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杀线”离我们并不遥远
这个话题热度过去一些了,我们来简单聊聊。
早在2020年的时候,我们介绍过当年5月份《纽约客》杂志上发表的一篇名为“离家太遥远”的深度报道,这篇报道的网络版本的名字叫“一扇窥见美国梦魇的窗户”,《纽约客》的作者和编辑特地挑选了“American nightmare(美国梦魇)”这个词,来和“American dream(美国梦)”这个经典词语做隐喻和对比(《美国工人阶级崩溃史,可以教会我们什么》)。

当时这篇文章让我们很震惊,最主要的是其中提供的两个信息点。一个是文章说在美国有许多勤劳的程序员、护工、小学教师等等职业的从业者,突然有一天就发现自己的工资负担不起房租了,于是只好上街住帐篷,其中有些还要带着自己未成年的孩子。另一个信息点是对美国流浪群体数量的估算,《纽约客》说每500个美国人里面,就有一个无家可归。
《纽约客》这篇文章当时让我意识到,在传统的“美国中产生活”宣传叙事之外,实际上美国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已经出了大问题。这个认识让我在“陈平不等式”爆火网络、陈老师遭受群嘲的时候,并没有跟风评论,而是向读者推荐了《纽约客》的这篇报道,我们当时说,陈平不等式最大的问题是比烂比出了优越感,但是这个比烂的不等式本身大概率是没有问题的,一些网友们的嘲讽可以理解,但是也暴露出了信息的盲点,最后沦为了情绪的奴隶(《我们普通人,为什么应该反对他们的这些观点》)。
2025年初,小红书对账成为网络第一波热点,美国普通人的生活再一次让我想起《纽约客》当年的文章。“靠卖血买粮”、“靠嗑药充饥”、“靠**加班”、“一患癌就失房”等等离奇古怪的故事,从“海量个例”的美国老乡嘴里一遍又一遍地说出来,还是震惊了我“见多识广”的三观。到2025年末,B站up主牢A的爆火,“斩杀线”、“拼高达”、“史莱姆”等概念的出圈,等于给小红书对账又出了个DLC,震碎的三观更加稀碎了。
2025年末的这波热点里,有一个数据让我特别注意,那就是我发现不管是支持牢A的,还是反对牢A的,都不否认美国存在一个巨大的流浪汉群体。我留意到这次争论双方对美国流浪汉人数的描述,差不多都在76万-78万之间——敏锐的读者应该发现了,这个数字说明依照现在的美国人口总数,每450个人里就有一个无家可归者,也就是说,美国经过了疫情管控不力下的大规模死亡后,流浪汉的人群不仅没减少,反而增加了近三分之一,并且流浪汉的密度还上升了。
在我看来,整件事情里鬼故事已经足够多了,但是所有的鬼故事都比不上这一个——美国人并非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但是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在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的情况下,问题不仅没有得到解决,或者说缓解,还在飞速地恶化中。

也许我们上面的表述不够严谨,并不是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这次“斩杀线”概念出圈后,我观察到为美国辩护一方的朋友,主要持两种观点:一种是指责牢A和“斩杀线”概念夸张了,说流浪汉之所以死去,是因为不求上进该死,在美国仍然有很多生活得很美好的个人,很多很不错的社区;另一种走的是“围魏救赵”或者说“围中救美”的路数,说不要老盯着美国家里的垃圾堆,我们这边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啊,然后这些朋友会以一种“赢了”的口吻,指责关注“斩杀线”问题的中国网友都是“一心向赢”。这两种辩护,在我看来,都非常值得警惕。
首先我们已经介绍过《纽约客》2020年的深度报道以及随后五年情况的急速恶化,可以说“斩杀线”概念并不夸张。这方面其实美国有许多有识之士在过去数年写过很多严肃性的著作,比如斯蒂格利茨的《美国真相》,比如克里斯·阿纳德的《美国底层》,比如皮凯蒂在《21世纪资本论》里也专门对此有过论述。
简单介绍两句皮凯蒂的观点,因为他的观点可以直接拿来批评第一种辩护。皮凯蒂描述了美国的社区文化,这种文化的一个侧面是有钱人组成自己的社区,并且积极地将那些阶层滑落的、遇到困难的邻居们驱赶出自己的社区,以保证自己社区的品味,这就使得他们可以“眼不见为净”地无视光鲜亮丽的社区以外其他人的悲惨生活。前些年一部非常火的获奖电影的背后,就是这样的故事(《谁》)。
皮凯蒂借这种社区文化来抨击美国社会贫富分化急剧恶化之后,有钱人们以及危机幸存者们的冷漠,也许这种冷漠,正是这五年里美国流浪汉问题或者说“斩杀线”问题进入斩杀线的原因(《李实等《21世纪资本论到底发现了什么》:贫富分化的秘密丨读中国计划(十八)》《接着读李实等《21世纪资本论到底发现了什么》:21世纪是“拼爹”的世纪丨读中国计划(十九)》《怎样算富人?极度不平等的社会什么样?继续读李实等《21世纪资本论到底发现了什么》丨读中国计划(二十)》《中国需要怎样的福利国家制度?读完李实等《21世纪资本论到底发现了什么》丨读中国计划(21)》)。

我们再来说第二种辩护,这种辩护有一定的合理性,确实存在一批网友,心里面并不是关心真正的个体,而是想赢,这方面他们和用这种辩护到处嘲讽的辩护者,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更要命的是,这两种斗口背后,实际上都忽略了我们过去几十年的历史,忽略了过去不止一次,我们也面临危险,美国体制的鼓吹者——很多也是现在第二种辩护的鼓吹者——不止一次地想把美国这种“斩杀线”机制以“文明、先进”的旗号移植到国内。
想想被第二类辩护者们当年吹捧成“世纪良心”的经济学家们又或者“爸爸”的企业家们当年抛出的那一系列“耕地红线不用守、粮食向国外买管够”、“农民土地都出售、市场是最好的调配者”、“城市贫民买经济适用房不用配厕所、市场说明一切”、“向美国学习免费医疗先进体制”、“不用担心贫民窟问题、向印度学习贫民窟管理经验”、“大数据放贷”等等曾经搅动舆论场的言论,说句实在的,有多少时刻,其实我们离现在美国老乡的“斩杀线”也就一步之遥(《华生《城市化转型与土地陷阱》:谁的陷阱?丨读中国计划(十六)》《周贺当年的火爆论战丨读中国计划(十五)》《读完周其仁《城乡中国》:有些章节很精彩,有些说法有问题丨读中国计划(十四)》《陆铭《大国大城》:大上海还不够大丨读中国计划(十七)》《中国的问题,史塔威尔《亚洲大趋势》的最后一章丨读中国计划(33)》《《江选》第一卷:解决问题的年代》《“负债大国”的诞生。开始读欧乐鹰《中国:永不破灭的泡沫》丨读中国计划(41)》)。
在我看来,与其围中救美为“斩杀线”辩护,不如反思过去,因为现在为“斩杀线”辩护最积极的这批朋友,跟过去差点带着所有人万劫不复的朋友,有很大的重合概率。“替穷人说话,为富人办事”,到今天也依旧是一批“文明、理性、有良知、会独立思考、拥有基本常识、富有批判精神、力争当世界公民”的高端人士们的本色。
前几年,在《纽约客》的报道已经出来,但“斩杀线”还没现在这么火的时候,某位“世纪良心”经济学家过九十大寿,当时大大小小的圈子里一片整齐的颂圣之声。这位经济学家在采访视频中自述道,我这一生,95%的主张都是正确的。我印象很深,在一片歌功颂德的评论中,有一条与众不同的评论,是这么说的:但是那5%就是祸国殃民、万劫不复。
我到现在都认为这条评论讲得很好,讲出了普通人最应该警惕的东西。国外是有很多先发先进的东西可以学的,但千万要警惕有些人打着学习先进的名义把一些蝇营狗苟的脏东西给暗度陈仓到——有时干脆是敲锣打鼓、堂而皇之地抬进——国内。
PS:下图截自公众号国博君的《国际妇女节 | 在国博走近“七一勋章”获得者黄文秀》。上周闲逛的时候去了一趟国博,在英模蜡像展里看到了黄文秀的蜡像。黄文秀的事迹材料好像还是我一个同学当时负责整理的。他说真实的事迹比材料写出来还要让人感动。下下图是上周末去什刹海看大爷冬泳路上随手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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