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作家班的教学日程,我们来到了益阳安化的茅园村。

一方面是采风,另一方面也是来参加第三届“湖南百名作家写百村·传统村落”颁奖典礼和第四届“湖南百名作家写百村·乡村文明建设”启动仪式。

前一天在清溪村还算凉快的天气彻底拜拜,今天的太阳是真的晒。

好在茅园村有山有水,山青翠得和油画一样,潺潺流水响当当的,里面应该鱼不少,此地适合垂钓。

颁奖活动是露天的,我实在是顶不住晒,于是便当了逃兵,去到旁边的小卖部避暑。

我和一同避暑的女同学,感慨小卖部很干净,和寻常印象中的农村不一样,得益于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建设。

我们同小卖部的老板闲聊才得知,除了这个小卖部,这里一整个新田园共享生态农庄他搞的。

一同避暑的女同学打趣到,让老板把中午饭菜搞好一点,来的都是作家朋友,饭菜搞好了能写文章夸你。

我也连连附和,好吃一定写文章帮你宣传,老板挺开心,给了我一个当地特产黄精零食,递来一支烟。

我其实不抽烟,但好意难却,于是便把烟挂在了耳朵上。

后来到饭点时,我们品尝饭菜,确实还可以,大概老板当真了。

我不禁感慨,中国的农民是可爱的,更是可敬的。毛主席说,农村是一个广阔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真是所言不虚。

茅园村采风结束,回到毛院后。我一个人坐在书桌前,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是在那个小卖部里冒出来的。

当时我坐在凳子上,我看着干干净净的地板、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商品、店门正对着的规规整整的农田以及配套的相关播种和水利设施,心里忽然想:毛主席当年讲要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他想的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

我不敢确定。

毕竟他讲那些话的时候,是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七十年代,跟现在隔了大半个世纪。可有些东西,我觉得还是对得上。

毛主席在《组织起来》一文中指出:

“在农民群众方面,几千年来都是个体经济,一家一户就是一个生产单位,这种分散的个体生产,就是封建统治的经济基础,而使农民自己陷于永远的穷苦。克服这种状况的唯一办法,就是逐渐地集体化。”

时隔大半个世纪,这段话的前瞻性反而愈发清晰。一家一户种自己的地,听起来自由,背后却是一种无人兜底的脆弱。一场病、一场旱、一次错误的判断,一个家就垮了。

毛主席将这种分散的小农经济定性为“封建统治的经济基础”。

这并不是在谈论某个具体政策,而是在触及中国农村问题的根本结构。

他预见到,只要这种“散着”的状态不改变,农民就永远站不起来。出路只有一条,就是组织起来。

茅园村这个农庄,恰是这一预见在当代条件下的兑现。后来我了解到,这座农庄从无到有,并非单凭个人之力。

它的背后,是省委宣传部驻村帮扶工作队的长期扶持,是村“两委”班子的协调推动,是党的乡村振兴政策在基层的具体落地。

一个共享生态农庄能把大家拢起来,是因为有一个强有力的组织体系在托底。

这正是毛主席当年所设想的:党把农民组织起来,走共同富裕的道路。

是的,就是在基层党组织引领下,通过产业带动、利益联结,把分散的农户重新凝聚在一起。

逻辑一直就没变过。毛主席当年断言“唯一的办法”是集体化,如今看来,这一判断穿透了历史,一定要充分发挥好党在农村的组织功能。

毛主席关于农业经营方针的论述,同样显示出了超出时代的前瞻性。

他指出:“要努力发展粮、棉、油、麻、丝、茶、糖、菜、烟、果、药、杂等项生产。”

后来,他又将这一思想提炼为“以粮为纲,全面发展”。

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在于,农业不能把眼光局限在几亩地的粮食上。一家一户的小农经济,天然只能围着口粮转。

一旦有了党的组织领导,有了组织起来的框架,多种经营便成为可能。集体化提供的不仅是规模效应,更是打开了农业经营的结构性空间。

茅园村今天的实践印证了这一点。

他们种“茶乡稻”,不光是产米,还把它做成品牌当伴手礼。

他们种油菜花,不光榨油,开花季节城里人跑来拍照,门票收入比油菜籽还值钱。

他们在水塘边搞亲水乐园,菜地里搞共享菜园,城里人来认领一块地,周末带孩子来浇水拔草。

一块地挣好几份钱,而且地没搞坏,水没搞脏,山还是青的。

毛主席曾经用八个字巧妙生动地形容过这种模式:“绿化祖国,实行大地园林化。”

地越种要越肥,山越种要越绿,种地的人才能越种越富。而这一切美好的前提,正是他反复强调的那个基础:在党的领导下把农民组织起来。

在生产力层面,毛主席同样展现出了跨越时代的眼光。他指出:“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并进一步阐述:

“中国只有在社会经济制度方面彻底地完成社会主义改造,又在技术方面,在一切能够使用机器操作的部门和地方,统统使用机器操作,才能使社会经济面貌全部改观。”

那是五十年代,全国的拖拉机都没几台。在彼时的物质条件下,这样的论断需要极大的理论勇气。

今天回头看,这不光是技术判断,更是一针见血的组织判断。一家一户三亩地,买一台拖拉机干什么?用不起,也用不上。只有把地连成片,在党的领导下把人组织起来,机械化才有用武之地。集体经济组织的规模,才能消化现代技术装备的成本。

茅园村今天的农业作业方式,已经远远超出了拖拉机时代。高速插秧机在田间规范栽植,植保无人机在空中高效防控,物联网传感器实时监测着土壤湿度,形成了一套立体化的精准作业体系。

这些东西,单干户是搞不起来的。不是没钱,是没有用的地方。而能把它们引进来的,正是村党支部领办的合作社和农庄这样的组织化平台。

毛主席说“统统使用机器操作”才能使面貌“全部改观”,他在几十年前看到的远景,正在茅园村这样的地方,在党组织的引领下一步步变成现实。

把这些论述串起来看,我好像慢慢摸到了毛主席当年构想的那条逻辑主线。

他不是零散地给几条建议,他心里有一个整体的判断。这个判断可以概括为:中国农业的根本瓶颈,不是技术落后,不是投入不足,是分散。分散,则穷。

要摆脱贫困,就必须将分散变为集中。而这个“集中”的核心,就是党领导下的组织化。集中了,才能发展多种经营;集中了,才可能实现机械化;集中了,个体农民才能在分工体系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不用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险。

这就是他反复讲“组织起来”的全部道理。

这样准确的论断,是一种建立在对中国农村社会结构深刻体察之上的敏锐洞察。

所以,毛主席当年想建设的社会主义新农村,是茅园村现在这样吗?

细节当然不一样。他看准了方向,但不可能也没必要替后人规定每一个具体步骤。

党把农民组织起来走共同富裕的路,把农业从单一种植变成多种经营,把农村从穷苦的符号变成大有作为的天地。

这个方向,他早在几十年前就指出来了。茅园村今天的实践,正是沿着这个方向,在各级党组织的帮扶和引导下走出来的。

被组织起来的农民弟兄们可能没读过毛主席这些论述,但他们背后站着驻村工作队和村党支部,这些力量读得懂,也一直在照着做。

我走的时候把那支烟从耳朵上取下来,看了看,收进了口袋。后来遇到同宿舍抽烟的室友,掏出来给了他。

我寻思,下回来的时候带一包好一点的烟。不是我要抽,是那个场合,不递根烟回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景好,人好,饭菜也好。这样的地方,以后还会再来,值得以后再来。

参考阅读资料:《安化县“十四五”田庄答卷:打造县城后花园 建设新能源示范乡》

作者后记:此次采风,日程较满,来去仓促。行文注重感性记录、理论层面的对照以及历史回溯,尚欠扎实的田野调查支撑。下次如有机会再来茅园村,拟从以下几个维度作更深入的考察:其一,村内土地经营的具体模式,农户与农庄之间的利益联结机制,是否存在土地流转、大户经营、农民转雇工等分层结构;其二,光伏项目占地情况及其占补平衡的解决方案;其三,农庄与旅游项目的投资方构成,以及收益在村集体、企业、农户之间的分配格局;其四,县级财政在此类乡村振兴项目中的投入与负债状况。以上问题是对“广阔天地”能否持续“大有作为”的一道朴素追问,也是我作为一名应用经济学硕士研究生背景的写作者有责任有义务去深入了解的。

*嗣文,应用经济学硕士研究生,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毛泽东文学院#湖南省首届自媒体作家班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