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21日,在淮海战役中,华野八纵六十七团二连六班战士冲到黄百韬兵团设在碾庄的司令部,进行逐层搜索。邹健东 摄

传统上,由于语言和生活习惯的原因,旧社会的地域歧视,几乎无处不在。甚至淮海战役中,两广纵队中的南方新解放战士,都瞧不起北方俘虏。有些下级干部也骄傲起来了,认为北方人不能打,经验少,对他们不关心、态度不好,北方话都不大说了。

两广纵队的情况相对特殊,这支由华南各游击纵队北撤到山东的骨干组成的部队,广东人比较多。初来北方,曾闹出不少笑话。

解决的办法,就是阶级教育,不分广东人、广西人,还是南方人,北方人,一方面拥政爱民,热爱北方同志和根据地的老乡,学会北方话,尊重地方风俗习惯,访贫问苦,另一方面以诉苦的方式,改造新战士,再经过战斗考验,使之成为大无畏的革命战士和坚强的战斗骨干。

1948年11月,华野八纵六十七团九连战士向黄百韬兵团司令部所在地碾庄发起冲锋,战后该连被华野授予“碾庄圩突击模范连”的光荣称号。

想法是好的,但到了执行阶段,就出现一些不同声音了:

“老同志已经诉过了没啥了,新兵来一次就诉一次,真是拿老同志开玩笑,要诉吗?我教新同志诉就是了。”

“南方人说官话,说不出来。”

“诉起苦来。心里怪难过,几天吃不下饭,没好处。”

“时间太短,搞不起来。”

“新同志现阶段觉悟低和没有开会发言的习惯,大部认为‘家丑不可外扬’和‘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我军过桥追敌

总之,诉苦教育,原先不是搞过了,咋还要搞,啥时候是个头,搞疲沓了,成了形式主义,怎么办?

针对这些思想,纵队领导提出:什么是阶段教育最好的办法?谁有责任教育新同志?老同志如何去检查自己有无忘本?并提出言语已不是严重问题,时间短就想办法,如何去进行小型的诉苦等等意见,让大家讨论。对新同志则提出“为啥有穷有富?自己有苦向谁诉?”的问题。

经动员讨论,即进行个别谈心,以苦引苦;小组谈身世,比光景,逐步启发阶段觉悟;干部老同志谈心中已自发的诉起苦来,这种情绪很快波及全连,在老同志带头下,纷纷报名要求开全连诉苦大会,诉苦的时机就完全成熟了,即转入诉苦大会。

人民与解放军

画个重点:思想政治工作,关键是走心!

效果很明显,一团一机连,指导员先召集九个典型同志一起谈,慢慢地谈到自己身世,大家都哭了,就这样搞起全连诉苦。六连动员了几十个老百姓参加,变成军民互诉,收效更大。

七连有位叫李贵的解放战士,开始总想当逃兵,偷奸耍滑,不少新战士都进步了,唯独他最落后,指导员发现后,跟他谈心,一遍遍不厌其烦,最终问出来,原来是听信了敌人所谓的供军宽待俘虏是“先甜后苦”、“供军要活埋俘虏”等反动宣传。

解放军渡河进攻敌人

于是指导员下到二班,和同志们好好开了个诉苦会。班长带头诉了一段自己的苦难身世,李贵再也忍不住了,流着泪水说:“我比班长苦啊!”他诉说了自己从小死了父亲,为了让他长大,母亲只好去卖身,他自己十岁给地主放牛,十八岁被抓来当兵,在国民党军队里又如何受虐待。

气氛到了,指导员带领全班高呼“为阶级兄弟报仇”,李贵咬牙切齿,要向反动派讨还血债。

会后,部队投入了战斗,李贵打得很勇敢。二班打下敌人一个地堡后,手榴弹快用完了,李贵立即钻进刚打下的敌人地堡里,摸出一大堆手榴弹,出来时踩上了一个躺在地上装死的四川口音的国民党兵,李贵把他扶起,说自己也是才解放过来的,**是为穷人的,解放军待士兵如兄弟,短短几句话就把这个四川兵动员参加了我军。这个四川兵,也真厉害,不大会就抓了五个俘虏。

解放战士赵庆功向指导员请求任务,要求分发子弹,参加战斗。

战斗胜利后的庆功大会上,李贵和四川兵,一起带上了大红花。

无数事实证明,阶级教育,在当时历史条件下,它是提高部队战斗力的强大思想武器。因为绝大多数的解放战士,是贫苦的工农子弟,尤其是解放战士参加过战斗以后,立场转变的更快更坚决,他们在旧社会曾经经受过的种种苦难,经过思想转化,瞬间就能迸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无独有偶,华野一纵二师七团一个连队的诉苦会上,一位姓刘的湖南籍解放战士,说起了他的苦难家史:

姐姐被地主家逼去抵债,惨遭奸污,父亲去评理,被地主毒打致死,母亲告官,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最终含恨上吊自尽。只有十六岁的他,地主为永绝后患,斩草除根,勾结伪保长,抓了小刘的壮丁,送上战场,给国民党反动派当炮灰……

老战士把新鞋送给解放战士。

团里的保卫股长章洪珊同志,正好在这个连队参加诉苦会。

作浙东来的老新四军,别看年纪不大,却斗争经验丰富,又是基层连队指导员出身,所以他发现小刘苦大仇深,是个好苗子。

会后,章股长找小刘谈心,进一步启发他的思想。小刘当即表示要参加解放军,为亲人报仇。张股长就把她带回团部,补入警卫班。

请注意,这可是团部的警卫班,关系司政首长的安危,这不是闹着玩的。所以警卫班长小张有顾虑了,直接提出,解放战士编入警卫班,还没有先例。言下之意,万一出事,可就不是小事,刚解放过来,就这样信任,委以重任,是不是咱心太大了?

我军干部向蒋军被俘军官宣讲政策。

章股长表示,小刘苦大仇深,思想单纯,没有问题。咱们都是**员,都是老战士,要主动关心帮助新同志,帮助他们进步,革命不分先后,大家都是阶级兄弟。

张班长找管理员领来一顶军帽,据说这还是政委匀出来的。当时解放战士多,棉衣供应不上,只能给小刘发一顶军帽。有的部队军帽都给不了,解放战士扯掉“狗牙徽”,老战士给新战士左臂扎一条白毛巾,就算是解放军了。

小刘对此并不在意,因为全班同志鼓掌欢迎他,班长当场宣布:“从今天起,刘同志就是我们警卫班的战士了!”他非常高兴。

电影《大决战·淮海战役》中,粟裕为解放战士丁小二换军帽。

不久,前线连队送来了几十个俘虏兵,班长想考验一下小刘,叫他上岗值勤。小刘开始胆怯,但看到班长这么信任自己,就鼓起勇气去了。他一上岗,俘虏兵愣住了,眼前的解放军,怎么穿着我们的军服,就是戴了一顶解放军的军帽,看来这也是个刚过去的俘虏兵。

惊奇之余,他们交头接耳,唧唧咕咕,甚至有的讽言讥语:“他不也是个俘虏吗?怎么来看管我们啦!”

小刘绷着脸,紧握手中枪,装作没听见,不予理睬。

俘虏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勤务兵,坐立不定,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小便。小刘有点生气,觉得这小子有意刁难自己,就呵斥道 “你给我老实一点,不要捣蛋!”

“丁小二”的电影桥段并非空穴来风,其实有太多的原型人物。

这小子不服,顶了嘴:“你不也是个俘虏兵嘛?神气什么!”

小刘火了,大声宣告:“我是解放军战士,不能管你吗?”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两人争吵起来。

班长走过来,把他们俩都教育了一顿,叫俘虏遵守纪律,叫小刘注意态度。然后找章股长报告,请求处理意见。

章股长非常重视,直接过问。

小刘一脸委屈,说:“他们不听我的话。”

章股长很严肃,问俘虏:“你们为什么不听他的话?”

为谁当兵,为谁打仗——搞清楚这个,解放战士就能迅速转变思想。

没人回答,这些俘虏兵“中毒”很深,生怕惹恼解放军长官,万一真跟自己官长说的,“解放军杀俘虏,不是刀砍,就是机关枪扫射”,怎么办?

不过,那个跟小刘捣蛋的小勤务兵,好像无所谓,大大咧咧地说:“长官,他同我们差不多,不过早来几天,就这么厉害,太不讲情面了。”

章股长说:“你们同他不是差不多,而是根本不一样,他已经是解放军战士了,你们是吗?你们看,他头上戴的是解放军的帽子,手里拿的是缴获来的美国卡宾枪,你们有吗?”

俘虏兵都愣住了,纷纷凝视小刘头上,那顶崭新的解放军帽子,好像刚发现似的。

来自临沂的支前群众,把新做好的军鞋送给亲人解放军。

小勤务兵笑着说:“长官,也给我一顶帽子吧,我也要当解放军。”

其他几个俘虏兵也跟着嚷嚷:也给我们发帽子吧!我们也要当解放军。

“你们要当解放军当然欢迎,但要具备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要当解放军必须懂得一个道理,要弄清楚为谁当兵,为谁打仗?我们解放军是穷人的队伍,你们大都是贫苦出身,只要经过诉苦教育,就会明白这个道理,那时再给你们发帽子。”

淮海战役中,为啥我们有吃有喝,还能投喂对方?因为有群众的大力支前!

小勤务兵咧着嘴笑了,说:“我是个要饭的穷小子,够条件吧?”

几天后,在一次忆苦会上,小勤务兵痛哭流涕地倾诉了自己在乞讨生活中受尽的种种磨难,以及是怎么到这一步的,他也曾有个好端端的家,是个爹疼娘亲的孩子,却被恶霸地主一夜之间摧毁了一切,流离失所,然后莫名其妙就当上了“国军”。年龄太小,就给官长当勤务兵,伺候官长不说,还得伺候太太和小少爷,成天挨打受骂……

短短几天,小勤务兵变了样,他感受到了国共两军的大不同,小刘也成了他的好朋友,章股长、张班长都拿他当小弟弟对待,革命队伍内部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的同志式关系,让他感到既新鲜,又温暖,所以坚决要求参加解放军。

在陈官庄战场,解放军在坚固宽大的战壕里做饭和休整。

诉苦会后,发给他一顶新军帽,是张班长匀出来的,这位新战士高兴得跳了起来,扯着张班长的胳膊不撒手。

解放战争中,特别是淮海战役中,我军的俘虏政策更加成熟,通过广泛深入的诉苦教育,实现了即俘即补即战。有意思的是我军的诉苦教育,包围圈里的国民党军也知道了,他们把我们的诉苦教育,歪曲成“速哭”。

1948年12月上旬,陈官庄以东不远的前柳园(今属安徽淮北)阵地上,华野十纵九十二支队特务连后送了三名投降的国民党军士兵,带头的是个副班长,叫李世广。

他告诉我们,包围圈里,饥寒交迫,人心浮动。

淮海战场,我军战场喊话,敦促国民党军官兵放下武器。

为此,当官的层层训话,说“国军”的武器装备比供军好,“国军”有飞机坦克,供军没有。眼光要看得远点,眼下“国军”被包围是暂时的,援兵很快就到。你们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背后瞎嘀咕乱琢磨,不要听信那些流言蜚语,不要保存供军的传单,不要传播供军的喊话,不要相信供军的宣传,如果发现哪个胡言乱语,动摇军心,就地枪决!

如果谁听信供军的宣传,不坚决抵住供军的进攻,被供军抓去,别的话不说,先叫你“速哭”,哭得慢了不行,不哭更不行,不哭,就吊起来打,还不哭,就打死或枪毙。

这不难为人吗?

想到这个,“国军”士兵们怕了,想跑过来投降又不敢,怕解放军叫“速哭”,不跑又不甘心,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解放军对国民党军发出“层层包围,只有投降”的忠告。

说到这,国民党方面还真他喵的有“人才”,公关危机管理炉火纯青,妥妥的化被动为主动,瞎话愣是上档次了,不服不行!

对此,负责审俘工作的参谋长,耐心地向他们介绍:“我们解放军对待俘虏历来都是实行宽大政策,不打骂,不搜腰包,不歧视污辱,尊重人格;对投诚者热情欢迎,‘速哭’是你们长官胡说八道。我们有搞过诉苦,但不是‘速哭’。诉苦,就是诉受地主剥削的苦;诉逃荒没饭吃,受冻挨饿的苦;诉保长抓丁拉夫被打被骂的苦;诉国民党军官拿士兵不当人,任意打骂、体罚、污辱的苦。国民党军官怕士兵把苦诉到他们头上,就把解放军的诉苦歪曲成‘速哭’,你们不要听你们的长官放狗屁。”

听完之后,三名俘虏恍然大悟,大骂国民党都是骗子,李世广甚至要求回去,告诉其他兄弟,大家早就想过来,就是被这个“速哭”给吓住了。

施刚魁同志的人民英雄奖章与证明书(孟良崮战役的解放战士,淮海战役中的英雄排长、全国特等战斗英雄、华野一级人民英雄,出席第一届全国战斗英雄模范代表大会)

随后,参谋长召集特务连的连长、指导员,以及各营教导员来开会。把讯问俘虏兵的情况简要介绍后,说:“我们面前的国民党军,现在是饥寒交迫,走投无路,动摇混乱,很多士兵想过来投降,但又怕诉苦不敢过来。原因是,国民党把我们对战俘的诉苦教育歪曲成‘速哭’教育,以此来恐吓士兵,稳住残部,巩固阵地,为其卖命。为粉碎国民党军这一阴谋,从今天起,各营连不准对战俘再讲诉苦教育,一律改为阶级教育。在战场上,长话短说,就说这些,各营回去马上传达。”

散会后,参谋长又安排特务连,多做晚饭,说今晚有妙用!

天黑之后,李世广把饭送到他所在的排,让饿得半死的弟兄们,可劲吃。当然关键是把他投降过来的亲身感受,特别是参谋长向他解释的解放军俘虏政策,尤其什么才是真正的“速哭(诉苦)”,原原本本告诉大家。

淮海战役后期,这样一碗“ 八宝饭(你猜是啥)”都成了“国军”士兵的奢望。

大米饭、红烧肉和肉包子管够,这宣传效果真是杠杠的,弟兄们纷纷反应不够吃,还想吃。李世广说那边还有,我可以过去拿,“国军”排长当即表态,“速哭”原来如此,那我们就不怕了,直接过去,投奔解放军算了,还费这劲干嘛?我也是苦出身,早受够了!

就这样,李世广带着一排人,全过来参加解放军了。

诉苦只是形势,核心在于阶级教育。

在旧社会,我们的干部战士,都有过阶级苦、民族恨,受封建地主阶级、帝国主义和中国大买办、大资产阶级、国民党反动派压迫的血泪史。国民党代表解放前最反动的势力,他对人民压迫最为残酷,而对日、美帝国主义则可以出卖祖国和人民的利益,但对人民绝不作任何微小的让步。

1949年1月,上海,仍在醉生梦死的“上流社会”。

第三次国内战争,就是这个最反动的阶级挑起的,战争使千千万万的善良人民遭到无辜的屠杀和不幸。这个尖锐的阶级矛盾,用通常的办法是讲不清楚的,只有用诉苦运动这种形式,才能讲得清楚。诉苦,倒苦水,就是要发动群众,把这个十分尖锐、极其复杂的阶级关系讲清楚,就是通过许多人,用自己亲身经历的各种阶级压迫的感性知识来教育大家,使大家认识阶级压迫的残酷性。

但是诉苦也要讲方法,每次都要讲,难免讲的同志也疲沓了,同时也要照顾到对面的情绪和认知能力,不能强求一步到位,一张方子治百样病。我党我军的政治思想工作想来讲究个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其实就是辨证施治,因材施教,强调感召力、渗透力。

所以,同在华野部队,不管是两广纵队,还是一纵、十纵,方法有所不同,但核心都是阶级教育,即诉苦是为了“挖穷根”。诉苦不是最终目的,让你哭,哭多苦少,哭快哭慢,更不是硬性要求。关键是你要想想,你的苦,从何而来,是谁造成的?

淮海战役进行中,正逢1948年“圣诞节”,蒋介石乞灵他的“上帝”。

诉苦之后,多数人只知道所受的直接阶级压迫,而不知道阶级压迫的来源;只解决感性认识,还没有解决理性认识。因此在诉苦、倒了苦水之后,还必须要深入一步,组织“挖苦根”,解决苦从何来的问题。

阶级压迫,就每个人的情况考察起来,有各种各样,但经过追根溯源,东南西北中,不管你来自哪省哪县,不管你是汉族还是少数民族,普天之下穷苦人的苦,都是蒋家王朝的反动统治所造成。蒋介石国民党就是一切阶级敌人的总代表,就是各种各样的民族苦,阶级恨的总祸根。

这里涉及到阶级斗争的最根本的问题——政权问题,即国家与革命的问题。

蒋介石国民党政权是什么性质?

同志,敌人在那里!(虽非淮海,而是孟良崮战役的照片,但却足够说明问题)

别看他们的肉喇叭和铁喇叭,整天口口声声,自诩为“全民党”,实际上国民党及其政府,既不代表工农,也不代表资本家和地主,甚至不代表全体官吏,而只代表少数人的利益。即以蒋宋孔陈为代表的官僚资本集团,在本质上带着封建性的高级买办资本的利益。他们一贯地是以前资本主义的超经济掠夺为主要手段,始终依靠着横征暴敛的原始积累的方法,对广大劳动人民征收各种赋税是如此,对民族工商业的压迫吞并也是如此,甚至一定程度上中小地主阶级也成为受害者。

由此,蒋介石国民党,站到了最广大中国人民的对立面。不彻底打倒国民党蒋介石的反动统治,不但我们,我们的子子孙孙,也是苦无止境、永无翻身之日的。

我们还以华野一纵二师七团为例,一个前沿连队,抓了几个俘虏。因为当晚还要执行战斗任务,来不及后送,党支部决定把他们分到各班,就地开小型诉苦会,实现“就地溶化”,也就是前面提到的即俘即补即战。

“旧社会把人逼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淮海战场上的诉苦大会。

里外里,短短两个小时不到,解放军是怎么办到的呢?

也是巧了,一班长小陈是山东解放区的翻身农民,新来的解放战士小赵也是山东农民,不过却来自“国统区”。

在隆隆的枪炮声中,小陈把小赵拉到自己的掩体里,一边用身子护住他,一边跟他拉起了家常。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小陈是连里的诉苦典型,又是**员、战斗骨干,所以能抓住重点,迅速引起小赵的情感共鸣。

被押下淮海战场的国民党军俘虏。

我家四口人,没有地,父亲在地主家扛活,养活不了全家,一年到头,反欠下地主的债,没办法我也到地主家放牛,母亲和妹妹仍吃不饱。实在饿得受不了,有次我把粮食偷拿回家,被地主发现,把我们父子捆在树上,打得死去活来,地主儿子还放狗咬我……

说到痛处,小赵呜咽起来,掀起裤子,让小陈看他腿上被狗咬的伤痕。两人悲愤交加,抱头大哭。

指导员闻声,从战壕那头过来,问清情况后,搂着他们,沉痛地说:“你们是一根藤上的两个苦瓜,天下穷人是一家,解放军是为穷人打天下的。吐了苦水,还要挖苦根,地主的后台是国民党反动政府,只有打倒蒋介石,才能彻底翻身。”

淮海战役要图

听完这话,小赵不哭了,牙一咬,狠狠地说:“我要参加解放军,打倒蒋介石,今晚的战斗,无论如何,也要带上我,我地形熟,我带路,再去解放那些穷兄弟。”

当晚的战斗,进行得非常顺利,小赵也非常英勇,处处打前锋,沉着冷静,果敢善战,仿佛老战士一样,还抓了三个俘虏,缴了几支美国枪。

第二天,小陈作为班长,给小赵报功,受到连里的表扬。带上大红花的小赵,欣喜若狂,感到从来未有过的高兴,他说:“我真的回家了!”

1949年1月20日,解放军解放蚌埠,淮海战役的胜利吹响了解放全中国的战斗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