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DP增长,真的等于社会进步吗?

昨天,有同志在后台给我发了一条私信,问了一个看似基础、甚至在很多人看来是不证自明的问题:“子珩墨同志,现在的经济学都在看重GDP(国内生产总值),请问GDP的不断增长,真的能证明我们的社会在不断进步吗?”
这真是一个绝妙的问题。
之所以说它绝妙,是因为它一针见血地挑破了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在过去几十年里,向全人类的大脑中植入的最成功、最根深蒂固的思想钢印——“GDP拜物教”。
在主流媒体的宏大叙事里,在端坐于象牙塔尖的经济学家口中,GDP是一切政策的最终归宿,是衡量一个国家文明程度的绝对标尺。
他们用各种繁复的数学模型和图表向你灌输一个逻辑:只要GDP这个数字在涨,哪怕涨得慢一点,我们的社会就是在进步的,我们的明天就是充满希望的。
至于在这个数字之下,谁在流血,谁在流汗,谁在被异化,谁在被剥夺,那是“发展中的阵痛”,是不值一提的经济学摩擦力。
今天,我们就用阶级分析的解剖刀,彻底扒下“GDP拜物教”那层光鲜亮丽的画皮。
我们要看看,那个被吹上天的“增长神话”,究竟掩盖了多少血淋淋的吃人逻辑。
一
要戳破GDP的谎言,首先就要明白GDP在统计学上玩的最阴险的障眼法:掩盖阶级矛盾,抹杀分配结构。
GDP,全称国内生产总值,它计算的是一个国家或地区在一定时期内生产的全部最终产品和服务的市场价值总和。
请注意这个词:总和。
在“总和”的滤镜下,社会被抽象成了一个毫无内部撕裂的整体。
一个身价千亿的寡头垄断资本家,和一万个在流水线上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底层厂哥厂妹,他们创造的财富被统统打包在一起,算作“国家财富的增长”。
然后,经济学家们会用这个总数除以人口,得出一个叫“人均GDP”的数字,告诉你:看,我们的人均财富又增加了,社会进步了!
这简直是人类历史上最无耻的统计学魔术。
这就好比,我和马斯克平均一下,我也是亿万富翁;我和地主黄世仁平均一下,我也是拥有良田千顷的阔少爷。
马克思在《资本论》里早就无情地揭露过这种虚伪的宏观叙事。
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绝对规律,就是剩余价值的生产和攫取。资本的积累,必然伴随着无产阶级的相对贫困化甚至绝对贫困化。
当GDP狂飙突进的时候,你以为是全社会在一起做大蛋糕、分享蛋糕。
但现实的冷酷在于:蛋糕确实做大了,但那是用你的血肉发酵出来的;而分蛋糕的刀,从来就不在你手里。
近四十年来,全球资本主义核心国家(如美国)的劳动生产率增长了数倍,GDP翻了不知道多少番,但底层产业工人的实际购买力工资,几乎是一条死气沉沉的水平线。
GDP的增长,不仅没有证明无产阶级生活的进步,反而变成了资本家剥削效率提高的“战报”。
那些狂飙的数字,全变成了华尔街账户里的金融资产,变成了寡头们在离岸群岛的信托基金。
这样的GDP增长,算哪门子的社会进步?这是资本吸血能力的进步!
二
如果说掩盖分配结构只是GDP的“初级骗术”,那么它的“高级骗术”则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它把一切苦难、毁灭和反人类的行径,都标价为“增长”。
只要发生交易,只要有金钱的流转,GDP就会增加。它从不问这笔交易是对人有益的,还是在毁灭人性。
在GDP的逻辑里,有一套极其荒谬的“破窗理论”。
一条清澈的河流,免费为沿岸的百姓提供饮水和灌溉,它不产生任何GDP。但是,如果有一家化工厂来把这条河污染了,老百姓喝了毒水得了癌症,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因为化工厂生产有毒产品创造了GDP;老百姓去医院看病,天价的医疗费创造了巨大的医疗GDP;政府再花几百亿去治理这条被污染的河,又创造了庞大的环保GDP。
一条河被毁了,无数家庭被癌症摧毁了,但在经济学家的报表上,GDP却迎来了“爆发式增长”,他们还会开香槟庆祝“经济的活力”。
你觉得这是在讲笑话吗?不,这就是过去几十年全球新自由主义经济运行的真实写照。
更可怕的是,GDP的增长,往往建立在对公共产品和人的基本权利的“强行商品化”之上。
老人家在那个火红的年代,提倡的是“赤脚医生”,是把医疗保障普及到每一个偏远的山村;提倡的是工人阶级当家作主,是公立教育的普及。那些东西是不计价的,或者说价格极低,它们产生的“GDP”少得可怜。
但那是真正的社会进步!那是人的寿命的延长、文盲的消灭、是生命尊严的兜底。
而资本的逻辑是什么?
是医疗产业化、教育产业化、住房金融化!
把原本属于老百姓基本生存权的东西,变成昂贵的商品,逼着你掏空六个钱包去买。
于是,房地产成了支柱产业,私立医院和校外培训机构赚得盆满钵满,GDP像坐火箭一样蹿升。
但是底层人民呢?他们被房子、医疗、教育这“三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来,连生孩子的勇气都被彻底剥夺了。
把人民的生存焦虑转化为资本的利润表,然后再把这张利润表包装成“社会进步”的GDP证书。
这不叫进步,这叫吃人。
三
我们再来谈谈GDP的创造过程。
一个国家如果拥有极高的GDP,那些主流学者就会自豪地宣称:我们的经济充满活力,我们的劳动者充满干劲。
但作为马克思主义者,我们必须多问一句:这天量的数字,是建立在怎样的劳动形态之上的?
在现代垄断资本主义的全球分工体系中,边缘国家的GDP往往是靠着极端的“异化劳动”堆砌起来的。
那些庞大的GDP数字背后,是无数个日夜颠倒的“996”甚至“007”;
是外卖骑手被冷血的算法驱赶着,在车流中拿命去换取那一单几块钱的配送费;
是流水线上,一个个年轻的生命被机械的重复动作抽干了灵魂,直到精神崩溃,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里愤怒地写道:
工人在自己的劳动中不是肯定自己,而是否定自己,不是感到幸福,而是感到不幸,不是自由地发挥自己的体力和智力,而是使自己的肉体受折磨、精神遭摧残。
如果一个社会的GDP,是靠着把人降格为干电池、靠着无限度地压榨劳动者的绝对剩余价值(延长劳动时间)和相对剩余价值(提高劳动强度)来维持的;
如果这个社会的劳动者,每天一睁眼就被车贷房贷逼着去出卖劳动力,在职场上忍受着无休止的PUA,下班后累得只剩下刷短视频的力气。
那么,这种GDP的繁荣,就是彻头彻尾的虚假繁荣。
马克思早就断言,真正的财富,不是商品的堆积,而是人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社会进步的唯一绝对标准,是“人”的解放,是劳动者能否摆脱生存的奴役,获得全面而自由的发展。
如果GDP年年涨,但劳动者的工作时间越来越长,生存压力越来越大,看病越来越贵,甚至连生育率都因为生存环境的恶劣而断崖式下跌——
那这个GDP,就是钉在资本主义耻辱柱上的罪证。
四
更有甚者,如今西方核心资本主义国家的GDP,连虚伪的“实物生产”都不屑于搞了,彻底沦为一场金融资本的虚无狂欢。
看看今天的美国。它的GDP依然雄踞世界第一,但如果你去问问美国底特律的汽车工人、去问问俄亥俄州铁锈地带的失业者,他们感受到“社会进步”了吗?
他们感受到的只有绝望、芬太尼和满目疮痍的废弃工厂。
美国那庞大的GDP是由什么支撑的?
是由华尔街的金融衍生品、由硅谷的高科技垄断收租、由跨国制药巨头的天价专利药、由庞大的军工复合体支撑的。
也就是所谓的“FIRE”(金融、保险、房地产)部门。
资本主义发展到帝国主义阶段,必然走向金融寄生性。
他们不需要在工厂里打铁了,他们只需要敲击键盘,发明出无数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金融产品——次级贷款、CDO、CDS。
他们通过美元霸权,把废纸印成钞票,去全世界收割实体财富。
华尔街的精英们把一个信贷泡沫吹大,美国的GDP就跟着暴涨;泡沫破裂了,引发全球金融海啸,他们就拿纳税人的钱来给自己填坑。
把这种依靠金融吸血、依靠帝国主义掠夺、依靠向全世界输出通胀和战争所换来的GDP,称之为“人类社会的进步”?
这是对“进步”这两个字最极致的侮辱。
五
同志们,认清现实吧。
GDP这个指标被发明出来,本来就不是为了衡量人民有多幸福的。它在二战期间被美国政府系统性地应用,核心目的是为了计算国家能够动员多少资源去打仗、去制造杀人武器。
它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是一个属于国家暴力机器和宏观资本的核算工具。
我们当然不否认发展生产力的重要性。
没有物质基础,一切社会主义的理想都是空中楼阁。
但是,脱离了生产资料所有权、脱离了分配制度去空谈“生产力”、空谈“GDP”,就是对无产阶级赤裸裸的背叛。
老人家曾经明确地说过:我们不仅要懂得搞生产,更要懂得搞政治。
什么是最大的政治?
就是这个国家生产出来的财富,到底归谁所有!
真正的社会进步,绝不是统计局屏幕上那一串跳动的冰冷数字。
真正的社会进步,是消灭了血吸虫病,是劳动安全法被严格执行,是八小时工作制真正落实,是每一个普通人不再因为一场大病而倾家荡产,是劳动者不再被当成用完即弃的耗材。
只有当生产资料不再成为资本家奴役工人的工具,只有当经济的发展真正服务于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时,财富的增长才能被称为“进步”。
如果偏离了“人民性”这个底色,如果任由资本这头利维坦在“发展”的遮羞布下疯狂吞噬劳动者的血肉。
那么,这头被养肥的猪,迟早会把整个屠宰场连同所有的看客,一起踩碎。
跋
1968年3月18日,在那个全球左翼运动风起云涌的年代,美国资产阶级内部的一位有识之士——罗伯特·肯尼迪(约翰·肯尼迪的弟弟),在堪萨斯大学发表了一场震惊全美的演讲。
作为当时极具声望的总统竞选人,他没有向台下的年轻人吹嘘美国天下无敌的GDP,而是极为罕见地揭开了这块遮羞布。
他用一种极度沉痛的语调说道:
“我们的国民生产总值(GNP/GDP)现在超过了八千亿美元。但如果用它来衡量美国的成就,那么它计算了空气污染,计算了香烟广告,计算了为清理高速公路车祸而开出的救护车。
它计算了我们用来防备小偷的特种门锁,以及把那些撬锁的人关进监狱的费用。
它计算了惠特曼步枪和斯佩克刀,计算了为了在电视上兜售玩具而美化暴力的那些节目。
但是,我们的国民生产总值,并没有把孩子们的健康、他们的教育质量或者他们游戏的快乐计算在内。
它不包含我们诗歌的美丽,不包含我们婚姻的坚固,不包含我们公众辩论的智慧,也不包含我们官员的廉洁。
它既不衡量我们的勇气,也不衡量我们的智慧,更不衡量我们对国家的忠诚。
简而言之,它衡量一切,除了那些使生活变得有价值的东西。”
这场演讲结束仅仅三个月后,罗伯特·肯尼迪在洛杉矶的一家酒店厨房里,被刺客连开数枪,倒在血泊之中,死于非命。
他死了。
而他口中那个“计算了枪支、计算了监狱、计算了毁灭,唯独不计算人的尊严”的GDP神话,在随后的半个多世纪里,伴随着新自由主义的狂飙,被包装成了不容置疑的真理,统治了整个世界。
人是目的,而非耗材。
当我们今天再次面对那些捧着GDP报表、让你“多吃苦、多奉献、不要管姓资姓社”的布道者时。
请擦亮眼睛,握紧你手中的思想武器。
别让他们把你卖了,你还在替他们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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