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相当一部分中国人对资本主义抱有强烈反感?这不是抽象的意识形态争论,而是被现实不断强化的切身感受。对许多人来说,资本主义不再只是书本上的概念,而是一种可以在日常生活中“被体验”的压力结构。

回顾历史,中国人与资本主义的初次遭遇,并不是平等交流,而是屈辱与压迫的开始。从鸦片战争起,西方资本主义列强用武力打开市场,将经济扩张建立在对他国的掠夺之上。这种历史记忆,使“资本主义”在很多人心中天然带有侵略性与不公正的色彩。

然而,如果说历史塑造了基本印象,那么现实则不断为这种印象提供“证据”。在当代中国,一些与市场化相关的问题,常常被理解为“资本逻辑扩张”的结果,并直接影响普通人的生活感受。

最典型的,就是房地产问题。以深圳、上海、北京等一线城市为代表,房价长期高企,使大量年轻人即使努力工作,也难以实现基本的居住保障。“一套房绑定一生”的现实,让许多人感受到资源向少数人集中的趋势。当住房从“生活必需品”转变为“资本增值工具”时,对资本逐利逻辑的反感也随之增强。

再看互联网行业。在阿里巴巴集团、腾讯

、美团等大型平台企业迅速发展的同时,“996工作制”、算法管理、外卖骑手高强度劳动等问题也频繁引发讨论。效率与增长被不断强调,但劳动者的时间与健康却被压缩。这种“以效率之名进行的强度提升”,在许多人看来,正是资本逻辑最直观的体现。

教育领域同样如此。过去十余年中,校外培训行业迅速扩张,一度成为家庭支出的重要部分。围绕基础教育的“内卷化”竞争,使许多家庭在经济和心理上承受巨大压力。教育原本应当促进公平,但在高度市场化的环境中,却在某种程度上加剧了差距,这也进一步强化了人们对资本介入公共领域的警惕。

医疗问题也常被提及。虽然中国的医疗体系整体仍以公共服务为主,但部分环节的市场化倾向,使得“看病贵”的问题在一些群体中依然存在。当健康与经济能力挂钩时,人们自然会对“用钱决定服务质量”的逻辑产生不安。

与此同时,全球资本主义体系的问题也通过信息传播不断影响认知。像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这样的事件,让许多人看到:当系统出现问题时,普通人往往承担代价,而大型资本却能获得救助。这种“风险社会化、收益私有化”的现象,使人们更加怀疑资本主义所宣称的公平性。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当资本逻辑渗透到越来越多领域时,人的价值似乎也在被重新定义。工作被量化为绩效指标,生活被拆分为消费能力,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逐渐被价格所衡量。当一切都可以被标价时,许多人会本能地产生抗拒:社会是否正在失去某些更重要的东西?

正因为这些现实体验的不断累积,“厌恶资本主义”不再只是一个抽象立场,而是一种具有情绪基础的判断。人们厌恶的,并不只是某种制度名称,而是那种可能导致资源集中、压力加剧与不公平扩大的运行逻辑。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持相同看法,也不意味着现实问题可以简单归因于单一因素。但不可否认的是,当越来越多具体问题被感知为与“资本扩张”相关时,这种情绪就会持续存在,并不断被强化。

归根结底,这种厌恶是一种警示:当发展只强调效率与增长,而忽视公平与人的承受能力时,无论以何种形式出现,都会引发广泛的不安与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