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评|资本主义正在使我们过劳至死
原标题:We're Being Worked to Death by Capital(资本正在使我们过劳至死)
作者:Alex N. Press
校译:革利牙
原文链接:https://jacobin.com/2021/05/overwork-underwork-unemployment-underemployment-workers-boundaries-unionize-post-work
过劳的长时间工作每年导致逾70万人丧生,与此同时,数百万人无法觅得足以维生的工作。资本主义的非理性,其代价是鲜活的生命。
我最近看到一幅名称冗长的印刷品。它在亚马逊和Etsy交易平台上均被打上标签“奋斗/每周计划表/帆布印刷品/励志/墙面办公室装饰/现代艺术/创业者/励志/奋起/拼搏/创业成功”。
这些为搜索引擎优化而使用的标签虽拗口,却传达了该商品的精髓。这是一幅矩形印刷品——36 x 24英寸的尺寸在亚马逊上售价120美元——白底黑字。顶部写着“每周计划表”。下面用较小的字体跟着“每周7天,每天24小时,奋起并拼搏!”,然后是“新的一周,新的目标!”。再往下是计划表,内容如下:
周一:奋斗(HUSTLE)
周二:奋斗(HUSTLE)
周三:奋斗(HUSTLE)
周四:奋斗(HUSTLE)
周五:奋斗(HUSTLE)
周六:奋斗(HUSTLE)
周日:奋斗(HUSTLE)
底部有一行小字:“怀揣百万美元的梦想,就不能只有最低工资工作的行为准则。”
我是在频繁浏览互联网上关于“奋斗文化”的内容时,偶然发现这件装饰品的。那是一个人们说服自己更努力、更长久工作的世界。这份每周奋斗计划表或许以其对自我剥削的咧嘴拥抱显得滑稽,许多人也会觉得它荒谬,但它同时也反映了越来越多的人所经历的工作要求:持续不断,周末消失,第二份、第三份工作成为必需。
工作时间正在蔓延至人们生活的每个角落,每年导致数十万人丧生。
这是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WHO)和国际劳工组织(International Labour Organization,ILO)一份新报告(本文发布于2021年5月24日)的发现。该报告分析了每周工作55小时及以上人群的健康结果。这两个组织分析了全球数据,发现2016年,每周工作55小时及以上的工作导致了745,194例死亡,高于2000年的大约59万例。在这些死亡中,398,441例可归因于中风,346,753例可归因于心脏病。这使得工作如此长时间的人,与每周工作35至40小时的人相比,中风风险估计高出35%,心脏病风险高出17%。男性和中年人尤其受此影响,而这个问题在东亚和东南亚最为普遍。
关于过度工作如何致人死亡,报告指出了两种原因。对一些人来说,过度工作的压力可能导致身体释放过量的压力激素,从而引发心血管问题。对另一些人来说,压力可能导致不健康的生活习惯,如吸烟、酗酒、不良饮食、缺乏运动和睡眠不佳,这些反过来又增加了心血管风险。
该问题的普遍性使得过度工作比其它职业危害更危险。过长工作时间致死的人数超过了接触致癌物致死的人数。这当然不是工作致死的唯一方式——工作中的死亡在全球范围内仍然夺去许多生命——但过劳死是一个日益严重的问题。我们许多人正身处这种磨难之中:2016年,全球8.9%的人口,约4.88亿人,每周至少工作55小时。
我们为何会被驱使到过劳至死?零工经济的扩张和稳定工作的减少——。
工业革命后的几十年里,平均劳动时间曾呈下降趋势,尽管这在全球范围内和工人阶级内部各部类的经历并不均衡。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工人自身为掌控生活所做的努力。正如人们所说,“如果你热爱周末,感谢工会吧。”例如,1886年干草市场激进活动者的殉难,就发生在争取八小时工作制的集会上,而这场集会本身又是长达数十年努力的一部分,旨在首次对工作日(日时长时长)以及童工使用情况进行限制。正如美国劳联-产联首任主席塞缪尔·龚帕斯在争取八小时工作制的斗争中所说:“无论ta们在其它问题上有多大分歧……所有劳动者……都能在这点上团结一致。”
但近年来,工作时间缩短的趋势已经停滞,在某些情况下甚至逆转。国际劳工组织2018年的一份报告发现,工作时间出现了分化,
过度劳动与工作不足或失业之间的联系并非新现象。正如卡尔·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所描述的:“工人阶级中就业部分的过度劳动,扩大了后备军的队伍,而反过来,后备军通过竞争施加在就业工人身上的增大的压力,又反过来迫使工人不得不从事过度劳动并听从资本的摆布。”
这里的“后备军”即产业后备军,指的是那些站在工厂大门外的人,当工人抱怨时,ta们就成了雇主有用的工具(“如果你不想要这份工作,乐意接手的大有人在!”)。过度劳动与工作不足并存:例如在零售业,现在大多数工作都是兼职,这与几十年前相比是一个重大转变,当时这类工作约有70%到80%是全职。
这些关联使得争取缩短工作时间、争取对工作安排有更大控制权的斗争,在战略上具有可行性:这一诉求能团结更广泛社会中处于不同位置的人,并且,令资本家们懊恼的是,它能融合就业者、未充分就业者和失业者的利益。
2018年国际劳工组织报告的作者乔恩·梅辛杰将工作时间的增加与几项发展联系起来。他写道,出现了“工作时间安排的多样化,从每天固定工时、每周固定天数的标准工作周(每周工作时长),转向各种形式的‘灵活’工作时间安排(例如,新的轮班形式、工时平均化、弹性工作时间安排、压缩工作周、待命工作)”。伴随着这些安排而来的是,人们被期望随时待命——每周7天,每天24小时,“奋起并拼搏”。
这些关于灵活工作时间“可使用性”的新标准,与日益广泛使用新的信息和通信技术、智能手机、笔记本电脑和平板电脑的激增交织在一起。现在,无论是美国的白领员工还是印度的网约车司机,上班与下班之间已没有明确的界限。不仅是个人的时间,连同个人的空间——想想与老板的Zoom通话,这实际上相当于把他请进了你的家里——都被工作殖民了。
这对工人阶级来说是一个紧急状况,需要为此采取行动。对于那些可能被劳役至死的劳动者,必须减少其工作时间;对于那些挣扎着维持生计的劳动者,必须保证最低工作时间。我们需要在工作与生活其它方面之间建立更强的界限,同时需要带薪休假和病假法律,以确保工人不被强迫围绕雇主的要求塑造自己。并且必须有足够强大的工人组织/工会组织来执行这些法律和标准。
工作,至少以其目前的存在方式而言,糟糕透顶。既然过度工作每年导致近百万人死亡,现在是时候加倍努力,减少为老板付出劳动的时间,增加为我们自己意愿支配的时间了。我们的生活不应以利润和剩余价值的生产为中心。正如E.P.汤普森所写,如果我们能放松工作纪律对我们时间使用的掌控,我们或许能“重新学习一些生活的技艺……如何用更丰富、更悠闲、更个人化和更具社会性的关系来填充我们日常生活的间隙。”或者,正如一位“后工作宣言”的作者所言:“是时候好好生活了。”要么减少时长,要么倒地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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