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我被资本联合驱逐的那一天

当你不只是螺丝钉,而是开始思考谁在拧螺丝时,整套系统都会将你识别为病毒并清除。

中午:火种的汇集

又一位工友被中介所骗,我顺势联系上了他们。我清楚地知道,十号发薪日、十五号和月底补差价之时,正是谎言破产、工友愤怒之火燃起的时候。我等待的,就是这些时机。目前看来,工友们或许暂时无法关心八小时双休工作制,社保或涨薪,但对自己最直接的血汗钱,他们是在意的,这是最朴素的阶级意识萌芽。

下午2点:突如其来的“邀请”

线长找到我:“去一道门,治保找你。”

我知道,该来的总会来。门外还有一位老哥,他情绪激动:“线长让我砸东西,我就砸了,我要见你们总经理!”

我们被带上车,前往“员工关爱中心”。在车上,我内心不免有些慌乱,思绪飞转:是因为公众号的文章?还是抖音的视频?我迅速删除了手机上的相关APP,手指悬停在110的呼叫键上,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下午3点:“员工关爱中心”的规训剧场

到了那里,工作人员盘问我们。当我试图与那位老哥交流(问他“哪里的,工价多少?”)时,对面的女职工立即厉声喝止:“你们不许说话!”

我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我能不能说话?不能?那我就录视频了!”

此时,一个治保的壮汉立刻上前,用体型和吼声对我形成压迫:“你不知道公司有保密协议?而且进了厂已经不许和其他员工交流工价!”

我瞬间明白了:他们恐惧的,正是工人之间的串联与信息共享。 在这套规训体系下,我短暂地失了神,沉默了。

随后,我目睹了一场经典的、针对那位四川老哥的“快速处理”:上班7天,周薪600,扣除500多车费,最终到手30元。他被要求签下离职单。我试图靠近他,低声说:“加个微信吧,交个朋友,以后有靠谱的厂子,大家互助。”

他绝望地回绝了:“算了,马上就走了,再也不来这了。”

资本的分离策略成功了——它将一个个孤立的受害者迅速清理出系统,防止他们互通声气,形成合力。

下午4点:针对我的“温和清除”

随后,劳务派遣的驻厂来找我谈,态度“和气”。他声称是“厂里不让干了”,并主动提出会跟厂里沟通,看能否调休并照发差价(距离拿到差价只剩4天)。他一直引导我签离职单。

在那种被“规训”后的恍惚气场下,我犯了一个关键的错误:我没想到我完全可以不离职,我为什么要听他们的?

我签了字,但坚持要了一份补差价的书面声明。

一个不想离职的人,被迅速办好了离职手续;而厂里无数想离职的,却往往被卡着走不了——这套系统的筛选机制,精准得可怕。

傍晚:反思与流放

走在回车间的路上,我不断思考:是哪个环节暴露了我?是身边的工友,还是新加的网友?当时缺乏足够的戒备心。

宿舍楼下,又一车满载的新员工到来。资本的血液循环永不停止,新鲜的、沉默的劳动力不断输入,而我这个试图让血液产生自我意识的“白细胞”,被识别并清除了。

治保人员开着电三轮“护送”我回宿舍,等着我收拾行李,宿管拍照记录。临走时,我与那位重庆籍的治保聊了聊,得知他们都是正式工,不对外招聘,流水线组长,课长才有五险一金,干部有干部房。

看,资本甚至为其暴力机关也精心设计了等级与福利,以此来收买和维系其统治的基石。

我被“绿色通道”送出了宿舍门。在公交站,我遇到了三位同样“跑路”的工友,其中两位通过“打工网”进来,还免费得了一套被褥四件套。另一个,则被这个系统永久地封杀了住宿权。

工友们,我失败了,我被驱逐了;不,我并没有失败,我的斗争打到了系统的痛处。资本试图通过将我物理隔离出工厂,来消灭我们的影响力。

但它不知道,我的经历和记录,已经转化为一颗思想的炸弹。从工厂的流水线撤退,是为了走向更广阔的社会斗争的战场。后续我也会继续追踪被黑中介欺骗的工友们!

我的这次经历是一次宝贵的实战学习。保存好证据,总结经验,疗愈创伤。真正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明天就是2026新的一年,前进,工友和进步青年们!我们新的战场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