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王座”内部也有差别?分期的类型学研究告诉你!(上)

作为理论尝试的“王座”研究
在阿尔都塞(以及拉康和布尔迪厄)建立马克思主义的意识形态和文化社会学1的尝试之后,我们在理解现代意识形态或文化的时候的任务,就转变为了对一种当下情势2的主体研究,或者说在历史中理解今天的主体,尤其是自称左翼的网络上的“王座”的主体3的现象学,将这种主体与社会当下的结构相连,以达成对在历史之中形成的社会-经济-文化-技术结构的关于主体如何发生、塑形和强化的解释。在这里,我们可以将研究对象一分为三,以“王座”这种社会现象为切入点进行分析,这三个层面就是,王座作为2015年以来,桃花石之国新出现的一个明显的主体类型的:
已经存在的典型的主体类型学,有巴迪欧的忠实主体-反动主体-蒙昧主体的理论,但是我们在这里必须指出,巴迪欧的主体类型,是受到萨特关于组织演化的理论5和五月风暴后学生运动的直接经验影响的极端经验主义的主体分类法,以至于他会在突兀的弥赛亚式的“事件”概念开启的情势之下,去三种主体类型进行归类,但这种经验观察对我们具体地理解当下社会形势没有什么帮助,也不能解释主体行为的发生方式。在他这里,我们沦为了事件的囚徒(更奇怪的是,在这里我们不能确认我们忠于的事件是解放事件还是反动事件),而不再能具体地、以介入的形式对当下达成理解,反而沦为了等待“大的要来了”的第二国际新康德主义理论家们。我在这里对巴迪欧主体理论的简要反驳,是为了澄清我的研究方法的理论脉络,也有助于展现我们应该在何种理论地基上进行思考。
这里提出这种理论尝试的目的,在于对近十年桃花石之国6的左翼意识形态,进行一种现象学7的反思,首先对近十年的桃花石的左翼,尤其是以网络为媒介的左翼意识形态的出现、深化和分化,进行一种描述,在这种描述的基础上对不同时期的意识形态症候加以历史化和具体化的思考。但是这种思考同时又是一种回溯性的反思和自我反思,是在2025年的桃花石之国的社会状况、世界局势及意识形态潮流的具体形势下对历史的重塑和改写(就像一句老话,“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我们必须召唤出历史中运动的幽灵,并通过对它的再解读让我们穿上它们的衣服说话8)。
在这里,我们的理论前提,是结构主义-后结构主义的哲学-社会学9、20世纪工人运动、革命与解放的历史包袱和后68年代的政治形势。我们认为,没必要再对历史问题做过多赘述,因为今天的社会主体,无论是左翼还是右翼,是被今天的具体情势即时的召唤、塑造、询唤到斗争中的,历史问题不过是今天社会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整体再生产和自我矛盾展开的差异化(用毛泽东的话讲,就是“合二为一”的资本主义总体再生产和“一分为二”的从资本内部离心出来并排斥自身的这个起源的斗争)过程重塑的主体的意识形态想象10,如美国Incel群体对20世纪五十年代和九十年代的怀旧想象,都是在当下重新发生而用于对女权主义、性解放和社会解放运动进行斗争的一种形成共同体的身份认同的话语11。以上在这里做的前提上的自我澄清,只是为了表明笔者的理论背景,达到布尔迪厄意义上的理论的自我反思,而我们对一般的经验主义、实用主义、规范主义、实证主义、科学实在论、传统西方形而上学、新自由主义的“大共识”这些常见意识形态的指责,就是他们未能完成这种反思,因而还未达到现代的哲学-政治斗争-科学12的理论的水平。
这个研究的实际意义,是一方面对2008年金融危机后的世界左翼复兴(如理论上马克思主义的复苏和占领华尔街运动)和失败(从另类右翼的普遍上台,能够明显的得出这个结论)的大形势下,对桃花石之国特殊的所谓“网络左翼”现象进行一个反思和总结,并从今天出发,对过去十年这个群体的变化和其主体模式进行一个回溯性的理论化。这种理论建构,一方面有助于实现本地化、时代化的理论创新13,并打通高度依附于学院派的理论14同缺乏理论指导和有效组织模式的实践之间的鸿沟,以求总结经验教训,不必走已经失败的老路(王耀成15即是一个例子)。另一方面,这种理论建构为今天的左翼进一步理解社会的实际情况,也就是对各种不同的主体、意识形态思潮及其发生的历史-社会原因,进行更加具体的认识,在这个基础上,能够重塑普遍主义左翼的历史自信,打破“想象资本主义的终结比想象世界末日更容易”的历史终结感,重新站在确实发生的历史变动中思考我们周围实际的斗争。
“王座”的历史谱系:以近十年为例
接下来我们对近十年(2015-2025)的,主要以互联网为媒介进行文化主体生产和再生产的左翼意识形态类型,进行一个描述、反思、研究和断代。我们主要将其划分为三个阶段,对每一个阶段我们会描述它的意识形态背景(也就是教育背景和文化环境)、理论来源和能代表当期主体特征的事件,并尝试进行一些分析。
总的来说,在世界范围内,新自由主义-新保守主义文化霸权的失效,始于2008年金融危机,在这之后,共产主义观念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复兴(参见比较知名的技术封建主义研究者约迪·迪恩、莫罗佐夫、左翼加速主义的马克费舍、斯尔尼塞克、半社会民主主义的皮凯蒂、瓦鲁法斯基等人的新理论和他们影响力的扩大),占领华尔街运动和左翼民粹主义政党的出现,都显示出“历史终结论”意识形态大共识的失效(实际上另类右翼的出现也显示出这一点)。但是我们会发现,2008金融危机中,迅速采取凯恩斯主义政策从而最大程度上缓解了这一危机的正是桃花石之国(参见大卫·哈维对2008金融危机的见解),因而桃花石之国并未从2008年就显示出明显的左翼复兴趋势,而是将新自由主义-新保守主义的表面大共识坚持到了2012年前后。
2012-2015年,上述大共识在Government引导之下,逐渐转变为民族主义-新自由主义大共识(也许这可以和马克思的民族主义来源于民族统一国内市场和民族资本家同国外资本家争夺垄断市场的理论来比较),从这一时期开始的核心口号“桃花石民族伟大复兴”也能明显看出这一点。
上面提到,桃花石之国对2008金融危机的应对较好,因而并未受太大冲击,但是从2015、2016年以来,在世界规模上并未发生一般金融危机或战争后的经济复苏,反而发生了长期衰退(在马克思主义看来,是利润率长期下降和技术进步引发的劳动力过剩导致的;从主流经济学讲,凯恩斯主义只能防御突然的经济危机,但是长期会引发滞涨),明显的长期经济停滞在全世界的发展并非凯恩斯主义足以应对,虽然桃花石之国在这一时期仍依赖土地金融化循环(也就是房地产-地方债金融泡沫)保持了较高的经济增长率,但是社会-经济矛盾仍逐渐凸显。这就是近十年王座现象出现的大背景。接下来我们进行具体的分期研究。
“王座”的画像刻写
以上是从国家经济形势角度对王座进行的分析,接下来我们从社会和文化角度对王座进行分析。这一段几乎都是现象性的总结,观察不一定准确,分析部分也需要读者谨慎对待。
1、我们能观察到王座普遍的具有被治理失败的形象。也就是说,王座的形象近似被社会规训失败的主体。这里普遍表现在,王座往往表现出对社会的失落和不满,在某种程度上是社会化失败或社会结构性生产出的被排斥群体的形象。同“现充“和”成功人士“不同,家里蹲、退学者、社交失败者都是王座常见的形象。在这里,王座表现出对社会规训的不服从后,同社会发生冲突,并成为被排斥者和“边缘人“。
2、王座往往具有“性压抑“的特征(从这个词被互联网泛化后最广泛的意义上讲)。在这方面,王座普遍的在两性16的社交方面较为失败,这可能是出于一种同左翼话语相连的纯洁意识,同时这或许反映出现代人普遍的感性贫困和社交工具化。另一方面可能是王座普遍的理想主义导致资产阶级所宣称的、1850年前后狄更斯和大仲马们宣扬的唯一和绝对的爱情观念同现实中爱的性化和工具化的理想与现实的冲突。从另一方面讲,可以将王座同现代的民粹主义群体和新男权主义群体、美国已经形成规模的Incel群体、红药丸和黑药丸群体的普遍的受害者叙事、对过去爱情关系和浪漫关系的怀旧幻想话语等特征进行比较分析。这种特征可能暗示着王座主体绝非左翼主体17,而只是形成了一种社会症候,也导致王座主体经常同乐子人、男权主义和恐同、种族歧视的意识形态相连。

3、王座往往因为以上1和2的原因,表现出自我治理、自我排斥和自我认同相混合的矛盾心理,因为社会标准和社会意识形态让其本身排斥作为被贱斥、不被治理的主体,并不断自我治理(作为“内耗“),同时又由于接受了左翼话语而对自身的王座身份自我认同。王座有普遍的发生心理危机的现象。
4、王座往往是学生、青年工人、小知识分子等。同时,王座群体中男性的比例较高,依笔者观察,男性比女性大概有3:2,LGBTQ群体占比比社会比例要高一些。这一点非常值得进一步分析。
5、王座往往具有实践焦虑。出于左翼话语更多的对农民、工人到被排斥者的革命主体的指认,历史上确实发生的知识分子和小资产阶级的黑历史和左翼话语对其的不信任,小知识分子王座往往具有极大的实践焦虑,并因此导致3的心理危机,或成为“融工派“。从法兰克福学派的角度来讲,就是具有威权主义人格19。
6、实际上,能观察到的一点是,王座这个词本身也是互联网见证群体提出的,并被王座反复使用用于自责和自我指认,这可能反映出王座对1、2、3、5点中的现象的问题意识和反思能力。如果认为王座不是或不只是一个亚文化群体,那么可以从其具有反思性、自我意识和自觉的实践意识的角度出发进行分析。
7、王座内部的分层也许是可取的,因为现在王座的理论水平的差距极大,理论水平最高的王座已经和学院派教授差异不大,同时还比学院派教授涉猎更广;也有很多基本没有理论水平的乐子人。相对来说,第一部分近似于革命者的知识分子“同路人”;第二部分也许是一个使用相近符号体系进行认同的亚文化。
8、王座基本上对学院派要么是崇拜要么是盲目拒绝的态度。有一部分王座会以学院派不够实践,理论都是玩弄黑话为由拒绝阅读除了正统作家之外的理论;另一部分则堕入网哲亚空间,沉迷黑话,对学院派和高深理论形成拜物教心理。这也同第七点提出的两类人的划分比较类似。
9、王座主体和互联网的抽象亚文化和二次元亚文化群体有高度重合。笔者的初步想法是不同影像的结构、风格和处理方法的差异吸引了不同群体,而动漫的影像结构同王座主体比较契合。这部分可以参考电影理论和日本的二次元亚文化研究加以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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