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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卫兵交响乐》 长篇小说三部曲连载 015 第一部 第四章(5-4)

这是

为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继续革命理论摄的一朵彩霞,

为当年一心投入反修防变战斗的革命造反派写的一篇追记,

为悲壮的红卫兵运动谱写的一首挽歌。

诗云:

披蓑戴笠十八载,小荷婷婷渐闻香。

愿达天庭陈腐恶,或为人间正短长。

力无三石舞剑戟,才空半斗教儿郎。

心身枯槁不堪用,聊替红侠留芬芳。

《红乐》第一部 疾风

第 四 章 蛇影鹰魄

─ 6 ─

大字报,由“禁”变“放”了。谁都知道,为“引蛇出洞”。

工人们用木板和苇席,在礼堂、图书馆周围搭建了几排能挡挡风遮遮雨的大字报棚。各系楼里楼外,也开辟了大字报区。

人以类聚。拥护党委、拥护韩溯报告的大字报贴到图书馆周围。揭发、批评韩溯等领导者错误的,都自觉贴在礼堂周围。立场、观点完全对立的大字报就此正式摆开战场,针尖麦芒,各执一词。礼堂前,整天熙熙攘攘。每出一张新大字报,都吸引大群的人流,熙来攘往。图书馆周围,人丁稀落,往往搭一眼标题就离去。不知是哪一天,哪一个人 ,发明了两个中性词:“礼堂派”、“图书馆派”。这两个中性称谓,不胫而走,一时间流行起来。

这天礼堂前出现几张大字报,引人注目。

铁道系的年轻教师陈钊的《韩溯的“驯服工具”论是修正主义货色》大字报,揭发说:


 

陈钊揭发说:某位党的培养对象、积极分子,听了党课后,觉得韩溯讲的不符合毛主席的教导,便在向党总支递的一份思想汇报中,谈了自己的看法。那以后,他便被剔除出积极分子队伍了。陈钊指出:近几年来,兆大党的组织发展,党的干部的提拔,贯彻的正是这样的修正主义路线。奴隶主义分外吃香,斗争精神遭到压制,就是这条路线横行的结果。

陈钊在大字报中写道:


 

陈钊的大字报说:党领导的夺取政权的斗争胜利了,但共产主义伟大理想还未实现。我们仍需要为真理而奋不顾身的斗争精神。党要避免退化、雌化,避免修正主义化,必须提倡敢想、敢说、敢斗争、敢创新的革命精神,彻底抛弃“驯服工具”论。是要“驯服工具”,还是忠诚积极的战士?若不能正确解决这个问题,平庸无能之辈和奸佞无耻之徒占据了党和国家的重要岗位,党必然衰亡、雌化、修正主义化、国家将资本主义化。

韩溯的报告遭到很多人严厉的批评。裘茵的《警惕:有人在转移我们的视线!》特别尖锐,其中有几段,特精彩:


 

项阳松的《宪法和党章:赋予我们揭露修正主义的权力》、章学斌的《正确认识我校文化大革命的形势和任务》、郁达峰的《韩溯鼓吹黑经验用心险恶》,金玉姬的《陆平的鬼影再现兆大》、我的《 革命 与“法”“纪”》、赵枫、朱江萍的《一评韩书记的报告》、裘茵等三人的《“引蛇出洞”——季立群在策划什么》等等大字报周围,挤满了人群。其中,方煜、柯云龙几个人合写的《“引 蚊 出洞”——揭露一个骇人听闻的大阴谋》最引人注目。大字报的大、小标题是用醒目的红广告色书写的,在十几米处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正在全神贯注看方煜的大字报,忽听得肖晓琳在远处喊:“雷秀媛,你过来,看看这张大字报!”

“谁的大字报?写的什么?”雷秀媛问。

“看了就知道了。”肖晓琳招手,又指图书舘方向。

雷秀媛随肖晓琳几人朝图书馆东门的大字报栏走去。我 有事要 跟 雷秀媛说,便 和赵枫急冲冲跟过去。朱江萍、宫 丽 瑛 、司 马 淑 萍 都 在这 儿。

这里的大字报,除众口一词拥护韩书记的报告,还以最动听的辞语表决心。

肖晓琳指着一张大字报,对雷秀媛说:“就这张,你自个儿看吧。”

雷秀媛仰脸看去,大字报标题是:《坚决拥护韩溯书记的报告》。很短,字很工整,笔体很熟悉,她默读道:


 

雷秀媛从头至尾将大字报细细看了一遍,特别是看到自已的名字的时候,脸色变得很难看,一种受人欺骗被人愚弄的感觉砰然涌出。袁宝华跟她说,要写的是“坚决拥护雷铭书记为代表的党委”的大字报,可这张大字报跟她的爸爸连半点都扯不上;在这张大字报上签名的人,哪有班长、支书?大字报的内容,她不赞成。她来到大字报下,气呼呼的,抬手就想撕,一想又觉不妥,便小心地抠掉她的名字。一股恶气压在胸口,想发泄,跟前并无适当的人。她一调头,正赶上我和赵枫已到她身后。

“你俩可倒好,一个班长,一个团支部书记,谁关心过我?这张大字报,有我的名字,为什么?问过我吗?我爸病那样重,竟然讲他是逃避运动?你俩太够意思了!”

我和赵枫静静地听着。这半个来月,革命形势一日千里,急剧变化。她离开集体,我们也真的很少关心过她。她抱怨,在情理之中。我诚恳地检讨说:

“你批评的对!这样吧,以后每天下午,让两个同学到医院去,把校内发生的事,凡我们知道的,都告诉你。”

赵枫点点头,说道:

“雷伯伯有病住院,有人造谣说他逃避运动 ,是一种可疑的动向。我们几个一直在关注。你面对流言蜚语,要沉住气。”

“咱班多数同学都认为:散布这种流言蜚语,是企图转移视线,保他要保的人!”我接着赵枫的话说:“杨校长的遭际,艾祖国、贡齐铁父母的遭际,告诉我们:我们的父辈都可能受到触及,得有思想准备。有关雷伯伯的流言,我相信雷伯伯听到了,会欣然面对。你可别给雷伯伯没事添乱子。”

雷秀媛听了我及赵枫的话,觉得她刚才的话不妥。但她自尊心极强,轻易不会说出认错的话。她抬头望望我,又看看赵枫,重又低头,轻淡淡地说:“我爸这两天病情恶化,我离不开。不需要你们派人。大字报上的签名,我上当受骗了!我跟你们讲清楚了,代我向同学们解释。”

说完,一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朝校门走去。

我把朱江萍几位女生招呼过来,说:

“大字报签名有她,她是上当受骗。今后,你们每天把校内动态,去跟雷秀媛说说。她是我们中的一员,要关心她。”

“她白天不在班里,晚间不回寝室,见不着她。”宫丽瑛说。

“去医院。”赵枫说。

同系的花沅、王丹珠、张庆凯在远处议论小半天了。朱江萍几位前脚走了,他们立即走过来。花沅靠近我,悄悄问:“有人主张:我们应该联合起来。你赞同吗?”

“我赞成。”

“那你咋的还不行动?咱们系,你等着谁来联合你呢?”王丹珠来到我的侧后,她先是诘问,然后又斩钉截铁地告诉我:“我们可盼着你和赵枫领头呢!”

她的话让我倍受震撼。赵枫听了,低声告诉她俩说:“这事儿,强晟正在筹划。”

“那就好!要快!”张庆凯急不可待,对我说:“你和赵枫领头,我们响应。”
 

─ 7 ─

六月十七日开始,党委决定,用一周左右的时间,组建起校、系两级文革小组。

十七日上午,推举校文革小组的候选人。各系、各班立即分成两个阵营,吵成一锅粥,达 不成一 致 意 见 。辅导员拿着两份名单报到系总支。系总支报给党委。下午四点半钟,党委汇总后的第一轮候选人名单下来了,共约一百余名学生和二十余位老师。

前十名被保守派包了。周狄获两千五百多人推荐,占了鳌头。刘舒、戴士臣、袁宝华等九人都获得超过两千以上人的推荐。也有项阳松、我、章学斌、郁达峰、裘茵、方煜、盛利等人,但推荐者都在一千五百人左右。

讨论片刻,进行第一轮举手表决。吴老师把表决结果,如实上报。

十八日上午,第二轮名单下来。在获推荐票最多的前十二名人中,已没有了“礼堂派”。第二轮举手表决中,我和赵枫等多数同学弃权。

星期天。我和赵枫、朱江萍,邀约四年一班花沅、张彪、金笛,四年二班王丹珠,四年三班班长商羽、三年一班张庆凯,三年二班王喜杰、沈妍,三年三班张萍人,二年级万国红、常浩、王萍、斯琴其其格,一年级的文静、曹宇等人,来到尚志公园。他们都是班长或支书,又都是礼堂派。

阳光灿烂,气息清新。碧蓝的天宇,洁白的云朵,树木花草和楼阁亭台,被前天大雨清洗,净洁得一尘不染。身躯挺拔高大的白杨和碧如翠玉、柔如蚕丝的垂柳,苍翠的松柏和枝曲如虬的榆槐,吸足了水分,枝劲叶肥。放眼望去,簇红堆绿,景色美艳。这里一片祥和,游人与服务人员都带着亲切和微笑,听不到校园里的振臂的呼喊和挥拳的批判,有的只是孩子们的欢笑和鸟儿们的歌唱。

我们在远离人群的一棵大杨树下聚拢。我把大家的思绪从美景中拉回,说:

“邀请大家来讨论几个问题。项阳松、章学斌的《建议》提出后这二十多天,党委领导和图书舘派,惟恐大权旁落,在各种场合嚷着‘捍卫党的领导’。现在,奇怪得很,要搞文革‘领导’小组!请注意‘领导’二字。韩溯书记突然要把文化大革命领导权交给一个由若干师生组成的领导小组,毫不担心大权旁落。校文革候选人,更令人莫明其妙的集中在那几个人头上。这两天,许多话在班里不好明说。今天在这儿,咱们畅所欲言,将文革领导小组这个问题深究一番。”

花沅首先说:

“杨柳传达时讲到:‘文革领导小组是在同级党组织领导下,组织广大师生投身文化大革命运动的群众性组织机构’。这里很明确,‘领导’之上的‘领导’还是‘党组织’嘛,文革领导小组职责是‘组织’而不是‘领导’。文革领导小组徒有‘领导’之名,并无‘领导’之实。领导权没有转移,韩溯没有大权旁落之忧。”

万国红说:

“韩溯这是鼻孔插大葱——装象!装开明,讨好师生,实际上,换汤不换药!”

我问花沅和万国红:

“韩书记和图书馆派,就不担心大权旁落?他们怎么就那么自信?”

朱江萍与沈妍已低声议论好大会儿。听到我的发问,朱江萍大声说:

“校文革,清一色,叫保皇派们包了!开始我就奇怪,他们的选票咋就那么集中?后来一想,就明白了……”

在班里被人称作“透视眼”的王丹珠,抢着说:

“韩溯、季立群想要哪些人进文革领导小组,名单早内定了,通过党、团这条线,层层往下捅。自然,目标就集中了。推举、选举只是演戏,遮人耳目。”

“对,我分析就是这么回事。”朱江萍说。

花沅立即提议:“系文革小组,不能叫保皇派得逞了。咱们也依样画箶芦,照此办理。”

张庆凯、万国红、斯琴其其格几个人争抢着说:

“对!咱们来个民主集中,每班提一两个人,筛选一下,剩下七个人,各班回去做工作,到时候就都投这几个人的票。”

朱江萍说:

“这主意我赞成。咱们这些人,就站在全系的角度,在学生中商定五个人,多了不要。给教师两个席位,咱们越俎代庖,也议定了它!”

张庆凯庄重地说:

“我赞成朱江萍意见,就选五个学生、两个老师。”

“咱们也提几条标准,作为依据吧。”斯琴其其格提议。

“用不着,不用。”王丹珠说:“咱们要选的人,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

“咱这些人没私心,不用都凑热闹。我首先表态:我不行。我二叔是贪污犯,社教中已查出他贪污大队近三百元粮款。”张彪坦诚,心直口快,自报己短。

沈妍听了,拍手称赞,说:

“张彪令人可敬。大家也要象张彪那样,提名提到了谁,谁家庭和社会关系有什么不好的,个人历史曾有什么污点的,都自觉报一报,以免误事。”

“我也赞成沈妍和张彪的意见。我家庭出身中农,不要选我。”金笛说。

于是大家自报家门。金笛自报家庭出身中农,商羽自报家庭成份上中农,两人都表示不合适进文革小组。接着便是提名候选人。我、赵枫、花沅、王丹珠、张庆凯、沈妍、王喜杰这七人名字领先。赵枫和王丹珠父亲是产业工人,花沅和张庆凯父亲是现役军人,沈妍父亲是一个国企党的干部,王喜杰出身贫农。一句话,全都“根红苗正”,经得住审查。

教师,一致推举楚云湘和罗明辉。

赵枫手搭凉棚遮挡阳光,诚恳地对大家讲:

“大家推举我,我感觉很光荣。不过我有一个动议:强晟水平比我高。选他进系文革小组。我留在班里。”

我瞅了瞅赵枫,正要开口,张庆凯朝我喊:“得,你俩都别推了。”

张庆凯左右看了看,说道:

“咱们不能规定一个班只出一个,对不对?我看他俩都比我强。别选我。这是革命大局,大家伙儿可别含糊了。”

沈妍和王喜杰各自坚持自已留在班里,花沅和王丹珠也推让起来。

朱江萍笑着说:

“要我说,你们谁都别嚷着退了!知道的说你风格高尚,不知道的还寻思你怕担风险呢!我的意见,各班,支书班长只能上一个,给班里留一个。我们班呢,大支书家庭背景更好,若是有什么风风雨雨,那怕十二级台风,也难掀倒他。所以,我赞成大支书上。三年二,沈妍和王喜杰,你俩这段公案谁来判?要我说的话,王喜杰留在班里更好些,为什么?因为你们班男生,保守派太多,你留下,做好他们的工作,对革命贡献更大。你们说呢?”

朱江萍说完,所有人异口同声,表示赞成 。朱江萍右手一挥,说:

“就这么着吧:咱们尽全力,要保证强晟、花沅、王丹珠、张庆凯、沈妍选进系文革。大支书,你还有什么说的?”

朱江萍说得对:论抗风险,我的条件比赵枫强些。我不再推辞,说:

“战友们信任我,我一定不惧任何艰险,担起责任!如果系文革小组如我们预期的那样,那么,未来的系文革小组就是我们公开的组织形式。如果系文革小组不能如愿,那就搞另外的组织形式。有毛主席撑腰,我们什么也不怕!我们还要带领好本班的革命派,发展、巩固革命派队伍。要让革命派在每个班成为多数。韩溯搞文革领导小组,要的是驯服工具。校文革已被保守派把持,假如我们掌控了系文革小组,就决不追随他的错误路线,不理它踢开它,我们自己干。”

“凭大支书这段精彩的就职演说啊,咱们的预想一定成功!”朱江萍拍手说。

赵枫兴奋地说:

“谁推行错误路线,谁追随错误路线,我们就都不理它。文化大革命,有毛主席、党中央的革命理论和正确路线,我们‘自己教育自己,自己起来革命!’。”

大家高声喝彩叫好。赵枫的观点太新鲜、太大胆了,既亲切入耳,又天经地义。我脑海里灵光一闪,提议:

“这话完全符合毛泽东思想,应当成为我们行动的指导原则。我提议,你和朱江萍再找几个人,写篇文章,透彻论述一下。这会解放我们的思想,启发我们的神志!”

赵枫和朱江萍点头同意,我接着说:

“系文革能否由我们掌控,八字还没一撇呢,是‘合法革命’的舞台。明后两天,我们首要的是要夺下系文革。这个过程不会一帆风顺。大家分析一下,会遇到哪些问题?怎么办才好?”

花沅说:

“我们班米良昌一伙,借批判反动学术权威之机,对教师粗暴无理,不分青红皂白,混淆敌友,多数教师和学生心存反感。你们班的做法,多数人拥护。选举时,如果把两派候选人写在黑板上,举手表决,中间派会有顾虑。搞无记名投票,我相信中间派至少有一半以上会投票支持我们的。”

张庆凯笑着道:

“我还有一招:对保皇派人物,老米老袁一伙人,揭他老底,臭臭他!比方米良昌,高中时有流氓行为,女人上厕所,他从砖缝里偷窥。揭出来准叫他顶风臭四十里。”

二十几个人全都笑倒。斯琴其其格拍着花沅的脊背,说道:

“这等臭货,你们也选他当班长!”

“他高中的事,谁知道!”花沅回头解释说:

“不过,去年下乡劳动,他跟农村一个女孩子缠缠绵绵,违犯纪律,倒实有其事。”

揭露保派头面人物丑恶嘴脸和灵魂,有利于争取多数,分化保守派。但毕竟伤人太重,应掌握好分寸。我郑重地说:

“各班保守派会提出谁?他的优缺点是什么?汇集一下可以。但要注意,一旦非要短兵相接,咱们注重政治思想和现实表现。要注重事实,杜绝道听途说、捕风捉影。”

周一,杨柳宣读党委办公室通知:


 

杨柳宣读完毕,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袁宝华先是发愣,接着,深感窝火、沮丧,把脸埋在双肘里去了。

校文革小组果然叫保守派独占了。雷秀媛基本在医院护理她父亲,盛利还在住院疗伤。拉这两人进校文革,是韩溯的主意。一是为着堵革命派师生的嘴,二是不影响校文革的动作。她俩,在校文革中,聋子耳朵——配搭。

“党委指示:要乘校文革小组诞生的东风,尽快把系文革小组建立起来。现在,各班回去,按五条标准,上午推举出候选人,报到总支汇总,审查,产生正式候选人,再选举,报党委批准。我们希望这项工作越快越好,要‘只争朝夕’呀!”

“杨老师,我有项提议。”米良昌举着手大声说。

杨柳望着米良昌,略带疑惑地说道:“有什么建议,你说吧。”

米良昌站起来,向左右看了看,大声说:

“那五条标准已讨论过了;咱们系十三个班,五百余名师生,彼此都熟悉。我看,不回班级得了,就在这提名,推选,不更快吗?”

米良昌话音刚落,应声四起。许多人都嚷嚷“对”,“就应当这样”,“支持这建议”。我和赵枫小声交换了看法,认 定 这 是 米 良 昌 一伙 耍 的花招:要搞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先抻他一段时间,然后,投其所好,但要求直选。”我说。

赵枫点头同意。我们若无其是地坐着,不声不响。各班保守派骨干陆续站起来,慷慨激昂,个个都迫不急待,仿佛不立即推选,天就塌了,文革就不能胜利了。杨柳庄重而虔诚地听每个人的意见,时不时点点头,口里还连连称是。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这是在演戏。戏的编导可能就是杨柳,此刻,他自己担当主角。他们足足演了二十多分钟,我们就是看戏,不表态。杨柳几次把目光停在我和赵枫等人身上,逼我们开口。我们假装糊涂,乐呵呵听着。杨柳终于沉不住气了,伸长脖子,目光对着我和赵枫等人,以询问的口吻大声说:

“我知道,刚才只是一部分或大部分同学的建议。这个建议很好,不知道另一部分同学是啥意见。强晟,赵枫,还有,王丹珠,张彪,张庆凯等等,你们啥意见啊?是不是要好好酝酿、准备一番呀?”

赵枫呼地站起身来。杨柳向全场打了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会场空前静穆下来。赵枫环视全场,心气平和大声说:

“我同意米良昌的‘只争朝夕’的提议,不必再浪费时间讨论。革命者没有官瘾,不是官迷,不要酝酿,选谁都行。只要他贯彻毛主席党中央的路线,我们就支持他。我有一条建议,酝酿、推荐候选人后,立即进行直接、公开、公正、无记名投票选举。”

张庆凯等人也陆续表态,只要公平公正,同意立即选举产生系文革小组。

杨柳和何文忠一些保守派大喜过望,喜形于色。他们心里在想,不管怎么公平公正法儿,他们也胜券在握,细节远不怎么重要了。

杨柳弯着腰跟郑凡平、何文忠小声商议了几句,直起身,朝师生们摆了摆手,会场肃静下来。

“总支同意大家的意见,一步到位。现在,开始提候选人。”

一年二班班长段保全首先站起来推荐:

“我们班一致推荐:袁宝华、米良昌、牛思党、鄂玉玲、马骏五位同学为候选人。”

段保全话音未落,各个角落都有一些人使劲鼓掌,齐声喊道:“拥护!拥护!”

何文忠让工作人员把五人的姓名写在黑板上,标明班级。他朝大家摇摇手,会场便静下来。他问:“还有人提名吗?”

袁宝华提名柴志和何文忠,何文忠笑着摇头说:

“按党委规定,我不合适,还是另提别的同志。”

二年二班支部书记常浩站起来,提名道:

“我提这五名同学当候选人:强晟、周咏梅、王丹珠、鄂玉玲、段保全。老师,我提楚云湘。”

王丹珠站起来,大声说:

“我不行!我水平不高,会辜负大家期望的。我提王喜杰、周咏梅、赵枫、袁宝华、常浩。我还提罗明辉老师和柴志老师。”

王喜杰急忙站起来,推辞道:

“我更不行了!我赞成常浩的意见。实际上,我还同意赵枫,对,请写上赵枫名字。”

赵枫站起来说:

“我班已有强晟、袁宝华两人了,我坚决不行。我提花沅、张庆凯,万国红,吴宝琪。”

朱江萍推荐郝亮和米良昌;王丹珠推荐金笛;花沅推荐麻金梅;张庆凯推荐张彪和邹宏志;万国红和曹宇相互推荐……。会场上,一时热闹非凡。被提及的同学和老师的名字一一被写在黑板上了。杨柳、何文忠脸上笑开了花。我暼一眼袁宝华和米良昌,她两人觉得胜券在握,喜上眉梢。

“还有提的吗?老师还有没有提名的?刚才同学们提了三名,是柴志、罗明辉和楚云湘,有没有不同意见?没有?”

杨柳问了好几次,底下都答“没意见”。

杨柳走到郑凡平和总支委员们跟前,低声商量了几句,郑凡平频频点头。不大会儿,杨柳直起腰来,说话的师生立即停止了话语。

“刚才跟郑主任和总支委员们研究了一下。我们认为,凡被提名的同学,都有被选举权。也就是说,他们都有资格入选系文革领导小组。”

这番话,令全场掌声暴响。

选票是张 32 裁白纸,监票员都已清点好,盖上了系办公室的大印,为防止有人作弊,双方监票员还逐张签了字。双方监票员按各班人数,发到每人手中,细讲了规则,例如学生不超过五个,教师不超过二个,等等。

大家全都填写了,收票前,张庆凯举手向杨柳大声说道:“我有问题要问。”

杨柳怀疑张庆凯要节外生枝,又没理由拒绝,只好点头。

“我班部分同学请总支回答两个问题:第一,黑板上写的是否真的都符合候选人条件?都有资格当选?第二,是否严格按得票多少入选?会不会要照顾代表性啊,搞平衡啊?”

杨柳还末来得及张口,那边米良昌早腾的一声站起来,高声说道:

“我们反对节外生枝。谁票多谁上,民主集中制,少数服从多数。我们反对照顾,反对搞平衡。”说完,狠狠地瞪了张庆凯一眼,坐下了。

杨柳对米良昌的行为嘴上不说,但心里欢悦,他先望着张庆凯,又从左到右环视了全体师生,缓慢而郑重地讲道:

“同志们,选举系文革领导小组,是党委的重大举措,是严肃庄重的事情。总支的态度是极慎重的。我在此再强调一次:第一,黑板上有名字的同学,都有被选举权。他们都是听党中央毛主席话的好青年、好教师。第二,选举,就是要体现多数师生的意志,得票多者上。文革小组不是资产阶级议会,不是政治沙龙,不存在搞平衡的问题。”

全系师生对杨柳的讲话报以热烈的掌声。

收上去的票按十三个班级分放着,教师的票单放着。众目睽睽之下,两个唱票员、两个记票员一丝不苟地工作着。候选人名下的“正”字逐渐地增加着。两派学生都睁大眼睛看着,开始,主要精力放在监督工作人员的行动不出差错,到后来,注意力全转移到候选人名下的“正”字多寡上了。

唱票记票刚开始时,杨柳仪态深沉,一脸公正无私;袁宝华和米良昌的脸上,由于兴奋和激动,浮现出少有的灿烂,眼晴里闪着橙绿色的光,当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矜持的微笑着,又左顾右盼地观察着别人的表情;唱票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杨柳脸上堆起不安的云团,时不时走到了唱票员的背后,监督唱票员,惟恐唱错了;米良昌和袁宝华灿烂的笑容逐渐变成疑惑和焦虑,他们已无暇左顾右盼,眼神直直地钉在黑板上,恨不能拽着记票员的手,在自己名下的“正”字上多填一笔;当十三个班的票都已唱完,米良昌和袁宝华脸色腊黄,既不再东张西望,也再怕往黑板上瞅去了,他们的眼神停滞在胸前的桌面上,一动不动。

杨柳脸色阴沉得可怕,一会儿白一会儿黄,颓丧地查看一个班又一个班的选票,仿佛想查明原委;他心存的唯一期望,就是教师的选票会出现奇迹,替他翻盘,这一丝希望支撑着他的脖颈还挺直着。

两派都紧张地关注着记票工作的最后一站:清点教职工的选票。两名记票员开始轮流唱票,一个唱另一个监看;记票员也轮流记录,一个记另一个监看。杨柳又走到唱票员身旁,盯着票上名字。候选人名下的“正”字基本均速地增加上,我和王丹珠一路领先。

当记票员写完最后一笔,会场暴发出长时间迅雷般的掌声。

两名记票员待掌声稍减,从多到少,轮流地宣布起得票数来。

“强晟,三百一十二票。”

“王丹珠,三百零八票。”

“花沅,三百零五票。”

“张庆凯,三百零三票。”

“沈妍,二百九十九票。”

…… ……

杨柳、何文忠铁青着脸,僵呆呆直愣愣地看着黑板。一阵掌声把杨柳惊醒,他走到总支委员们跟前,低声嘀咕了好一阵子,才直起身宣布我们五名学生和罗明辉、楚云湘当选。讲话时中气虚弱,开始时那股胜利的豪气一扫而光,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我们决不接受这个结果!”米良昌离开座席,冲到台前,面向全场,几乎吼喊着说:

“被选的没有一个符合党委的五条标准,他们没有资格领导我们。”

受米良昌气势的感染,保守派们纷纷喊:

“对!绝不能让不符合五条标准的人进入文革小组!”

“我们要求重选!”

“只要党的领导,不许右派掌权!”

保守派们呼天唤地,发誓要推翻选举结果。杨柳任由保守派们胡搅,他似乎得到鼓励,几次想宣布选举无效,但嘴张合了好久,却没有勇气发出声来。他望着郑凡平,不知是及早宣布散会的好,还是继续开会的好——按原来议程,选后,代理总支书记郑主任还要讲话的。

我们想到选前会有一场大辩论,没想到选后保守派会耍无赖。他们可以不接受选举产生的系文革小组的领导,但却不能不承认选举的结果。

对于他们的表现,我们的确气愤,反击是理所当然的。果然,朱江萍站起来,高声说道:

“选举前,杨老师曾说:‘选举系文革领导小组,是党委的重大举措,是严肃庄重的事情。总支的态度是极慎重的。’他强调:‘第一,黑板上写名字的同学,都有被选举权。他们都是听党中央毛主席话的好青年、好教师。第二,选举就要体现多数师生的意志,得票多者上。文革小组不是资产阶级议会,不是政治沙龙,不存在搞平衡的问题。’何 文 忠 书记也说过类似的话。言犹在耳,难道可以赖帐不成?”

朱江萍话音刚落,张彪就接过话头:

“谁符合五条标准?是米良昌吗?他追随宋清江,伙同反革命小丑倪志扬,诬陷革命派,能算是革命左派吗?革命的大字报,是揭露走资派和一切牛鬼蛇神的强大武器。米良昌写过一张吗?你们攻击的‘反党右派’不就是写了几张革命的大字报吗?还有别的吗?你们读读今天的社论,不感到心虚脸红吗?是读不懂还是奴隶主义妖魔缠身?有个人,高中时,女人上厕所他偷看;去农村劳动,又跟一位农村女青年风情万种,受到批评。他符合哪家的五条标准?跟随他起哄的人,摸摸你们的心,歪到哪边去了?”

“袁宝华总可以吧?”遭到朱江萍和张庆凯的连珠炮式的反击,保守派气势消落了许多,但一年二班方向仍有人喊了一声。

“我就来说说袁宝华,看她够不够五条标准。”司马淑萍站起来,朝一年二班的方向,提高嗓音说:

“大家知道,袁宝华是靠一份表扬信露出锋芒的。我想告诉大家:

这封表扬信倒底谁写的?很多人还蒙在鼓里吧?那么,我来告诉大家,这件事丑陋的真相!……”

司马淑萍说到这里,杨柳清醒了许多。他知道,这样辩论下去,会使“左派骨干”臭名远扬,局面将更不可收拾。他不知打何处冒来了一股果断的睿智,打断司马淑萍的话头,高声宣布道:

“刚才我已宣布了选举结果,选举有效。辩论就不必要了,重选也不合章程。同学们,大家要团结呀!互相攻击只会害了革命,今后谁也不准许这样做了。现在我宣布:散会!”

杨柳、何文忠败得太尴尬。

杨柳两人知道:韩溯所说的“左派”,在各班都不占优势。经过一番动作,他俩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两人在师生面前把话说得过满,以至于无法挽救败局。

韩溯斥责他俩“脑子进水了”,“他们用假、散、求公正伎俩麻痹你们。幕后指挥的会是谁?查到了没有?太可怕了!”

何文忠摇头。他没有得到任何情报。

韩溯问道:“如果批准了你们的系文革,你们有没有可能掌控他们?”

“强晟是品学皆优的学生,就是思维活跃,学习中就爱发奇想、敢发奇问。老师还都很喜欢他。工作上嘛,宋清江就觉得他‘头上有角,身上有刺’,好跟他较劲儿。近来,您是知道的,写了几张大字报,是化学系经验的主要创造者,除此以外并没有什么。我看可以。”郑凡平回答说。

“那就先做好左派骨干工作,再批准不迟。这个结果,既然不可更改,那就索兴承认它,努力控制它,尽最大可能利用它。两级文革小组里,肯定会出右派。你既挡不住,拦不住,那好,就干脆给他个舞台,让他们蹦哒几天。俗话说:打狗还得用肉包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豁不出媳妇逮不住和尚。”

两天后,党委批准了系文革小组。我担任组长;罗明辉和王丹珠任副组长。

文革小组怎样开展工作?郑主任单独找我聊。

“强晟,你是组长。我期望,你和全组同志,要想党所想,行党所指,一刻也不要离开党的部署,不忘党的教导。党对你们期望有多大,你们是很难想象的。我校我系文化大革命,党组织不能领导吗?为什么要搞文革‘领导’小组?不就是给你们个舞台吗?不就是锻炼造就你们成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吗?”

郑凡平细声慢语启发我。他和杨柳、何文忠不同,话语中洋溢的是关心、爱护。他在为我焦虑。

“强晟,我知道,你和很多学生,赵枫,项阳松,裘茵,许许多多人,很有思想的一批青年人,对党委,特别是对韩溯书记,都有那么一股劲儿。倒底为什么?他就是走资派吗?你放开谈谈你的想法,我听听,有道理没有。”

“到目前为止,我们还只是在揭发批判他的错误,还没人说他是走资派。但他将很多革命师生视为右派。利用党组织这部机器,准备将大批师生打成右派。我担心,‘引蛇出洞’会把他自己变成陆平、匡亚明。”

郑凡平乐了:“你小子,不知深浅。揭发、批评韩溯书记,初衷未必错。但控制不住自己,追随潮流,也会把自己变成右派的。”

“不,不是的,”我争论说:“我知道,社会潮流中,鱼龙混杂。我们揭发批判韩书记的错误,是不让他成为走资派。相反,他在内部谈话中,多次说我们是‘右派’,还部署‘引蛇出洞’,把我们‘引’出来当右派!您不会看不到这一点吧?”

“好吧,我不跟你争了。”郑凡平摇摇头,转换一个话题:“你当了组长了,有什么想法?咱们系怎么搞?谈谈你的主见吧。”

“我知道,虽然文革小组叫‘领导’小组,但真正的领导还是党委、党总支。党委、党总支怎么会放弃领导吗?”

“对!你有这个认识,以后的工作会顺利得多。”

“郑主任,咱不说学校党委了。咱就说系总支。你是代理书记,杨柳是总支宣传委员。你俩首先应取得领导的主动权。有主动权才有领导权。一旦陷入被动,领导权就丢了。就象陆平、匡亚明,只领导一些人‘反右派’,不领导全校师生搞文化大革命。那他只能下台。”

郑凡平眼睛亮了起来,显然,我这段话引起他的关注。

“您会笑我狂妄。我想试着分析韩溯书记是如何陷入被动的。韩溯书记在党委内是分管文化大革命的。开始,是党委把我们带入文化大革命的。批判‘三家村’‘四家店’中,我们把这场运动,跟苏、南变修,联系在一起思索。我们发现,修正主义就在我们眼前,在我们身上,在领导干部身上。我们关心党和国家前途,认为,领导人变修,最可怕。自然而然,就把目光聚焦在韩书记等领导干部身上了。是不是?”

“其实,领导也这么想的嘛!可以肯定地说,领导的认识比你们更高、更深刻。”郑凡平微笑地纠正我,说道。

“不一定。领导们思想上有负担,有包袱,有‘鬼’。‘批黑查己’,方针是积极的。但不把‘批黑查已’的重点放在领导者自己身上,不带头批黑查已,不向自己开炮,就没了主动权。你许多修正主义错误是公开犯的,大庭广众下犯的,你不检讨,群众一是不信任你了,进一步,就是揭发你、揪住你不放。项阳松、章学斌的《建议》和我们班的《赞同建议》、《帮某些领导捉捉鬼》,可惜被一些有沉重的包袱、思想很不清醒的领导认为是‘反党’行为,是‘右派’捣乱,一下站到了革命群众的对立面,调转枪口打群众,这就是被动局面的真正成因。‘引蛇出洞’、抓右派,整下去,不仅是被动,很可能变反动。我看,韩书记、季主任就很危险!”

郑凡平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向外凝视着。从三楼窗口往外看,对着一大片葱翠碧绿的松林。得到大雨的滋润,阳光的照耀,春风的爱抚,栽植才三年的幼松嫩柏,株株是那么雄劲挺拔,生机勃勃。

半晌,转身坐回椅子上,亲切地问道:

“那你说说,韩溯同志他怎样才能变被动为主动呢?”

“韩溯书记把兆大党委和很多干部群众引向抵触、对抗文化大革命的道路,损害了党委的威信。他应该立即向党、向革命师生承认错误,坚决纠正错误。主动被动,往往系于一念。问题就在于,他不认为自己陷入被动局面,认为自己绝对正确呢!我怀疑,他批准了咱系的文革小组,恐怕也是‘引蛇出洞’‘撒谷罗雀’吧?”

郑凡平听了我这话,目光久久地停在他面前的笔记本上,翻笔记本的手也微微地颤抖起来,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肯定他被触动、被震撼了。

“你们对韩溯同志,就一点也信不着了?他是位老革命啊!他也是执行上级党委指示啊! ”郑凡 平 口 吻充 满 焦 虑:“韩溯书记前不久还表扬过你。他还是很关心你的。”

“我承认。我希望他应相信、保护我们,在我们的前头带领我们革命!我希望他对上级‘引蛇出洞’指示保持清醒。毛主席绝不可能同意‘引蛇出洞’。”

郑凡平沉默了足足两分钟之多。我不知他此刻具体在想什么,我只知道他内心一定激荡不己,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剧烈地变化着。

“你说说,咱们系怎么搞?你有什么建议?”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我 望 着 郑 主 任 , 诚恳 说:“ 郑 主 任 ,您敢不敢面对全系师生,作深刻的自我批评?敢不敢号召、鼓励全系师生批评你的缺点和错误?”

郑主任真诚地说:

“我敢。这 些 年,我 当系 主 任 ,执 行 修 主义 教 育 路线,不 算 不 卖 力。师生不揭发,我也想找机会向师生检讨的。这件事,就由文革小组安排,好不好?尽快吧!”

我真诚地说:“我和系文革小组的同志,感谢您的支持。您是我尊敬的领导、老师。我真心希望您,还有杨老师,站在群众的前头,领导全系的文化大革命。”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