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6月,上海街头,国民党方面的宣传人员。(美)福尔曼 摄

1936年的春天来到浙西南,较往年晚得多,说春寒料峭,不为过也。

怀玉山战斗失利后,大部分部队都损失了,突围而出的538位红军指战员,在粟裕、刘英同志的带领下,坚持战斗,组成红军挺进师,进入浙江开展游击战争。

当时的浙江,是蒋介石以及国民党右派核心人物的家乡,江浙财阀的老巢,国民党统治集团的后院,反动势力盘根错节。

浙江自1922年建立党组织,至1927年6月建立省委。不到两年时间内,省委屡遭破坏,先后有8位书记和15位委员以上领导人牺牲。其中张秋人烈士担任省书不过三天,即遭叛徒出卖被捕。挺进师入浙前,党在浙江曾先后发动和领导了60余次武装斗争,遍及50多个县,但均告失败。各级组织几乎已被破坏殆尽,革命斗争完全转入了低潮。

1929年,被囚禁在国民党浙江陆军监狱里的**人和革命志士。

红军挺进师此时入浙,是不是羊入虎口,要去送死呢?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命悬一线之间,有人动摇了,或叛变,或逃跑,这其中就包括那些曾经把革命口号喊得山响,动辄指责别人革命意志不坚定的。对此,挺进师政委刘英同志倒是乐观,他说:“敌人替我们淘汰了不坚定分子,剩下的同志都是好同志。”

不斗争怎么有活路呢?

年仅16岁的小战士李资平,面对两个要开小差老乡的“苦口婆心”,劝他要“识时务”,质问道:“不当红军回家去,土豪劣绅、白狗子能放过我们?当红军,要吃苦,有危险,回家就不苦不危险吗?”

1938年3月,浙江平阳,粟裕、刘英等同志在抗日救亡干部学校。

革命路迢迢,一山复一水,理想者能在逆境中看到希望,在黑暗中看到光明。反之,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总有找不完的理由,为他们的逃跑和变节涂脂抹粉,随时准备把灵魂卖出个好价钱。

1939年2月,中共梅岐(今属浙江景宁)区委书记张德寿,跟随青景丽中心县委书记陈昌会,投靠土匪林玉山,区委停止活动。

匪运一直是我党在革命战争年代群众运动的重要组成部分,做得好了,改编土匪,使之成为革命武装,曲波的《桥隆飙》里桥隆飙的原型乔明志就是很好的例子。当然也有改造不成功的,比如这次县委、区委联合改造林玉山,就彻底失败了。

民国东北土匪

林玉山匪帮活动于瑞安、平阳、泰顺一带,有二三百人枪,国共都想收编。这家伙对我党很佩服,但对我的纪律却受不了,表示:“我做婆婆做惯,到**手下做媳妇不甘愿。在**那里吃菇丝,钞票用不痛快,还有纪律约束。自己带一支队伍, 要吃就吃,要用就用。猪油当水,多么自由!”

看到林玉山这么吃香的喝辣的,县委书记陈昌会就动心了,觉得能不能拉拢一下,为我党解决下活动经费也是好的,你们做不成他的工作,我就不信我做不成。这个想法可能是好的,但问题是这位陈书记与林匪勾搭上之后,陷入匪群就乐不思共了,由于贪图享乐不能自拔而脱离了革命,投奔国民党,还带走了老伙计张德寿。

这帮人也都没好下场,林玉山股匪成了国民党的“剿”共急先锋,三个月就抓捕我党同志和群众四百多人,直接杀害65人。如此卖命,却不得国民党信任,用完即弃,还是被以“私通**”的罪名,尽数消灭。

不明身份的被捕者。

说起来,陈昌会和张德寿都是经历过三年江南游击战争血与火历练的干部。尤其是陈昌会,在担任平阳中心区委书记的时候,福鼎中心县委的特派员罗列生,来巡视检查工作,大肆推行王明的极“左”路线,搞残酷斗争、无情打击,目标直指陈昌会。这种情况下,他都能坚持过来,但最终还是没有沿着革命之路走下去。

县委、区委书记变质,上级党组织选派得力干部填补空位,特别是要重建梅岐区委,就派来了原大峃街中心党支部书记林希望,担任区委书记。

可这位林书记更差劲,在梅岐工作到1944年初,终于熬不住,跟着县委书记赵传彬,一起当了叛徒,当了叛徒倒是非常卖力,先后充任国民党青田县自卫队“剿共”搜索队员、浙省党部工作队景宁直属分队副队长、景宁县警察局刑警队队长等职,多次亲率军警宪特,到梅歧摧残我们的组织,屠杀党员干部和革命群众。

不明身份的被捕者。

至此,梅岐区的党组织,再次由于一把手的叛变,而遭到又一次摧残,几乎当然不存。

当然这种小叛徒是没有好下场的,国民党不要他,我党不饶他。

解放后,林希望畏罪潜逃,1953年在福建省崇安县被人民公安机关缉捕归案。1958年,被文成县人民法院判处死刑,执行枪决。

教员同志有句话说得好:“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要在曲折时看到希望,才不会悲观,同样要在希望中看到曲折,才不会盲目乐观。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在命运的迎头痛击下头破血流,但仍不回头,直到赢得最后的胜利。

关闭城门。

问题是,深处曲折,你能看到希望吗?你能发现希望吗?你能坚守希望吗?

千万别学林希望,但不学林希望,还希望我们能从自身好好挖挖“林希望”的思想根源。

林希望的叛变,有个关键人物,就是他的顶头上司赵传彬。

赵传彬,福建顺昌人,15岁参加红军,当上了小号兵,两年后入团入党,从北上先遣队和挺进师下来作地方干部,历任台州特委常委、浙南特委常委、闽浙边办事处主任、青(田)景(宁)丽(水)中心县委书记等职。不到二十岁,就是闽浙边有名的游击干部了。

可以说这一时期,赵传彬还是表现很好的,即便是1937年初,国民党反动派那么大力度的“围剿”,他也坚持下来,没有叛变投敌。

正在训练的国民党军。

抗战爆发后,赵传彬继续留下来做地方工作,此时上级党组织调来王明扬同志,担任闽浙边办事处主任,他担任副主任,这就让赵传彬心里很不舒服了。

王明扬比赵传彬大四五岁,入党时间也早四年,王是宁波籍上海人,家里有买卖,18岁参加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同年入党。曾任上海中央局出版部发行科科长、兰溪中心县委书记、金(华)衢(州)特委书记,浙南特委组织部长兼闽浙边办事处主任。

对于工作岗位的调动,赵传彬不能正确对待,反而觉得这里是他的地盘,老子打生打死创下来的基业,为啥说派人来当老一,就把我踹一边?

其问题出在自我意识过浓,走向了以自我为中心的极端,简单说就是个人主义思想严重。于是赵传彬对工作毫无责任心,全力架空乃至排挤王明扬同志,甚至把王明扬同志身边的警卫力量一再削弱,最后把武装都带走了,意在借刀杀人。

国民党军官和他背后的蒋介石。

1942年4月4日,王明扬在福鼎县沙潭村,突遭到国民党福鼎县便衣队和保安队袭击,壮烈牺牲。敌人把割走他的头颅,挂在福鼎县城南门示众。王明扬烈士,年仅30岁。

王明扬牺牲,赵传彬阴谋得逞,继续当书记,可是敌人的“围剿”日紧,他又成了大目标。

赵传彬对前途越来越悲观失望,革命意志日趋消沉,常以捉虾、钓鱼、挖冬笋消遣自娱,对工作和同志全不关心。

1943年12月,赵传彬终于坐不住了,他觉得**是没希望了,今后一定是国民党的江山,再不下山投诚,就得被饿死、打死,与其如此,不如拿自己掌握的党的秘密,去换个“前程”。

正在讲话的国民党军官。

在泰顺县国民兵团部里,赵供出全套浙南地下组织及主要领导人名单、活动区域、常驻地点、枪支数量等情况。

国民党反动派当即委任赵为泰顺县便衣队队长,后又担任警察局指导员、刑警队队长等职,带领军警宪特先后到平阳、泰顺、瑞安、景宁、永嘉等县,以利诱、威胁、捆打等手段,迫使200多名党员、干部“自新(叛变)”,还亲自参与捕杀了大批党员和革命群众,造成这一地区的基层党组织几乎荡然无存。

泰顺解放后,畏罪逃回原籍,隐满身份,混入基层组织,窃取村长、乡长等职。1958年4月被公安机关逮捕归案,1964年10月25日被泰顺县人民法院判处死刑, 执行枪决。

国民党地方法庭。

今天站在历史角度,有朋友会觉得叛徒好蠢,怎么熬过三年江南游击战争,抗战快胜利当叛徒了?

问题是从叛徒的角度来看,革命啥时是个头?

革命革到自己的命,可不行!

无独有偶,青年时代的李大刚,热血澎湃,虽然出身地主家庭,但他敢于背叛家庭,1931年在通州潞河中学读书时,秘密入党,担任任潞河高中党支部书记,当时他才18岁。

入党之后,李大刚也曾积极工作,踏实勤勉,一度被捕,坚强不屈。

光明大戏院经理。

抗战初期,即担任中共赵(县)藁(城)栾(城)中心县委书记、藁城县抗日民主政府县长、晋察冀边区第七专署秘书。如果照着这样的人生轨迹,下步就是地委领导,不牺牲建国后省部级领导,没跑了!

但是抗战中期,中日进入惨烈的拉锯阶段,特别是1942年冀中五一大扫荡后,处不冒烟,无处不挂孝,被杀的干部头颅在很多县城城门前都挂满了,有些人就怵了,这革命还革吗?再革,革了自己的命怎么办?

在这严酷的形势下,李大刚的脑子“活泛”了,他觉得革命十几年,不仅不能升官发财,吃喝玩乐,而且时有杀身之祸,只有及时改换门庭,才能飞黄腾达,作威作福。

接受国民党政治教育的青年。

这家伙有个内弟,叫耿飞鹤,是藁城鬼子宪兵队的特务。李大刚偷偷找到他,跟日本人勾搭好,先把家属送到县城,然后演了一出戏,假装日本宪兵抓捕,他半推半就,成了可耻的叛徒汉奸。

由于资格老,他供述了县区党政机构和主要党员干部的籍贯、姓名、职务和活动地点等,又“现身说法”,到处宣讲日本必胜,中国必败,“啥啥”必亡——那套歪理邪说,还带动了县公安局局长邓忠及区干部史子刚等16人叛变投敌,抓捕杀害了我二十多名党员、干部,使我抗日政权受到极为严重的摧残。

从“老党员”成了铁杆汉奸,日本人也没亏待,安排李大刚先后担任伪县公署秘书、石门“剿”共训练所副所长、特务队长、“剿”共旅长,还给它安排了小老婆,它也如了心愿,吃喝赌还有那啥,几乎把家都搬到窑子里了。

我党的抗日宣传。

抗战末期,眼见日本人不行了,李大刚又勾结汉奸庞炳勋,准备将来再换到国民党那里去。抗战胜利后,由于特殊身份,果真在国民党那里,又成了香饽饽。

不过,我们党对这样的叛徒是不会放过的,1945年底即派武工队进到石家庄,将其从私宅里掏出来,送回了冀中,接受人民的审判。

1947年1月20日,汉奸叛徒李大刚,被我政府公审后镇压。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最后那声正义枪声响起的时候,你问李大刚,此时此刻,怎么想?他一定会说,要知道革命会胜利,我就不叛变了。但真要给他机会,一有风吹草动,叛徒依旧是叛徒,因为在他心中,私利最大。说起来,这种人的确“聪明”,只是他们的聪明,是把为自己谋求私利最大化,作为“聪明”与否的绝对试金石,所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就是叛徒的心路历程。

踊跃参军抗日的晋察冀群众。

对于叛徒,组织上并不是完全的赶尽杀绝,有时候也是会给机会的,当然有些人回头是岸了,但有些叛徒呢?

1939年3月25日,时任八路军一二九师政委的小平同志,在《解放》周刊上发表《艰苦奋斗中的冀南》,对冀南艰苦斗争的新环境作了具体分析。

其中提到了一批坚持敌后的代表人物:

“三月来,成安县县长张西三、束鹿县长杨鸿甸,均因袭敌受伤;宁晋县长因公积劳咯血而犹带病工作;隆平县长傅充间、阜城县长孙振武,均不绝亲率部队袭敌,屡奏奇功;临漳县长赵剑影与敌作战因伤被俘后,在敌人的法庭上表现着誓死不屈的民族正气,同样的例子还有很多。他们这种忠勇为国的精神,值得国人的钦佩与景仰。”

安阳沦陷区的群众。

问题是由于信息的不对等,邓政委根本不知道,那个“誓死不屈民族正气”的赵剑影,此时已经沦为了可耻叛徒。

赵剑影,河北献县人,1915年生,1937年从延安抗大学毕业,开赴华北敌后,任冀南军区某团政委兼临漳县抗日政府县长。1939年初,一次作战中被敌俘获,押解安阳,经不起日寇威胁利诱,背叛祖国,充当了叛徒汉奸。

1939年5月,日寇在城内运动场开所谓“亲善合作”大会,赵剑影作为代表,厚颜无耻地在会上公开为自己辩解,说在临漳坚持战斗四小时,弹尽粮绝才被俘虏。接着就吹捧日本主子,说蝗军战斗力如何强悍,我党我军是“螳臂当车”,安阳在蝗军治理下如何繁荣,立誓要为主子效命。

日寇占领下的彰德(安阳)车站。

会后不久,赵剑影就当了“彰德县新民会训练团”团长,专为日伪培训各区乡治安反共力量。

对于这个人,组织上原本以为还有良心,还可挽救,八路军独立游击支队(赵基梅支队)搞了个安阳敌区瓦解委员会,敌工干事、负责瓦委会工作的贺锦章觉得,既然要瓦解敌人,不如就从这个赵剑影入手,搞定赵剑影,敌人的特务组织基本就彻底瓦解了!

结果呢?

赵剑影是个铁杆汉奸,给贺锦章设了个套,等贺锦章明白过来,一切都晚了。

被日寇占领下的安阳。

这也是个软骨头,禁不起威逼利诱,把瓦委会所有地下人员名单都交给了日本宪兵队长铃木,老鬼子照单抓人,特别是城门一关,一个没跑!

最终造成我瓦委会被敌人全部瓦解,相关负责同志和安阳县地下党负责同志,壮烈牺牲。王世华、李景芳等三十多位**员和爱国志士、进步青年,面对敌人的酷刑和屠刀,大义凛然,表现了优秀的中华儿女爱国爱民、宁死不屈的浩然正气。

叛徒赵剑影因“功”,被提升为伪彰德县警备队队长。

解放后,叛徒赵剑影、贺锦章都受到了正义的裁决。

穿越日寇封锁沟的抗日干部。

革命战争年代,残酷的斗争考验着每一个人,面对屠刀和酷刑,一念生死,容不得含糊。

问题来了,和平发展了,有没有斗争,斗争残酷吗?允许中间地带吗?能不能含糊呢?如果缺“钙”又会怎么样呢?

此时此刻,我不禁想起教员同志的一段话:

“可能有这样一些**人,他们是不曾被拿枪的敌人征服过的,他们在这些敌人面前不愧英雄的称号;但是经不起人们用弹糖衣裹着的炮弹的攻击,他们在糖弹面前要打败仗。我们必须预防这种情况。”

抗日儿童团查路条,教路过的群众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