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好,我是子珩墨。

今天,我发了那篇建议那些大肆辱骂年轻人“躺平”的衮衮诸公,先脱下西装下凡去招聘会现场看一看的文章。

果不其然,后台的留言区里群魔乱舞,堪称一场活生生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与小资产阶级傲慢的博览会。

在众多冷血且无知的评论中,有几种极具代表性的论调,实在太像剥削阶级辩护士的说明书。

他们用一种看似理中客、实则居高临下的口吻说:

“薪资水平是市场博弈的结果。自己如果不服气,那就自己创业去啊,去当个宅心仁厚的老板试试看!”

还有人痛心疾首地控诉:

“现在的年轻人啊,天天就知道吃烧烤,喝可乐,喝啤酒,也不奋斗,也不努力。想当年我们60年代的时候,那是多努力地在干革命!”

更有人对学历极尽嘲讽:

“你以为你是个硕士研究生就牛逼了?就要高工资了?你有什么本事?”

看着这些沾沾自喜的留言,我只能感到一阵夹杂着悲哀的荒谬。

这几段话,几乎完美地浓缩了既得利益者对底层劳动人民最经典的结构性无视。

今天,我们就用唯物史观的紫外线灯,照一照这些言论的皮袍下面,到底藏着怎样“何不食肉糜”的傲慢。

首先,我们来赏析一下这句堪称年度绝赞笑话的论断:“不服气就自己创业当老板。”

哇!这个想法真的是太绝妙了!太有建设性了!

按照这位天才的逻辑,我今天晚上在被窝里狠狠地构思一下,明天早上一睁眼,我就能去工商局领营业执照,顺便从床底下掏出几千万的启动资金,买下厂房、雇好员工,直接晋升为“宅心仁厚的老板”了。

那些轻飘飘甩出这句话的人,他们的大脑里大概完全没有“生产资料垄断”这个概念。

在他们的幻觉里,资本主义的市场是一个绝对平等的游乐场,所有人进场的时候手里都攥着同样多的筹码。你当工人是因为你喜欢,你当老板是因为你愿意。

他们刻意掩盖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在今天的资本垄断格局下,阶级的壁垒早就铸成了铁桶。

普通劳动者手里有什么?除了自己的肉身和脑力,一无所有。

没有资本原始积累,没有家族人脉托底,没有金融信贷的特权通道。你让一个刚交完这个月押一付三的房租、兜里只剩几百块钱的年轻人去“创业当老板”?

这就好比地主指着快要饿死的佃农说:“你觉得地租太高?那你怎么不自己去买一万亩地当地主呢?”

这已经不是蠢了,这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坏。

这叫典型的“何不食肉糜”。

再来说说那个被他们奉为圭臬的词:“市场博弈”。

“薪资是市场博弈的结果”,这句话听起来多么科学,多么符合经济学原理。

但是,博弈的前提,是双方必须具备对等的掀桌子的能力。

当一边是手握巨额资本、控制着生产资料、甚至能影响地方政策的庞大企业机器;

而另一边,是如果不卖出自己今天的劳动力,下个月就会被房东赶上街头、就会断了口粮的肉体凡胎。

你管这叫“博弈”?

这叫单方面的围剿与胁迫。

马克思在《资本论》里早就把这种“自由博弈”的底裤扒光了:

罗马的奴隶是由锁链,雇佣工人则由看不见的线系在自己的所有者手里。

劳动者在市场上的所谓“自由”,仅仅是“自由”地选择被张三剥削,还是被李四剥削。他们没有不被剥削的自由。

资本通过制造庞大的“产业后备军”(也就是那些在招聘会上挤破头、找不到工作的人),人为地压低了劳动力的价格。

所以,那个所谓的“市场低薪”,根本不是什么公平交易的均衡点,它仅仅是维持一个劳动力不死、且能明天继续来上班的最低生理与社会成本。

把这种结构性的压迫,包装成愿打愿挨的“市场博弈”,是新自由主义施加给劳动者最恶毒的精神麻醉。

最让我感到反胃的,是拿“60年代干革命”来PUA今天吃烧烤、喝可乐的年轻人的言论。

这是一种极其无耻的“概念偷换”。

60年代的前辈们为什么努力?他们是在“干革命”!

什么是干革命?那是为了砸碎旧世界,是为了建立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新中国!

那个时候的工人,虽然物质匮乏,但他们是工厂的主人,是国家的主人。他们流下的每一滴汗水,创造的每一分剩余价值,最后都变成了国家的桥梁、铁路、国防,变成了留给子孙后代的底气。

那是为自己干,为人民干,为国家干!

今天呢?

今天的年轻人如果像当年那样拼命,他们是在干什么?

他们是在为资本家的迈巴赫添砖加瓦,是在为寡头们纳斯达克的股价飙升做燃料,是在为老板包养小三的别墅提供现金流!

这能叫“干革命”吗?这叫“当耗材”!

不要把为民族解放的伟大奋斗,和为私有资本无底线榨取剩余价值的残酷剥削混为一谈。

至于年轻人吃烧烤、喝可乐、喝啤酒,怎么了?犯天条了吗?

在房租、教育、医疗的压力下,在单休和无休的摧残后,几十块钱的烧烤和几块钱的快乐水,是他们唯一能够买得起的多巴胺,是他们为了第二天还能爬起来去面对那个异化世界,所能进行的最低成本的劳动力再生产。

他们没有去夜总会开黑桃A,没有去澳门豪赌,没有去瑞士滑雪。

他们仅仅是在街边撸个串,就被既得利益者指着鼻子骂“不奋斗”。

这帮人想看到的,是一群连烧烤都不吃、只喝西北风、24小时连轴转还不拿工资的人型骡马。

最后,我们来谈谈那股莫名其妙的、对高学历的仇视:“硕士研究生就牛逼了?有什么本事?”

实事求是地说,现在的年轻人,绝对没有几个觉得自己“牛逼”。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这个庞大机器里的渺小。

他们为什么去考硕士?

是因为这个社会、这个系统从小就给他们设定了一份契约:“只要你努力读书,考上好大学,拿到高学历,你就能获得一份体面的工作和生活。”

他们信了。他们付出了十几年的青春、视力、睡眠,还有家庭的巨额财富,老老实实地按照这个系统的规则走到了最后。

结果呢?等他们拿着文凭走向社会,却发现资本早就把牌桌掀了。

工作岗位急剧萎缩,学历迅速通货膨胀。

当他们站在招聘会上,面对那些甚至连温饱都难以维持的起薪时,他们并没有觉得自己多“牛逼”,他们也没有要求一出校门就年薪百万。

他们只是想找一份对口的工作,一份能对得起他们十几年寒窗苦读成本的工作。仅此而已。

他们甚至连抱怨都很克制,他们只是默默地转过身,选择了“不合作”,选择了你们口中的“躺平”。

而那些占据了资源高地的人,不仅摧毁了年轻人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上升通道,还要在受害者身上狠狠踩一脚,嘲笑他们是“眼高手低”、“自以为是”。

鲁迅先生在《狂人日记》里写得多么透彻:

凡事总须研究,才会明白。古来时常吃人,我也还记得,可是不甚清楚。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今天这些评论区的留言,字缝里写满的,不正是这令人胆寒的两个字吗?

在法国大革命爆发的前夕,路易十六的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听到大臣汇报说,巴黎的平民连面包都吃不上了。

这位从小在深宫中长大、锦衣玉食的王后,天真而疑惑地问了一句:

“既然没有面包吃,他们为什么不吃小蛋糕呢?”

二百多年过去了。

当年凡尔赛宫里的“何不食蛋糕”,和今天中国互联网上的“何不自己当老板”,在历史的维度上形成了一种极为诡异又严丝合缝的重叠。

当一个社会的上层和既得利益群体,已经完全丧失了对底层苦难的感知能力;

当他们把由于制度和资本垄断造成的结构性困局,轻描淡写地归咎于劳动者个人的“不努力”时;

当他们理直气壮地要求一无所有的无产阶级去遵守那个由他们制定、且只保护他们利益的“博弈规则”时。

这不仅是可笑的,更是极度危险的。

历史的车轮从来不会因为几句风凉话而停止转动。那些连烧烤和可乐都要被剥夺、被指责的年轻人,他们现在选择了沉默和躺平。

但你要知道,沉默,往往是雷霆万钧之前的最后底色。

文 /子珩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