会现象,都要追问:这有利于哪个阶级?这损害了哪个阶级的利益?这一政策背后站着哪些社会力量?这种意识形态的传播服务于何种经济基础?当你看到新闻中某位高官落马,不要止步于个人道德的评判或个人恩怨的揣测,而要思考这反映了统治阶级内部怎样的矛盾,这种矛盾与更广泛的阶级矛盾之间有何关联。当你听说某项改革措施即将出台,不要轻易相信或轻易反对,而要解剖其具体条款,看清它将使财富和权力在社会各阶级之间如何重新分配。毛主席反复强调,分清敌友是革命的首要问题。阶级分析就是帮助我们在纷繁复杂的社会现象中分清敌友的根本方法。
其次,要善于在日常生活中发现政治。不要以为只有发生在政府大楼里的事才是政治。我们在工厂里面对的管理制度,是政治;在购物时遭遇的价格歧视,是政治;在医院里经历的排队与等待,是政治;孩子学校里的课程设置与纪律要求,是政治;网络上被删除的帖子和被屏蔽的词汇,是政治;甚至与伴侣因家务分配而发生的争吵,其背后也隐藏着不同性别在家庭生产关系中的不平等地位——这也是政治。当我们开始从政治的角度来审视日常,就会发现:原来无数看似孤立的个人遭遇,都共同指向某种结构性的压迫。这种发现本身,就是一种阶级意识的觉醒。
再次,要将对政治的关注从被动的感受转化为主动的研究。政治需要理论的武装,需要对历史的认知,需要对现实具体而深入的调查。马克思主义的经典著作,如马克思的《资本论》、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列宁的《国家与革命》、毛主席的《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与《实践论》《矛盾论》等等,提供的不是教条,而是分析社会、认识政治的有力武器。学习这些著作,不是为了单纯掌握某些词句,而是要掌握其中蕴含的立场、观点和方法。与此同时,还要从自己最熟悉的领域入手,调查本行业、本地区的阶级状况:资本是如何运作的?劳动者的组织程度如何?不同群体之间的矛盾焦点在哪里?这种调查只需要观察与耐心。
最后,要认识到,无产阶级的政治觉醒不是一种纯粹的思想运动,它必然要走向集体性的政治实践。意识到自己是政治的存在物,只是第一步,更进一步的,要与那些有着共同遭遇、共同利益的人们建立联系,在具体斗争中,将分散的反抗汇集成改造社会的物质力量。这种实践可以是劳动者为改善劳动条件而进行的集体协商,可以社区居民为保护公共空间而发起的联合行动,可以是青年学生对校园中历史虚无主义教学的批判,也可以是群众对公知叙事与西方自由主义叙事的祛魅与解构。只要这种实践指向了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资产阶级统治秩序的根本性质疑,只要它在实践中不断提升参与者的阶级意识,它就已经进入了政治斗争的范畴。
在这个意义上,日常思维中那种将政治视为权力斗争的理解,倒也并非是完全错误的——它确实触及了政治的一个方面,即政治始终关乎权力。但马克思主义指出这种权力斗争的根本不在官场,不在某个具体的机构,而在整个社会生产关系之中。政治的本质是阶级对阶级的统治,是围绕生产资料所有权和使用权而展开的、贯穿社会生活所有领域的、影响每一个社会成员命运的持续博弈。无产阶级是在“去政治化”的麻醉中沉沦,被动地承受这种博弈对自己生活的不利塑造,还是主动地去认识政治、介入政治,从被动的客体转变为能动的主体,从自在的阶级升华为自为的阶级呢?这是每一个在资本逻辑碾压下的挣扎求生者都需要面对的现实课题。
政治无所不在,亦无法摆脱。从我们清晨被闹钟唤醒,到深夜疲惫地关闭手机屏幕,政治早被编织进我们每日生活的全部经纬。认识这一点,不是要陷入一种无力,而是要获得一种自觉——既然政治注定伴随我们存在的每一刻,那么与其被动地被别人的政治所统治,不如主动地用自己的政治去争取哪怕一点点的解放。
让政治的思考成为无产阶级的日常习惯,让阶级的自觉照进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常生活,这或许是这个时代最简单最朴素也最深刻的一项革命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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