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空军王牌毙命,毛泽东唯一一次成建制接见英雄部队

虽然又一架U-2被击落了,但美国和台湾并未就此罢休。时值中国罗布泊原子弹爆炸进入倒计时,而且美国侵略越南的战争又打得正热,中国会不会出其不意,再来一次“抗美援朝”呢?美台双方为了获取有关情报,依然铤而走险。

1964年5月8日,一支小部队从内蒙古出发,风尘仆仆,南下千里直插福建漳州作战。为了保密,全体人员身着便服,伪装成地质勘察队员。他们正是战功卓著的导弹二营。

这年3月1日,空军成立高炮独立第四师,辖地空导弹3个营。3月3日,刘亚楼接见师领导干部和一、二营的营长政委,设便宴为他们出动执行任务送行。他说:“高炮四师正式成立,是空军有重大意义的一件事,空军建立部队总是从四字开头,现在叫高炮,将来还是叫导弹部队。毛主席最近说,‘什么叫革命,打下飞机就是革命’,我们要扎实工作,看好祖国的天空,保证我们的试验(核试验)顺利进行。这样,我们这些人死了以后,也算给党做了一件事。”

导弹二营营长岳振华当了5年高炮团长,奉调空军后低配当了营长。刘亚楼对他一直高看厚爱。上饶战斗胜利,刘亚楼在与二营主要作战班子座谈调研时,萌发了授予岳振华“空军战斗英雄”、授予二营“英雄营”称号的念头。他认为在空军树立这样一个军事指挥员和作战部队的标兵典型,对全空军上下都是个鞭策和鼓舞。和平年代,要授予一位中级军官“战斗英雄”称号和授予一个营光荣称号,是极少见的,须报国防部批准才行。跟随刘亚楼同去上饶的空军几位党委委员均表同意,空军党委立即把呈请件上送,得到军委和总部的一致赞同。高炮独立四师成立后,岳振华被任命为副师长兼参谋长。他本该离开营长位置了,却被刘亚楼暂压不放,继续直接指挥二营作战。

刘亚楼有他的考虑。此时,美国又向台湾提供了RF-101侦察机,用来对大陆沿海侦察。号称“西方战略眼睛”的该型高空侦察机,归属于国民党空军第六大队建制,该大队又称“虎瞰大队”,意为虎踞高山、俯瞰大地,甚为猖狂。RF-101低空和垂直机动性能都很好,加速也快,可在100-150米超低空飞行,最大时速1900公里。解放军东南前线几次没打下该机,恼火地称其为“妖洞妖”。

为此,刘亚楼单独召见岳振华,开门见山说:“二营马上要去福建漳州打‘妖洞妖’(即RF-101侦察机),这家伙飞得低,速度极快,空军从没打过。福建又是海防前线,距离台湾近,斗争情况复杂,你留下来亲自指挥,打完这仗再去师里报到。”

岳振华痛痛快快地接受了司令员的命令。

刘亚楼叮嘱岳振华:“国防部已通令嘉奖二营,授予你‘空军战斗英雄’称号,你们可不能把尾巴翘上天。”

岳振华谦虚地说:“这些荣誉应该归功于党的领导和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援,更重要的是,司令员和空军首长对毛主席军事思想的深刻领会和实际运用。”他说的是内心话,一个人也好,一个部队也好,要取得成功,除了自身的素质和努力,机遇也特别关键,两者缺一不可,而正是刘亚楼的知人善任,才使他和部队能有今天的辉煌。

刘亚楼笑笑,想了想,近于交心地说:“现在党中央号召学空军,我们压力大啊!你这次出去,一定要打下架敌机,这不仅是振国威扬军威的大事,也是振奋我们空军士气的大事!你们到福建后,既要打‘妖洞妖’,也要做好再打U-2的准备,如果李南屏的U-2出动,把它打下来就更好了,才算真有本事!”

李南屏何许人也,值得解放军的空军司令如此高看?

原来“9·25”渭河滩战斗失利后,刘亚楼对那个在解放军火力网里七进七出的U-2飞行员印象至为深刻,便设法去摸情况。他得到一个消息:自U-2被大陆击落,国民党飞行员知道大陆有飞弹后,几乎成了惊弓之鸟,而且摸不着共军究竟有多少导弹部队,对到大陆“出任务”谈虎色变,他们的家人更是胆战心惊,不愿他们再入大陆冒险。唯有这个多次受蒋介石接见、名叫李南屏的人竟狂妄夸口:“共军有飞弹,我偏要到他们的飞弹阵地上空去闯,它打不着我!”

空军最高首长的嘱托,使岳振华深感重担在肩。他随副司令员成钧坐飞机先到漳州,发现漳州的地形和气候条件复杂,不仅不利于发挥萨姆导弹的性能,而且原先“近快战法”也不能完全适应。刘亚楼强调战法创新,接到报告后,指示:必须严格进行突击训练,指挥和操作都要达到新情况的战术要求。

当时福空领导把阵地放在荔树、桂圆树林里,岳振华认为一损群众利益(刘亚楼对群众利益的看重,深深影响着他),二不符合战术技术要求,保密隐蔽性也不强。他随空军副司令员成钧、福空副司令员谢斌等人打着雨伞重新勘察选阵地,在大雨中爬了一天的山,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阵地。在返回的路上,岳振华看见有一片茂密的树林,而且还有空军人员走动,进去看后发现附近有个空军的油库。整个地形呈马蹄形,还伸出一个叉,有那么一个山坡。他眼睛一亮,道:“这儿很好嘛。”

陪同的空八军领导说:“预选阵地的同志来这看过,都说不够阵地配置条件。”

岳振华说:“作为伏击阵地是可以的。”见对方有所不解,便详加说明,“我们这个地空导弹,用刘亚楼司令的话说,是一锤子买卖,打了就得走,又不是长住。只要有一条路,车子开得上去就行。开上去把导弹装上,打完撤退回来就拉倒。”

他转头对成钧说:“我们这次出发,带4个发射架,总共4发导弹。不像以前带6个发射架,可以对着打。我看,这边可以放三个打的,一个预备的,可以放得下。”

成钧说:“好,就依你意见,在这里设伏。”

15日,摩托车队载着身着便服、伪装成地质勘察队员的导弹二营官兵到达漳州后,于夜间进入这片已驻有空军的神秘树林,翌日又穿上军装,与原来驻军浑然一体。群众议论纷纷:一夜之间,不知穿蓝衣服的勘察队哪去了?

布阵时,大雨滂沱,二营官兵冒雨作业,你推发射架,我拉电缆,密切协同,摔倒了再爬起来,人人都成了个泥猴。空八军军长夏伯逊少将看在眼里心疼地叫部队等雨停了再备战。但夏伯逊前脚刚一离开,二营新任营长何方又领着官兵们干开了。

后来,夏伯逊就此向刘亚楼作了报告,引来刘亚楼对二营的一通赞赏:“二营的战斗作风一向顽强泼辣,有一股子拼命劲头,不完成战斗准备你想叫他们休息,那是不成的。拿老百姓的话来说,‘别讲下雨,就是老天爷下刀子,他们也要头顶着搓板,赚几把刀子回来’。作风出战斗力呀,二营能不打胜仗?!”

更叫绝的还是二营刻意追求战术技术。部队进入阵地后,没有对兵器进行校飞,无线电联络也停止使用。这样做,对发挥导弹武器系统的性能有许多不利因素,但却有助于保密,何况艺高人胆大,岳振华坚信自己部队的战斗力,上饶战斗因时间关系就没有事先对兵器进行校飞。RF-101侦察机在海上通常是低空飞行,福建山多,雷达受遮挡看不见,而它在接近大陆时却突然升高,待雷达照到时,距离已小于32公里,不仅没有时间测定射击诸元,就连捕捉跟踪目标的时间都非常紧张,更不用说发射导弹了。这样一来,原来创造的“近快战法”就不能完全适应这个新情况了。另外,闽南气温高,雷雨多,空气潮湿,也给设伏带来较大影响。为了防高温,导弹要加防高温棚布,每个发射架上也要搭一个凉棚。为了防雷电,要安装避雷针,兵器周围也要加装防雷电设备。防潮湿就更困难了,湿度一大,兵器参数不稳定,老化的元件还没有备件,很容易贻误战机。

岳振华问二营新营长何方:“这个仗你觉得该怎样打?有没有把握?”他连撤掉导弹和发射架上的凉棚用多少时间都问上了。他要何方用三天时间,将没把握的因素一条条找出,全营官兵每人至少找3条。

三天之内汇聚了300多个疑难问题,归纳起来也有70多条,这是个大收获。然后发动大家献计献策,又用了三天时间找出相应的解决办法。

群众中蕴藏着无穷的智慧,群众是真正的英雄。比如说,那个少不了却又让人担心的凉棚,有人提出做个控制的东西,打仗时根本不需花时间拆除,一放就倒了,那个凉棚没用,发射时烧了都没关系。还有一个就是速度,要比原来的战法更快才行!开天线后,像捕捉目标、测报射击诸元、判断情况、下定决心和发射导弹等一系列的指挥操作,都要在4秒钟内完成,否则就会失去战机。经过严格训练,把这些问题都一一解决了。

接下来是和战备大有关系的生活问题。岳振华和营党委提出一日生活战斗化,吃喝拉撒睡都要在规定时间完成。有人说,天气这么热,每天跑警报,那不把人都累死了,还怎么打仗?还有,天天准备,不活动腿腰都麻木了。

岳振华一番深思熟虑后,作出四条规定:

战斗进入四级准备,在帐篷里呆着,不准跑;

进入三级准备,到外边凉快的地方呆着,每个发射车的发射架上不是都搭有凉棚嘛;

进入二级准备,人人都上车,该到发射架的,都到发射架上去;

进入一级准备,警报一拉响,马上开始操作。

除了这个时间以外,该打球的打球,该唱歌的唱歌,该活动的活动,不活动也不行。

如此这般,皆大欢喜。一切准备就绪,岳振华给刘亚楼发电报,称:练兵好了,不管是“妖洞妖”,还是U-2来犯,我们都有把握打掉!

无巧不成书,就在部队以临战姿态进入阵地后,7月7日上午9时半后,2架U-2高空侦察机和1架RF-101低空侦察机几乎同时入窜。U-2的出动,任务是在广东、广西上空打转侦测中国是否军援越南的情况。

刘亚楼在北京接报后,亲自坐镇空军指挥所盯着标图板看。三架高低不同的侦察机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入侵大陆,这是前所未有的。两架U-2,一北一南,北边的从上海,南边的从广州同时以矩形航线分别向漳州方向做向心飞行,并且两者都曾一度入海又重新入陆。另外正当它们都接近到离漳州100公里时,RF-101又以低空快速突现汕头,窜入漳州东南的东山地区不久也出海返航。

U-2和RF-101虽同属间谍飞机,但战术、技术性能各不相同:前者高得叫一般防空武器够不着,后者低得叫防空情报雷达和火控雷达看不见;前者只能按预定的航线在平稳飞行中侦察照相,后者则可以在飞行中不断变化高度、速度,难以让人掌握。

很明显,在前面2架U-2飞机被击落后,美蒋双方变换了战术,将以往单批单机改为多批单机入窜大陆,对不同或相同目标进行侦察。U-2远距离就暴露了目标,地空导弹可以从容备战,而RF-101往往突如其来,战机转瞬即逝。

面对此情,刘亚楼对身边的作战班子说:“如果我们多几营导弹部队,这次能在福建作个集团部署,就比较好对付。但我们只有一个营的导弹部队进入福建,而且只带了4发导弹,同一时间内只能打一架打一次,再加上敌机高低不一,又时而出海时而入陆,这就给前方指挥员在决心处置上造成许多困难。”

在对敌情一番斟酌后,刘亚楼通过空八军向岳振华下达战斗原则:妖洞妖先到先打,但不要忽视打U-2。他指示空八军全力以赴,保障好空中情报,尤其要掌握RF-101的动向,为二营提供准确可靠的情报,从各方面保证二营的战斗。

2架U-2,配以RF-101,南北夹击,有高有低,而空军在漳州只有地空导弹二营,4发导弹,只能对付其中的一架,怎么打?一参谋问:“要不要告诉岳振华是打高的还是打低的,打北边的还是打南边的?”

刘亚楼摇摇手,说:“这点不要我们教,他比我们更高明。”

看了一个上午,标图板上,不管是高飞的U-2,还是低飞的“妖洞妖”,都离漳州二营阵地上空甚远。此时已是12时15分,因为下午要参加一个重要会议,秘书催刘亚楼回家吃饭。刚拔腿要走,值班参谋报告,一架U-2转弯向漳州临近。刘亚楼眼睛一亮,停下脚步,道:“有戏了,再看它一会儿!”

面对错综复杂的情况,已升任副师长兼参谋长的岳振华端坐在指挥车上,硬是沉得住气!在一架U-2和RF-101分头从上海、汕头临近漳州时,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下令开制导雷达天线。而另一架U-2机从广州方向飞临,12时20分在汕头入海,得知前两架飞机在漳州地区未发现“飞弹”,又立即在南澳岛东改变航向,在海面上绕了半个圈子后,重新入侵大陆,直奔漳州而来。此时虽然通报RF-101从台湾再次出动,有可能和U-2同时到达阵地上空,但岳振华从兵器性能条件和战斗价值考虑,决心舍低打高,专钓U-2这条“大鱼”。

12时34分,U-2飞至二营导弹阵地32公里处。岳振华下令开天线,严阵以待的引导技师和跟踪员操作熟练准确,协同密切。

“反电子预警1号”首次用来助战。先是使用假频率,突然打开制导雷达天线,U-2正好出现在荧光屏中央,它仍按原航线直飞,没有任何反应。接着操纵员灵巧地转动开关,改用真频率制导导弹,发射导弹。U-2上的预警系统直到这时才发出高频告警信号,驾驶员急忙操纵飞机转弯,想机动逃脱。然为时已晚,一声巨响,“护身符”失灵的U-2,在29公里处与第三发导弹遭遇。从开天线到发射导弹击落飞机,前后不过4秒。

刘亚楼在空军指挥所接到空八军报来的二营击落“黑猫”的战报,顿时心花怒放,带头为二营的胜利鼓掌,说:“我们的二营真行,四战四捷,你把他放在哪里,他就能在哪里给你打胜仗,叫领导用得放心!敌人这次来得狡猾,南北方向、高的低的一齐来,情况很复杂,连我们在北京都替二营捏着一把汗,担着一份心,可他们仍应对自如,沉着应战,又把一只‘黑猫’打了下来,真不简单。这仗打得巧,打得妙,打出了高技巧!”

台湾桃园基地和库比角基地在同时收到U-2飞行员的最后呼叫“十二号装置高频灯亮起”之后,U-2飞机便从各自的雷达屏幕上消失了。这头被正法的“黑猫”残骸,掉落在漳州东南7公里处的红板村。紧急赶到的部队打开前舱,把飞行员拉出来,发现已死。

这个国民党中校飞行员,身上没携带任何证件,仅在其手指上发现一枚刻有“叶秋英”字样的金戒指。解放军对飞行员身份一无所知,这时有人想起了半年多前被活捉的“黑猫”叶棠棣。

叶棠棣一听“叶秋英”这名字,一下子跳下来,吃惊地对审讯人员说:“怎么?你们把李南屏打下来了?”

原来,叶棠棣在1963年2月曾和李南屏一道赴美接受U-2驾驶训练,晓得叶秋英是他的妻子,当年结婚时,夫妻俩相互赠送了金戒指。

已经超额完成10次深入大陆腹地侦察的李南屏,按规定完全可以全身而退,但在国民党空军第二批4名U-2飞行员中,叶棠棣被击落生俘、梁德培训练飞行中坠海身亡(1964年3月23日),只剩他和王锡爵。在“黑猫中队”里破例和中队长杨世驹同挂中校军衔的李南屏,不知是想接任中队长,还是自恃技高一筹、命大福大,不仅仍然留队,而且主动要求参加这次侦察行动。只是这次,他到底没有像前面12次那样幸运!

7月9日,刘亚楼在家中接到二营的补充战报,说被击落的U-2飞行员正是恃才傲物敢跟543部队叫板的国民党空军头号王牌李南屏,连声说好,要秘书叫三十四师(空军专机师)准备子爵号运输机,他要马上赶到漳州去,看望部队,总结战斗经验,为部队庆功祝捷。刘亚楼的兴奋给全家人带来灿烂阳光。前几次打下U-2飞机后,夫人翟云英就想跟丈夫去看看U-2究竟是个啥样子,可都没敢提出。今天见他这么高兴,就试探着说:“就知道你一个人高兴,也不带我们去看看,让我们也高兴高兴。”刘亚楼哈哈大笑:“好吧,也带你们去见识见识,让你们也高兴高兴。”翟云英赶紧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带上大女儿煜鸿,跟随出门。

现场的飞机残骸散落一地,飞机的半截机身斜插入泥土中,飞行员已经丧生。

总参谋长罗瑞卿考虑,漳州地处前沿,又刚打下U-2,台湾国民党空军挨了一巴掌,正处在气急败坏之时,说不定要采取报复行动。他为老战友刘亚楼的安全着想,只准他飞到闽西连城,再从连城坐车去闽南漳州。

7月10日,刘亚楼代表中央军委、国防部和空军首脑机关,在漳州空八军礼堂为二营召开隆重的祝捷庆功大会。除空军领导外,福建省委第一书记、福州军区政委叶飞上将等地方党政军首长也到会参加。

大会内容之一,是宣读国防部于一个月前正式授予二营“英雄营”称号的命令,并颁发奖匾。接着,刘亚楼代表国防部给提前晋升军衔的军官授衔。他在即兴讲话中,赋予了漳州战斗胜利的重大意义:“7月7日正是泰勒到南越上任的日子,我们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刘亚楼话锋一转,不忘向二营“泼点儿冷水”,那就是希望他们再接再厉,不要满足,“千万不要骄傲,千万不要翘尾巴”。

即兴讲完这些,他才照例拿起准备好的讲话稿,铿锵有力地念道:“尽管蒋介石匪帮的窜扰活动越来越狡猾,越来越诡秘,但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不管它怎样耍尽花招,总是逃脱不了覆灭的命运。”

7月14日,首都各界在全国政协礼堂举行隆重集会,热烈庆祝空军部队漳州再次击落U-2飞机的重大胜利,愤怒声讨美国推行战争政策和侵略政策、危害东南亚和平的罪恶行径。

会后,刘亚楼在大连抱病给中央军委写了一份报告,对二营四战四捷作了高度概括:1959年第一仗是按苏联专家教的办法打的,1962年第二仗是一半对一半(即有我们创造的一半),1963年第三仗完全是我们自己创造的战法(意即按照苏联人的老办法是不能打的),1964年这一仗表明,地空导弹部队不但能在简单情况下作战,而且学会了在比较复杂的情况下作战,可以全天候执行任务了。

7月21日,军委办公厅保密局用一只特大牛皮纸信封装着这份报告寄回了空军“刘亚楼同志亲收”。刘亚楼拆开一看,只见毛泽东在报告一侧写下一行飘逸的大字:“亚楼同志:此件看过,很好,向同志们致以祝贺。”

刘亚楼把空军导弹兵作战方法发展的“四部曲”奏进了中南海,得到了毛泽东的高度赞赏。7月22日,周恩来给刘亚楼打来电话,问:“二营在哪里?主席想见见全体指战员。”

仿佛刘亚楼有先见之明,此时,功勋卓著的二营正根据他“班师回朝”的军令,千里迢迢从福建赶回北京,当晚就接受了一个特殊任务:换上新军装,擦亮皮鞋,等候首长接见。至于哪一级首长,没有说,下面也没敢多问。

次日下午,岳振华率二营全体官兵来到人民大会堂接见厅,提前见着刘亚楼,才知是毛泽东接见。

在周恩来的招呼下,刘亚楼带岳振华去休息厅迎接毛泽东。周恩来先跟毛泽东说:“主席,这是岳振华同志,二营的同志们已经来了,部队已经带来了。”

毛泽东起身后,岳振华赶紧上前握手。毛泽东笑容可掬地说:“认识认识,岳振华同志嘛!毛泽东听完岳振华汇报后,风趣地对一旁的刘亚楼说:“为什么光叫二营打,不让别的营打,是不是你有偏爱?”

刘亚楼答:“没有偏爱,主要是别的营没碰上战机。”

毛泽东笑笑:“都锻炼一下嘛!美蒋就那么几架U-2飞机,作个计划,不够我们打的嘛!”

刘亚楼和大伙都会意地笑了。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彭真、李先念等党和国家领导人进入接见厅,高兴地向二营官兵频频招手。

能受到毛泽东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合影留念,二营指战员脸上无不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有人眼眶里还噙满了泪水。这支特种部队从组建之日起,便“隐姓埋名”,全体官兵严格限制与外界直接联系,长年隐蔽在人烟稀少的荒山峡谷,多数时候身穿便服,对外称作“地质勘探大队”,历经困苦,以厚实战果得到了党中央、中央军委和全国人民的厚爱。

中央领导接见后,刘亚楼对岳振华说:“岳振华同志,你现在可以离开二营了,明天就走,尽快回师部指挥作战。”

岳振华幸运地满载着“四战四捷”的殊荣,离开了被称为U-2头号克星的二营,他麾下的三百精兵打得国民党U-2飞行员闻风丧胆,在世界地对空导弹作战史上写下了多个纪录:首创用地对空导弹击落敌机,首创近快战法,首创电子预警和反电子干扰……他成为美蒋空军谈虎色变的神秘人物,连轻易不赞人的刘亚楼都称他是常胜将军。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中美第二轮地空电子大战

地空导弹二营四战四捷,风光无限。而比它先成立的一营、同时成立的三营,却迟迟没有开张,不仅他们急,上级领导也闹心。连毛泽东都问刘亚楼:“是不是有偏心?”

1962年上饶战斗胜利后,刘亚楼为二营庆功时,不忘给战士们打气:“一、三、四营不要泄气,敌人没有到你们那里去,是因为怕你们,不敢向你们那里飞。只要你们不泄气,总有一天要开祝捷会的。”

其他几个导弹营的低落情绪,在司令员的幽默中化解。

在1964年的漳州战斗庆功会上,刘亚楼告诉大家:“这次罗总长听说U-2飞机又是二营打掉的,问我是否有偏心,我说没有偏心。一、三营确实应该开张了,今后要想办法。美国现在还有40架左右的U-2飞机,今后打的机会是有的。”

他在给其他导弹营鼓劲时,也为他们的开张作计划。二营机动作战率先趟路后,已取得一些经验,现在可以全面展开了。于是在毛泽东接见二营后,刘亚楼马上命令一营和二营同赴广西中越边境机动作战。几个营的地空导弹部队都安装上了照射天线。这是四机部根据空军领导机关所请,组织技术人员和空军一起协作攻关,突击研制出的一种新型反电子预警装置。

此时美国在越南开始的所谓“特种战争”正在升级,中国开始抗美援越之际,美国为了防止重蹈朝鲜战争中由于情报判断错误、认为中国不会大规模参战而招致“圣诞节攻势”(即第二次战役)失败的覆辙,要求台湾“黑猫中队”增强侦察中国大陆南方军队部署调动的情报。与此针锋相对,刘亚楼把他有限的导弹部队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护卫西北战略武器基地,一路千里转战中越边境,流动伏击,寻机歼敌。

由于“押宝”得中,1964年8月9日上午,一架U-2果然向导弹一营设伏在广西边境宁明地区的阵地上空飞来。铆足了劲早已严阵以待的一营,以三发导弹升空“欢迎”。不料,导弹发射后即出故障失控,飞机溜之大吉。

“鸡(机)飞蛋(弹)打”不算,还暴露了地空导弹部队的战斗部署,并由此带来连锁反应。地导部队在此久待非但再无战机,二营的阵地因靠近中越边境太近,还随时都有遭受美国战斗轰炸机袭击破坏的危险。上级立即命令二营迅速撤防。几十部兵器车辆,以摩托行军的方式,紧急向广西龙州转移。

进阵地不容易,撤出阵地更难!其中滋味非局外人能知,更让地空导弹部队难受的是,这是部队组建以来放的第一次空炮、遭遇的首场败仗!

和平年代无小仗,刘亚楼接到战报后,大动肝火。那雷霆震怒之势,直吓得间接或直接指挥这场战斗的军官们莫不大汗淋漓。

一营初战失利,更是强烈地激发了刘亚楼加紧再铸长空利剑的决心和魄力。他不能光有一个导弹二营,新中国的防空不能只有一个导弹二营。他要让其他导弹营都得到实战锻炼,一个个成为捉“猫”能手、打天眼高手。于是继一营后,三营也被派去独当一面了。

三营在广东遂溪机场机动设伏。由于“押宝”得当,很快就获得战机。9月3日,一架U-2飞机入窜遂溪侦察。三营进入一等战斗准备时,不料兵器发生故障,技师技术不过硬,没能及时排除故障,只好眼巴巴地让飞到火网中的“黑猫”逃走。

高炮师副师长兼参谋长岳振华刚到师部,就听说了这事,马上到遂溪检查。发现继电器300多圈,在最后一公分的地方断了,完全是一起兵器故障。他认为现有的萨姆兵器都很老了,又没有原器件换,难免会出事故,但如果早检查早发现早排除障碍,也就不会让敌机跑了。

10月16日15时,罗布泊戈壁上空升起了蘑菇云,新中国的第一颗原子弹试验成功。考虑到敌人肯定要趁机派U-2飞机入窜侦察,或使用远程轰炸机摧毁我核设施,空军地空导弹一营和二营奉命紧急从北京出发,以铁路行军形式,急速向大西北挺进。

中国成功核爆数小时后,美国总统约翰逊为了削弱中国原子弹爆炸带来的影响,发表声明说:美国拥有足够的核力量威慑中国。

话虽这么说,美蒋当局却急不可待地试图获得情报。偏偏此时“黑猫中队”正进行改装后的适应训练飞行,美国人只好亲自驾驶U-2飞机,由印度的空军基地出发,到罗布泊试验基地上空吸取核爆尘埃。

11月,“黑猫中队”完成改装后的适应训练飞行。检阅此时的“黑猫中队”,除中队长杨世驹和被击落的陈怀生,第一批完训的其他3名飞行员已飞满规定次数离队。而第二批完训的4名飞行员,也只剩下王锡爵一人。第三批3名飞行员刚完训返台,还没有到大陆上空执行任务的经验,只好派“老将”王锡爵打头阵。

11月中旬,王锡爵驾驶U-2采取声东击西的战术,先飞东南沿海,再突然折向西北。设伏在兰州的国防科委所属导弹四营在距阵地50公里时锁定目标,但三枚价格各相当于一架战斗机的导弹全都落空,敌机毫发无损地返航。

11月26日清晨2时37分,1架U-2飞机从福建连江进入大陆,5时10分经过二营在兰州设伏的火力范围。营长何方使用“近快战法”和“反电子预警1号”,待雷达锁定距33.5公里的目标后马上下令发射导弹。二营的战斗准备、兵器操作和各项保障工作良好,却不料,导弹刚一升空,屏幕上的敌机亮点突然消失,敌机又溜之大吉。

总参谋长罗瑞卿指示:“要鼓气,不要泄气,不要气馁。认真找出没有打好的原因,接受教训。”

空军副司令员成钧当日赶到现场,同参加机动设伏的各营领导一起认真总结经验教训。

543部队接连几次“鸡(机)飞蛋(弹)打”,连四战四捷的二营也放了空炮。面对此情,刘亚楼冷静下来。他除了下令检讨战斗失利原因和研究对策、尽可能改进兵器,还告诉成钧:敌人肯定又在飞机上加装了什么新鲜“玩意儿”,要打下敌机,就必须有破此“大法”的东西,这场斗争是敌我之间的智力竞赛。

像“押宝”屡中一样,刘亚楼猜得没错。U-2飞将叶棠棣、李南屏在大陆相继折戟后,美国中央情报局意识到中国军方可能掌握了对付“12系统”的办法。考虑到“黑猫中队”屡遭打击后元气大伤,几至青黄不接,而对中国的核侦察又进入紧要关头,为确保高空侦察飞行万无一失,美国“臭鼬小组”(专门研制U-2飞机电子系统)的电子战专家们,于1964年9月把一套更先进的电子预警装置(System13,13系统)装备“黑猫中队”。该系统主要功能是:当它接受到敌方雷达追踪讯号,立即报警并自动施放干扰、迷惑对方的假讯号,变造U-2飞机的飞行速度、高度、方向,误导地面的导弹制导雷达跟踪,进而诱惑来攻导弹飞偏,故又称为“角度欺骗回答式干扰”。

据后来揭秘的史料披露:当时鉴于装上13系统后的U-2飞机大大缩短了航程,够不到中国西北地区,美国人遂自驾U-2到罗布泊试验基地上空吸取核爆炸尘埃,通过对原子成分进行化验分析,大吃一惊:他们原先猜想中国只能和法国一样,采用“钚”作为原子弹的分裂原料,哪知竟是“铀235”!

中国到底怎么弄到足够供核爆用的高浓缩原料?是不是他们早在中苏决裂前,就已开始囤积同位素,或者是兰州的气化扩散厂的分离生产作业已进入状态?推敲之下,美国人认为后者最有可能,而一旦中国掌握了这种技术,就可以很快具备制造氢弹的能力。他们决定一探究竟,把监测兰州的扩散厂作为“黑猫中队”的飞行侦测重点任务。但中情局也有人还是不相信中国能用最先进的扩散法浓缩铀,因此仍将继续监测包头的重水反应堆(美国人视之为制造“钚”的主要工厂)作为U-2的主要任务之一。

成钧从刘亚楼的话里受到启发,油然想到被打入冷宫的照射天线。考虑到刘亚楼此时已病重住院,成钧不想让他分心,决定自己拍板并亲自组织验证照射天线是不是妨碍导弹发射的问题。

有空军科研部门和导弹部队参加的实验证明,照射天线不仅不会妨碍导弹发射,还对U-2的电子预警有反制作用。因为照射天线发出的电磁波频率,与敌方已经发觉的我方制导雷达的频率不同,所以U-2的预警装置(12系统)就不会发出告警信号,飞行员得不到告警,自然不会去打开他的干扰机(13系统)。

因为照射天线是刘亚楼亲自下令打入冷宫的,要重见天日,还得请示他,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刘亚楼听完实验结果,道:“当时我可能是偏听偏信了照射天线的副作用。你们既然有信心,那就把它重新拣回来,好好演练,打下了敌机,就给它平反昭雪,我可以作检讨。”

于是,地空导弹部队迅速重新加装了照射天线(名为“反电子预警2号”),针对U-2飞机近期夜间活动的规律和特点,进行反复演练。

11月17日,内蒙古包头附近的萨拉土右旗二十四顷地这个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的小村子,突然来了一大批大卡车。从车上下来的人都身着蓝色工作服,上面印着“地质勘探队”字样。他们一下车,就立即搭帐篷、安机器,白天黑夜连着干,一派繁忙。一时间,这批神秘的人成为村民们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当地人议论:“我们这里地下可能有石油,地质勘探队来勘察啦!”“我们这里缺水,是给我们找地下水的!”不管是找油还是找水,反正都要往地下钻窟窿打井,所以,当地百姓称他们为“打井队”,谁都不知这是空军地空导弹一营的官兵,到此是专门来伏击台湾“黑猫”的。

一营上回在云南失利后,经过3个多月马拉松式的检查整顿,没被沉重的思想包袱压垮,响亮提出“振作精神,接受教训,精心准备,万无一失,打一架赎罪,打两架立功”的号召。全营官兵辗转来到大青山的冰天雪地,刻苦进行射击指挥和战斗操作训练,提高反干扰和夜战能力。

一个半月后,日历就翻到了1965年。

1月10日晚7点多,一架装有红外线照相设备的U-2,展开那长长的黑翼,从台北桃园机场升空,鬼魅般驶入茫茫夜空。向北飞越东海、黄海,当晚8点半左右从青岛上空进入大陆,高度2万米,时速750公里。它在大陆空域刚一露脸,就被解放军空军的战管雷达锁定。

因积劳成疾而赴上海治病的刘亚楼,身在病榻,却无时不记挂着防空作战。他接到敌情有可能出现在包头的报告后,拖着虚弱的身子在上海直接打电话给一营营长汪林,询问部队的战斗准备。他是多么关心和希望一营打一次胜仗啊!

汪林精神饱满地向司令员报告:“战斗准备完毕,人员齐全,兵器良好,保证歼灭入窜之敌,请司令员放心!”

刘亚楼满意地说:“好,一切具体的战斗行动,都由你独立自主处置。党和人民相信你们能打翻身仗!”

司令员亲自打来电话,使汪林和全营官兵备受鼓舞,也感到责任重大。大家精心检查并做好一切战斗准备,众志成城表示:“这次敌人不来则已要来了就只能打胜,不然,欠人民的债将终生难还!”

与正从夜空中飞来的敏感而狡猾的“黑猫”老对手较量,汪林设想了几个可能出现的不测之情:此战必须打开照射天线捕捉目标,万一这个重新安装的宝贝出现意外,敌人的“第12系统”预警装置没被堵住,那它势必向敌飞行员报警,敌飞行员就会打开“第13系统”干扰装置对我实施干扰,这样情况就复杂了;如果它在我发射导弹前施放干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撞到枪口上的“黑猫”溜走,如果它在我发射导弹后施放干扰,也会像上次云南战斗那样,重复“鸡(机)飞蛋(弹)打”的结局。

为了排除这些不测之情,汪林拿定主意:此战必须谨慎行事,务须在确认照射天线切实把敌人的耳朵和眼睛封住之后,才发射导弹,歼灭敌机。

这次出动的“黑猫”是国民党空军少校张立义。他是台湾第三批赴美受训的U-2飞行员中技术最好的一位,备受美蒋双方的期待。1964年10月至12月,他曾三四次到大陆侦察,被评为本年度国民党军的“克难英雄”,两次受到蒋介石接见。

“黑猫”经黄骅、大同,飞向包头附近时,台湾方面监听大陆防空系统的情报机构失去了它的信号。

美蒋情报人员经过漫漫长夜焦虑的苦等,在11日早晨收听到了北京广播的消息: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又击落一架U-2飞机。

在包头市东南潜伏待机的地空导弹第一营,沉着使用“反电子预警2号”,改变频率,果然蒙住了U-2预警装置(12系统)的眼睛和耳朵。预警装置没有灯光报警和声响报警,飞行员张立义自然不会去打开13系统施放干扰,更不会压大坡度机动转弯逃避,于是继续大摇大摆地照既定航路飞行,浑然不知在“反电子预警2号”的反制下,12系统已成摆设,自己也成了瞎子和聋子。一营继而正确使用“近快战法”,连发三发导弹,U-2飞机上的预警装置和干扰系统还未来得及使用,便被击落。这是地空导弹部队第一次在夜间击落飞机。飞行员跳伞后被当地民兵活捉。

据这位被生擒的“黑猫”受审供词称:直至被击落,他在两万米高空一直没有收到电子预警器的告警信号,当一串火球窜至机翼下,机身剧烈抖动,密封舱转眼间一片漆黑时,他才闪念是“飞弹来袭”,急忙拉下自动弹射装置紧急跳伞。

在尚未完全摔碎的“黑猫”身上,发现了一个像是另类副油箱样的东西(由于U-2机内已无空间,该设备装在主翼中段的油箱夹舱内),后来才知这是一套“角度欺骗回答式电子干扰”设备。美方不知是迫于压力,还是出于“人道”考虑,不再限制U-2飞行员在紧急情况下跳伞逃生,但为了不致被对手破译机密,别有用心地在这套新型干扰设备上精心设计了自毁装置,一旦飞机被击中解体,这套装置会将预警系统自行引爆。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老天有眼,当时击中张立义座机的导弹碎片散射到机翼上,正好切断了自毁装置的导线,使之落于解放军空军之手。

共和国的导弹和电子专家们在惊叹这个新型预警系统(13系统)的尖端之时,也发现了它的致命缺点:笨重。其增加的重量使U-2飞机至少缩短了1000公里的航程,由台湾桃园机场出发,最远也只能飞到甘肃东部地区。敌为我用,国防科研部门马上据此研究新的对抗措施,改进了导弹的电子抗干扰能力。此战证明,重新安装上的照射天线起到了至为关键的作用,立下了大功。

与U-2交手的这几年中,中美双方的高空电子反制攻防战如武林高手对掌论剑,你来我往,妙招纷呈。如果说,首歼U-2时其所装“9号系统”是小菜一碟的话(这是一种防飞机攻击的系统,尾后有飞机攻击时,它可以自动发射假信号借机逃避),那么1963年后加装的“12号电子预警系统”就不能小觑,U-2正是靠此三逃罗网,但中国空军地空导弹部队以“近快战法”“反电子预警1号”破解制敌;而后美国发明“13号电子干扰系统”再接一招,中国的导弹和电子专家们则想出“反电子预警2号”予以反制。几个回合下来,胜败立见。中美双方的电子专家就这样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地暗中进行着没有硝烟的地空电子大战。

重病缠身的刘亚楼在上海接到一营击落敌机的战报,高兴得从病床上一跃而起,连声说:“打得太好了,我们的一营终于把U-2飞机打下来了!一营终于有了扬眉吐气之日!”为了建设一支强大的人民空军,刘亚楼奔波了一生,地空导弹部队从组建到每次战斗,也都凝聚着他的心血,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包头战斗翌日,《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分别发表了《祝贺人民空军新年开门红》和《凯歌再奏》的评论员文章,称:“人民空军新年开门红,是大喜事,为我们今年的大胜利接连立了两大功(引者按:另一大功是指1月2日在中南上空击落一架美国军用无人驾驶高空侦察机)。我们谨向日日夜夜警惕地守卫着祖国领空、屡建奇功的人民解放军空军部队,致以热烈的祝贺!”

当周恩来向毛泽东汇报,空军地空导弹营又打下一架U-2时,毛泽东问:“是哪个营打的?还是二营?”周恩来答:“不是二营,是一营。”随后,周恩来、邓小平等中央领导人接见了一营作战有功人员。

中国自制导弹在打“猫”最后一战中闪亮登场;尼克松的承诺

罗布泊核爆前夕,1964年6月29日,中国自行研制的“东风二号”导弹成功发射,标志着中国“两弹一星”事业在导弹领域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空军首长和543部队官兵对导弹的期待,比一般人要来得急切。苏联政府单方毁约后,不仅撤走了全部在华的地空导弹专家,而且停止了原计划援助中国的另外4套地空导弹萨姆-2兵器,终止供给零部件。中国的兵工厂还没来得及将此导弹仿制出来,1958年以来从苏联引进的5套萨姆-2兵器,只有62发导弹,打一发少一发。弄得导弹部队训练时只能摆摆空架子,连实弹打靶也不敢搞,各营每次出发只能带4发萨姆-2导弹。在万众期待中,中国人继“东风一号”“东风二号”后,又成功研制出“红旗一号”,在导弹领域打了胜利一仗。翌年(1965年)春,中国根据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歼击机之一、苏联米格-21战斗机仿制成功的歼-7战机,也开始在空军部队服役。这年2月,与张立义同时完训的台湾第三批U-2飞行员、空军少校吴载熙首度驾机侦察飞行,返航泰国泰克里基地时,在昆明上空遭歼-7拦截,要不是紧急爬高,险被击落。更可怕的是,此战中,解放军战机已开始动用极具威胁的红外线空对空导弹。

歼-7的作战空域一般低于U-2的飞行高度,但由于这种飞机攒升性能良好,技艺高超的飞行员可以利用一定的仰角抛物线上升到U-2的飞行高度,而且还难以被U-2的预警装置发现。

面对大陆上空出现的“新威胁”,美蒋双方为了获得中国核武器研制以及包括“抗美援越”在内的军事、政治情报,仍然屡派U-2穿幕。美国的电子专家们在U-2的尾部加装了一个“糖勺子”,用以对付歼-7机载空对空红外制导飞弹。

吴载熙虽从歼-7炮下侥幸死里逃生,却在次年训练飞行时迫降失败,伤重身亡。与他同期受训的飞行员王政文,已先他遭遇训练时机毁人亡的厄运。

1966年5月9日,中国试爆了第三颗原子弹,U-2飞机收集到的尘埃显示其中含有热核原料。让美国中情局吃惊的还有,大陆正在加紧进行洲际导弹研究,预计不出几年即可拥有射程达1000公里的洲际导弹。1967年7月,在中国成功试爆第一颗氢弹前12天,一架U-2由国民党空军少校庄人亮操纵,于暗夜中从泰国泰克里基地升空,从西北方向爬升越过缅甸、西藏,到达试爆现场,环绕两圈拍了好些清晰的照片,然后再循原路返航。

由于改进了“13号系统”,并增挂了代号OS的新型电子装置,U-2飞机防范导弹袭击的应变能力大大加强。0S预警装置非常灵敏,其主要功能是可以及时发现地面导弹制导雷达的微弱测试信号。因为不管采用“近快战法”或“反预警装置”,制导雷达在导弹发射前都必须先热机待命,测试信号。而0S系统马上可以探测到这一小小的异动”,及时发出警报。国民党空军少校庄人亮驾驶U-2在云南昆明上空侦察时,突遭4枚地空飞弹的袭击。他紧急闪避成功,接着第二波4枚飞弹又接踵而至。凭借机上所装“13号装置”和0S系统的及时警告,庄人亮逃过此劫,并拍到两枚近在咫尺正向U-2飞来的导弹照片。那惊险的场面让他一辈子难忘。

挂上这些大小装置后,U-2虽然大大增强了预警和应变能力,但航程也因之缩水,且由于下方受到先进的歼-7威胁,U-2必须保持飞行高度,无法进行高清晰度拍照,以致于搜集情报的能力大打折扣。

继庄人亮出任务之后不久,第4期完训“黑猫”少校张燮在一次侦察兰州扩散工厂的飞行中,险些被两枚导弹击中,返航后发现飞机上的摄影机拍到了导弹装架待发的镜头。

地空导弹几次功亏一篑,美国人为自己给U-2装备的新型预警系统身手不凡而得意。孰不知,中国空军地空导弹部队1965年1月10日击落张立义所驾U-2时,就完整缴获了一套因故未能自毁的13号系统,破译了秘密,并成功研制出了反制系统。

1967年6月,中国自行研制的用于对付中高空侦察机的“红旗二号”陆续投入现役。这种新型地空导弹兵器有两级火箭,气动参数和机动能力比“红旗一号”都有很大改进,特别是加强了电子作战能力,制导站可以不断发送指令修正导弹飞行的方向,电子抗干扰能力也大为增强。

随着中国第一代地空导弹兵器源源出厂,地空导弹部队得以扩张,不仅有能力分头在一些重要目标设防,而且机动设伏的部队也相应增多,每个营的发射系统均增至6个发射架。这样,就可根据实战需要集中火力打击空中目标,也可排成圆阵同时打击不同方向的目标。

是年9月8日上午,一架U-2,由刚从美国完训归来的“黑猫中队”空军上尉黄荣北驾驶,窜入浙江嘉兴机场附近2万米高空侦察,与设伏该地、刚装备“红旗二号”的地空导弹第十四营狭路相逢。U-2发现被地面导弹锁定后,急忙向制导雷达施放角度偏频回答式干扰,岂料“红旗二号”还加装了“反电子干扰2号”设备,成功有效地反掉了敌机施放的干扰,一击将其击落,飞行员毙命于舱内。

嘉兴之战是543部队与“黑猫中队”的最后一战。此时距第一次击落陈怀生前后相距5年,在这5年间,中国空军正好打下5架U-2飞机,数量创世界之最。

中国空军地空导弹部队,神出鬼没,把共和国广袤的天空变成了世界上最先进间谍飞机的死亡黑洞,在世界地空导弹作战史上写出了极其辉煌的篇章。中国空军导弹部队的壮举,还为毛泽东创作《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提供了创作素材和想象空间。词中所记“飞鸣镝”,是打击敌人的响箭,可以引喻为击落敌机的导弹,“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中国空军543部队与U-2之战,以动人心魄的招数,开创了世界空战史上的几个第一:第一次用地对空导弹击落敌机,第一次空中电子干扰、反制大战……

海湾战争和科索沃战争,让世人皆知电子对抗业已成为世界空中战斗的最重要内容之一。如果他们知道,包括电子侦察、电子告警、电子干扰、电子自卫等在内的这些电磁领域之战,最早是在20世纪60年代中国防空作战中全面展开的,中国空军将士及国防科研机构在与苏联关系破裂之后,是如何以出色智慧运用落后装备和技术战胜强敌的,想来当有致敬。这不仅是中国空军的骄傲,更是中国的骄傲!

事实告诉美国:红色中国自打研制出比萨姆性能更好的地空导弹武器系统后,大陆已处处是打U-2的火网,再侦察下去就得不偿失了。尼克松于年初入主白宫后,深感再跟中国人较量下去,对美国没有好处。鉴于中苏对抗引起世界战略格局变化,中情局也改变了战略,不再派遣性能更好的U-2R飞机进入中国大陆上空侦察,给“黑猫中队”下达的任务,也只限于在地空导弹射程以外的公海上空对大陆海防线进行斜向照相、监听。美国中情局一份解密文件如是称:“穿越(中国)领空的侦察之所以停止的一个原因,是(中国)不断增长的跟踪和捕捉U-2的能力。5架U-2被成功击落便是证明。……U-2一旦升空,即被跟踪。现在,U-2的风险似乎太大了。”

1970年秋,“黑猫中队”的军事侦察活动实际上完全停止。U-2飞机被深藏在桃园机场的机棚里。停止U-2对中国的侦察,是美国为改善同中国关系而走的一步棋。1972年2月,美国总统尼克松访问北京,承诺停止一切在中国大陆的侦察飞行。被誉为“天之骄子”的U-2,在无声无息停止了对中国大陆侦察两年后,彻底在大陆上空销声匿迹。

1974年,美国中情局把U-2从台湾撤退,以实际行动宣告结束了U-2近十来年深入中国大陆的“穿幕之旅”。美蒋混血的“黑猫中队”也随着解散,至此成为历史名词。任何事情都是辩证地利害相随。美国通过U-2“穿幕”在中国大陆打开了一扇“天窗”,获得了大量情报,并从U-2五次被击落事件中,了解到中国国防力量的不可低估、中国人民的不可战胜,从而重新制定全球战略,加大与中国建交的砝码、加速建交步伐,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此等“天机”,还得靠其机密档案打开“天窗”说话。几十年风云过去了,一些活着的U-2飞行员开始亮相,按要求飞过10次后全身而退、定居美国的华锡钧还写了回忆录。令这些“黑猫”们心有余悸的,仍是中国空军的地空导弹部队。华锡钧称,当年他驾驶U-2的航迹遍及大陆,最远到过兰州和包头,只有西藏和新疆没有飞到。在出任务中,他曾拍摄所谓“中共原子弹制造厂和导弹试验基地”,并曾两次被解放军导弹部队的雷达电波照射到,一次是在广州附近,一次是在兰州附近,因为U-2飞机上装设了电子预警装置“12号系统”,发出的警报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逃脱。

据华锡钧介绍:因为飞U-2出任务的危险性极高,当局规定飞满10次就“功成身退”。但“黑猫中队”成军以来,包括他在内,只有几名幸运儿飞满10次。1997年7月30日,美国国防大学空军将官班代表团来空军某部英雄营(即原地空导弹二营)参观。美国退役空军上将、该代表团团长卡尔·斯蒂纳称:“你们的武器不是一流的,而你们的军事素质是一流的!”

在此链接上面的故事:岳振华离开导弹二营后,仍以副师长兼参谋长(旋升师长)之职,指挥英雄的导弹部队继续神出鬼没地驰骋于祖国的万水千山中,痛揍来犯敌机。

回顾自己在导弹部队长达10年的南北征战生涯,岳振华曾用一联概括:“十年转战泪与血,八万里路云和月。”横批是:“射天狼”。

十来年“冬上北,夏向南,春秋两季住沙滩”的帐篷生活,岳振华最大的感受是什么?他的回答是:“我终生不再患感冒了!”

终生不再感冒的岳振华,却令美台混血的精锐部队“黑猫中队”持续“感冒”。他们“感冒”之余,对岳振华又敬佩得五体投地。十几年前,一位退役的台湾U-2飞行员,专门慕名来北京拜访他心目中的打“猫”英雄,赠给岳振华一册台湾出版的《黑猫中队——U-2高空侦察机的故事》一书。另一位退役后成为上海一家台资企业老板的前“黑猫”成员,不止一次地以崇敬口吻对手下员工说:“你们知道岳振华吗?一个只念了三年私塾的人,却能在4个月内掌握世界上最尖端的防空武器,创造了世界战争史上的奇迹!”不管是“黑猫”飞行员,还是打“猫”的人,海峡两岸这些昔日的对手如今都已到垂暮之年。在回味那段因“猫”之故而共同拥有的经历时,他们想得更多的,或许还是祖国的和平、民族的团圆。(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