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1959年庐山会议当事人的周惠(时任湖南省委副书记)回忆,彭老总头上有三顶帽子,“右倾机会主义”、“里通外国”、“军事俱乐部”。“右倾机会主义”,主要是他的那封信和张闻天的发言引起的;“里通外国”,主要是随同彭出访苏联、东欧的军事代表团中的一位上将的揭发,再加上几位元帅的揭发招来的;“军事俱乐部”,很大程度就要归功于李锐,没有他的揭发,这顶帽子也戴不上。

事实上,某些人在庐山会议上之所以要打倒彭老总,他信中的批评言论只是一个导火索,关键是要利用彭和苏联的某种暧昧、彭高此前的联系和所谓的小集团来打倒彭。彭倒了之后,他信中那些刺激性的言论反倒不重要了。这正是刘少奇在1962年七千人大会上提及彭的错误时,绝口不提“右倾机会主义”,甚至还肯定彭信内容的奥秘所在。毛主席离世之后,关于庐山会议,真话只说一半,反复强调彭老总的犯颜直谏,和他信中批评言论的正确性,而隐去了那些一线同志们的不依不饶。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做法,遮蔽了历史真相,误导世人的效果出奇地好。事实上,历史的当事人,心里都清楚,并不是毛主席非要整彭老总,相反毛主席还尽力想办法保护彭老总,事情走到那一步,毛主席也有很多的无奈啊。

在8月2日之后,再次升级的会议上,毛主席说了这么一些话:“你不交心。一个心交,一个心不交。人们只看到你简单、坦率、心直口快,初交只看到这一面。久了,就从现象看本质。弯弯曲曲,内心深处不见人。”“你跟人的关系搞不好,10个元帅,除自己外,都对你有意见,工作怎能做好?”“我66岁,你61岁。我快死了。许多同志有恐慌感,难对付你。很多同志有此顾虑。”那么,我们不禁要问,毛主席为什么要用“对付”一词,来形容某些人面对彭老总时的为难?这些同志恐慌什么?顾虑什么呢?他们在庐山会议上如何表现呢?我们可以看一看其他人对彭老总的批判:周总理在常委会上说:“方向是对总路线进攻,站在右倾立场,信的锋芒指向总路线。” “庐山会议前彭德怀率军事代表团到苏联和东欧一些国家访问,在苏联时,赫鲁晓夫利用会见彭德怀的机会批判中共,但是,彭德怀当时没有把赫鲁晓夫这些批判给顶回去,回国后彭德怀也没有汇报此事。同他一起去访问的,肖华上将,回国以后,给党中央和中央军委作了汇报。”“在去庐山开会的火车上,彭德怀对康生等说,我们大跃进的缺点,他也做了调查,搞不好我们也得请苏联红军来帮助我们。”

当时的国际背景还有,中苏关系已经全面紧张, 6月20日,赫鲁晓夫撕毁中苏之间的核援助协定,作为美苏戴维营会议的献礼;7月18日,赫鲁晓夫在波兰对中国的公社化运动进行了不点名的批评。彭老总又是访问东欧七国之后立即上山的,他也在会上批评了三面红旗。时间的重叠性、人物的关联性、批评内容的一致性,诸多的巧合,全部汇聚在一起,很难不让人多想。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庐山会议期间,北京只留下陈毅同志留守,陈毅对苏联驻中国大使尤金讲,我们中央同志都上山开会啦,北京就剩下我一人了。也不知道是出于开玩笑,还是有意试探,尤金说,那你可以搞政变了。”陈毅当天晚上向中央发电报,汇报了这一情况。

8月4日的会,是少奇同志主持的,之后少奇同志还主持了多次会议。这个会上,林彪第一个发言,长篇大论地指责彭,占了一大半时间。在前几天的常委会上,林发言说彭是野心家、阴谋家、伪君子,说彭有自己的一套纲领、路线,独断专行,攻击主席,用心很深。庐山会议上,林虽然澄清了1935年会理会议前,他那封现在尽走弓背路,请彭老总具体负责军事工作的信,与彭没什么关系,是他自己写的,但这次会上抨击彭老总很猛,他的发言甚至成了以后定性的基调。而在更早的时候,少奇同志在讨论“意见书”时,是这么评价的:彭德怀是魏延的骨头,朱可夫的党性,冯玉祥的作风。你彭德怀是一个一贯反党的伪君子,企图搞军事政变!这几句话,每一句分量都很重。

据地质学院的王大宾回忆,那十年中,彭老总曾对前来揪斗他的红卫兵说,他在1959年庐山会议时就对刘的一些做法表示了反对。他还提到:“刘少奇怕我对他当接班人不利,借机打倒我。”而彭老总倒台后,他在军队里的位置由林接替;而刘邓等也暂时再无对手,毕竟高饶的批薄射刘、讨安伐刘主要都是针对少奇同志的,而彭老总是“彭高联盟”,“以彭为主”,其倒台,对刘而言,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庐山会议上,还有个小插曲,田家英、胡乔木、吴冷西等秀才们因为接近毛主席,此前应毛主席的要求,参与过一些调查,是比较实事求是的,当彭老总的信受到责难时,秀才们对彭老总是同情和支持的,并且因为他们一直积极参与“纠左”,与地方大员是发生过冲突的。典型比如田家英,他率队在成都新繁大丰公社搞试验田种水稻,选最好的土地和良种,用最好的田间管理,施最好的肥料,结果不过每亩单产五百多斤。由于他们扎根基层,当地的干部群众和劳模都对他们说了实话,当地实际亩产还不如他们的试验田,那些亩产几千斤甚至上万斤的卫星都是假的。田家英带着这份调研报告上了庐山,搞得四川的李井泉很被动。这时候,大员们借批彭趁机向秀才发难,是毛主席将他们保了下来,下“停战令”,对“秀才”们挂“免战牌”,不允许再批秀才。虽然激烈的批评免了,但事后秀才们还是被彭真集中到少奇办公室,接受批评教育,被迫写检讨书,以免于更严厉的处罚。

事实上毛主席对8月召开的批判彭老总的会议是不满意的,所以他很少去参加会议。1966年10月毛主席讲话中还说:“五九年八月庐山会议我是不满意的,尽是他们说了算,弄得我是没有办法的。”彭老总从信公开之后,面对各种质疑和后来越来越严厉的审查时,采取了一些很不恰当的态度和行为,也激化了矛盾。例如,他剃了光头、开会时坐在最后一排,拒绝毛主席要与他谈话的邀请,并说“华北座谈会操我40天娘,我操你20天娘,还操不得?”在政治局常委集体找彭总谈话时,他严厉地拒绝了大家的批评,采取谁批评他他就骂谁的态度,当然也包括毛主席在内。彭的这些行为和态度彻底惹了众怒,最终导致了他的悲剧。当批彭成为党内共识时,庐山会议的性质也从原本的“反左”转向了“反右”,毛主席自1958年10月开始的纠“左”进程也因此被迫中断。这一转变不仅对彭总个人造成了深远的影响,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党和国家事业的发展。庐山会议是在“左”倾错误所造成严重困难的情况下,需要全党团结带领人民渡过难关时召开的,当时的形势需要,党内不能分裂折腾,毛主席从大局出发,以求加强党内团结,稳定全国形势,无奈采取了折衷办法,批了彭黄张周等人。

1965年10月毛泽东又着手安排彭老总出来工作,担任大三线副总指挥。谈话时,刘邓在旁。毛主席说了这么几句话,“将来还可带一点兵去打仗,以便恢复名誉”,“也许真理在你那边”,“彭去西南,这是党的政策,如果有人不同意时,要他同我来谈”,“为什么一个人犯了错误,一定要否定一切呢”。这个时候,毛主席为什么要特意强调,“如果有人不同意”呢?毛主席襟怀坦荡,光明磊落。心里始终装的是中国人民的根本利益,他一再告诫全党:要团结不要分裂,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诡计。这就是毛主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