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今社会尤其是网络上,“人性”这个词已经被滥用到了令人视觉疲劳的程度。

热点事件的道德评判用“人性”,番剧情节的讨论用“人性”,营销号阔谈社会历史还是用“人性”。“人性”作为一个大箩筐,比某个知名的初级阶段还要无所不包,任何现象都可以往里一扔,然后就得到了某种高深结论。

这种讨论的庸俗,首先就在于其抽象性。剥离具体的社会关系、历史条件和物质基础,把“人性”悬置为一种超越时空的本质存在。贪婪是“人性使然”,利己是“人性本质”,不管什么破烂货都成了永恒不变的真理。这种讨论,在意识形态上把现实社会矛盾给神秘化了,因为你得到的答案只是一个模糊的所谓“人性”。如果一切问题都只是归因于那个不变的“人性”,人类社会还怎么能够前进呢?

世上从来不存在脱离具体社会历史条件的抽象“人性”。人的本质在其现实性上,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那些被“人性”观点洗脑的人津津乐道于“人性的复杂”,其实他们忽略了一个基本的事实,那就是不同社会阶级的成员,他们的意识、需求、行为方式和价值取向,无不深深打上了阶级的烙印。

这种“人性论”的庸俗之处正在于,它将特定历史条件下、特定阶级的表现,普遍化为全人类的永恒特征不变属性。资产阶级的竞争心理、占有欲望与个人主义,都被说成了是“人类天性”。而劳动者阶级的团结互助、集体意识,则都被看成是“例外”或“理想主义”。这实质上是将统治阶级的价值观自然化、普遍化,从而否定被压迫阶级创造不同生存方式的可能性。

任何关于“人”的讨论,都必须在具体的历史情境中展开,这才具备真正的科学价值和进步意义。那些脱离历史空谈“人性”的说辞,几乎无不陷入反历史主义的泥潭。它们把资本主义社会形态下的人际关系,想当然地套用到所有历史时期,又用这个结果来 “证明” 资本主义的永恒。这难道不是一种无力的循环论证吗?实际上,他们就是要否认社会形态的历史性,用现存秩序的永恒性抵制一切真正的社会变革。什么 “人性不变”,其实只不过是有人希望现状不被改变。

要真正理解什么是“人”,就必须抛弃抽象人性论,去真实具体的历史实践和社会关系中发现真正的人。这意味着掌握唯物史观的的基本方法,把人看作社会历史发展过程中能动的存在,人们的意识无时无刻不在具体的社会生产与再生产过程中形成和变化着。还意味着,运用阶级分析的刀子在看似 “普遍” 的人性话语骗中,分辨出特定阶级的立场与利益,揭露所谓 “不变之人性” 背后统治阶级将自身价值观普遍化的卑鄙企图。

既然“人性”是特定社会关系的产物,那么随着社会关系的变革,人的可能性也将不断重新展开。关于“人性”的那些庸俗讨论,止步于对世界的一种虚假解释。如果我们将目光从抽象“人性”的永恒本质转向具体的社会历史,我们不仅能够更清晰地认识人的现状,也能够更切实地展望人的未来。彻底批判“人性论”的庸俗论调,不仅是理论的需要,更是实践的需要。真正的“人性”光辉,绝不在对现状的辩护中,而是在对更公正、更自由、更富有人类尊严的社会关系的创造中。一个肮脏与资本主义社会完全不同的自由人联合体不仅是可以更是值得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