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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卫兵交响乐》 长篇小说三部曲连载 026 第一部 第八章(4-1)

这是

为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继续革命理论摄的一朵彩霞,

为当年一心投入反修防变战斗的革命造反派写的一篇追记,

为悲壮的红卫兵运动谱写的一首挽歌。

诗云:

披蓑戴笠十八载,小荷婷婷渐闻香。

愿达天庭陈腐恶,或为人间正短长。

力无三石舞剑戟,才空半斗教儿郎。

心身枯槁不堪用,聊替红侠留芬芳。

《红乐》第一部 疾风

第八章 皓月千里

─ 1 ─

裘茵和方煜一看被雨水浸湿的材料,懊丧得不得了。裘茵 跺着脚,说:“这怎么整?底稿和原始材料还被我用图钉钉在我床板下了!”

“这稿子被水浸的这样子,能不能准确地重新写一份?”温国钰问。

“应该没问题。”方煜目不转睛,看着温国钰和我说:“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我还都历历在目。当时,整这材料时,我俩太专注了。”

温国钰沉思片刻,跟我说:

“现在,是刻不容缓的要让党中央、毛主席知道我们这儿发生的事情。有两条路,一条,你们仨把裘茵、方煜带上,晚上歇下来,她们抄材料;再一条,把她俩藏个地方,抄 材 料 ,你 们到了北京,再 邮 寄过去。你看呢?”

我犯愁了。带上她俩,方煜腿还有伤,难度很大。按第二条办,材料能否在用时及时邮到?两个大“右派”,在彤江,能藏得住?我犹豫不决。

“我保证不拖累你们!”方煜从炕上硬撑着跳下地,咬牙走着:“瞧,能行!”

裘茵笑着说:

“如果从弄材料这角度想,把我俩带着有利。不过,实话实说,会给你们三个添点麻烦,添乱。可是……你们三个能不能……你们惦量吧!”

温国钰摘下手表,看了看,递给我。我一看,已三点二十了。

“就这么定,裘茵和方煜同去北京。我这块表你带着,路上要掌握时间的。”温国钰转脸对朱江萍说:“你们立即回宿舍,拿些衣服和女孩子的专用物品。算是借用,回来还。”

朱江萍和司马淑萍小跑着回寝室去了。

温国钰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省内地图,说:

“从彤江向西北走,约一百余公里,是宝泉县县城,县城有家旅馆,叫‘ 东 风 旅社 ’,今晚 你 们就在 那 家 旅社落 脚 。这段路,你 们 骑 自 行 车,大约要七八个小时。中午太热要休息,吃饭喝水,至少两个小时。算起来下午三点前准能到。黎伯禹和韩溯绝想不到往西北方向追截你们。所以,放心住下,补足精气神再走。张干事,你进来!”

他朝院子里喊。进来一个人,是武装部的,三十岁左右,身穿旧军服。温国钰指着他对我说:

“武装部的张干事。我的邻居,党群机关内坚决支持革命派的好同志。他用三轮摩托,把方煜和裘茵送到旅社,安排住下。你们三个骑自行车到那儿去会合。”他说着,从兜里掏出张折迭着的纸条塞给我,说:

“这个,有紧急情况时用,平时不要用。”

我打开纸条,上面写的兆麟大学总机电话号码,以及总机电话接线员张芷英值夜班的时间表。纸条上,温科长写道:

“该同志可靠,急事,可于周二、周五凌晨打电话,让她转告。”

温科长想得很周到,把一切都替我安排妥当了。他给我们准备了几张空白介绍信和一张盖保卫处大印的证明信,每人一个书包、一个军用水壶,还有两个旅行袋。更难得的是,他设定的进京路线跟我预想的不谋而合,这使我的信心倍增。古叔叔烙的十几张油饼,煮熟了二十个鸡蛋,都装进旅行袋里。他又反复叮嘱如果路上遇到困难,怎么解决。

宫丽瑛和肖晓琳替换朱江萍和司马淑萍,小跑着来了。肖晓琳把一包衣物交给裘茵,笑着说:

“不用还,赠送。”

她给了我一张纸条,低声说;

“这是我家的地址,有可能的话,代我去看看我妈妈。告诉她,我很好,不用惦着我,叫她自己保重。”

宫丽瑛对我说:

“我们四个人还凑了六十块钱,三十斤全国粮票,给你们带着。不是借,是力所能及做点贡献。”

我收好纸条,点了点头。战友们的深情和支持,使我内心热流涌荡。眼眶一湿,喉舌也不好使了,感谢的话竟一句说不出口。心想,我一定带好四名战友,胜利完成任务,回报战友们。

我们五人重新整理行装,清点物品,轻装简行。三点四十五分,方煜和裘茵背着书包,带着三只旅行袋,上了摩托,跟着张平先行出发了。我和贡齐铁、张楠推着自行车子上了路。上车骑了十来米,我又骑了回来,对宫丽瑛说:

“如果可能,常去看看赵枫。他受的伤害太重了。”

“放心去吧,这些事,能办到的我们一定办!”宫丽瑛说。
 

九点多钟,张干事把裘茵和方煜送到宝泉县城的东风旅社。他订了两间客房,交了一天的款,嘱咐了她俩一番,便驱车返回。

裘茵俩吃了些东西,想洗个澡。一问,这个旅社条件差,没洗澡间。两人只好弄盆水,擦擦身子便罢。睡前,取出被浸湿的四迭材料,小心揭开,摆放在阳光晒得着的桌面和地面上,以驱走水气。

这一觉,睡得真香。直到傍晚七点来钟,贡齐铁去敲门,才把她们俩从酣梦中叫醒。

吃晚饭的时候,裘茵瞧瞧我,看看张楠,望望贡齐铁,以半是埋怨半是感激,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口吻问:

“你们到了,干嘛不立即叫醒我们?怜香惜玉啊,还是阶级感情?”

贡齐铁和张楠听了,有些脸红。方煜踢了裘茵一脚,责备道:

“你说什么呢?!口无遮拦!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我摇头,笑着说:

“烈日之下,骑车赶了二百多里路,疲惫不堪。到了,擦擦身子,躺上床就睡了。你俩安全到达,酣梦正香,打扰你们干嘛?”

“真就是这样。”贡齐铁笑着说:“我们忙活了一宿,又骑车跑了那么远的路,人 困 马 乏 。支书 不 让叫 醒 你 们,我 乐 不 得 的,哪有别的心思!”

“咋样?大失所望了吧!”方煜瞅着裘茵乐。

“实话实说,谦诚君子。”裘茵摇着头,对着方煜甩了八个字,换了腔调,一脸真诚地说:“咱们五个人,是同学,是战友,又似兄弟姐妹。今后一段时间,将同甘苦共患难,要的是一片真诚、不隔心,不甜言蜜语,不虚情假意,这才珍贵,是不是?”

“对!你这话挺透亮!”方煜拍了一下裘茵的胳膊,望着大家笑着说:“刚才裘茵说的话,听着亲热!我有个想法,我是三年级的,你们四个人,三个是兄长,一个是姐,今后在一起的日子长着呢,为表示尊重,我称你们哥、姐行不行?”

“那你就管够叫吧。”裘茵笑着说。

“我班女生不叫我的名字,喊我‘大支书’,你俩觉得叫名字张不开嘴,也随我们班女生那么叫吧!”

“我乐意,方煜,你叫我贡哥或齐铁哥吧!”贡齐铁笑着说。

“不好!”张楠冲着方煜连连摆手,朝贡齐铁笑说:“叫你‘贡哥’,难道还有‘母哥’不成?‘齐铁哥’也不恰当,太热乎。我看,方煜,就叫他‘铁哥儿们’吧!”

我思索好久,严肃地说:

“今后,我们五个人,是个战斗集体。头一天生活和战斗,每个人都有出色的表现。但我们不是为着这个出色表现出来的,我们肩负着重大的任务。我有几点建议。大家议一议,可行,就立即照办。”

“大支书,你快说。我们听。”方煜首先表态,其他三个频频点头。

“第一,实行‘共产’。每个人所带的钱和粮票,集中起来,统一支配。原因很简单:今后我们的钱粮面临‘出’无‘进’的局面,用一元便少一元,用一斤便少一斤。因此,我建议:我们每天的吃、住、用的费用,由贡齐铁统一安排。要节约开支,不得浪费。”

“我赞成。让我统管钱粮,我没意见,我建议裘茵管账,所有一切收入支出,都要入账,将来账与钱粮相符,我才能安心交差。”贡齐铁说。

裘茵听了笑着说:

“铁哥儿们,你一人既管钱粮又管账,省多少事!没有人会怀疑你贪污!”

“毛主席教导我们:‘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既然接触钱粮,就要有制度来保证贪污、浪费不能发生。我自个约束我自个,但我也要绝对的清白无暇!”

张楠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贡齐铁点头,接着说:

“女士有些特殊需要。我建议,她们留下 10 元钱,不交公,以备特殊需用。”

“钱粮的事就这么管了。虽说我们是代表全校、甚至全省革命派去向党中央毛主席汇报的,在钱粮物三方面,咱们还是要‘大姆手指头卷煎饼——自个吃自个’的。我们的车是借的,一些物品如手表、电筒、水壶等也是借的,为数可观的钱和粮票是筹集来的。借东西要还,损坏了要赔,筹集的也要还。这也算是项硬制度。你们看呢?行不行?”

张楠家在彤江,出的钱和粮票最多,他听了我的话,说:

“咱五个,就不必计较谁多谁少了吧!难不成将来咱五个还多退少补、搞平均主义?”

“这个例外!”我说:“咱五个是个集体,彻底共产!筹集来的,共同还。”

大家点头同意。我接着说:

“我的第二项建议,是 关 于 安 全、健康 。首 先 是 五个人的人 身安 全。两位女士,明天起,在路途中休息时,张楠,你当教练,教她俩几招危急时自卫的招式。今后,你俩别擅自行动,有事打个招呼。咱们三个,在路上,主要是车要检修好,不骑飞车,别丢人别掉队。材料,凡写好了的,都放在男生这边。再一个是健康,主要是饮食要卫生,别闹了肚子;劳逸结合,别累趴下。张楠是我们五个人的安全部长和保健医生,大家要听他指挥。方煜的腿伤,张楠负责。”

“这些,不用讨论了,通过。”几个人异口同声说。

“咱们出来五个人,五个脑袋,五双眼睛,许多事情要靠五双眼睛看,五个脑袋想。路途中,发现险情、隐患、疑点,立即提出来,叫大家警觉,这才能有集体安全。别靠我一个人。我一个人,靠不住,还得累死我。”

“说到健康,别闹病、别受伤,我提几点,请大家注意。”张楠接着我的话茬说:“一是吃与喝,不吃生冷的,不吃未洗净的,不吃蝇子叮过的,防止闹肚子。咱别跟老农比,咱们抵抗力差。再一个,咱们早上出发,水壶带足水,中午赤日炎炎,最好找树荫下歇凉,防止中暑。三是晚上入睡,恐怕不能总象今天住店了,老百姓家借宿,要防蚊子叮、防虫子咬。最后,谁身体有不适的感觉,赶紧跟我说,小毛病早对付,别等严重了,我对付不了。”

裘茵十分好奇,冲着我笑着说:

“张楠咋还懂医呢?”

贡齐铁抢着说:

“张楠是医学世家出来的。耳濡目染,就成了半拉子大夫了。说是半拉子,他医术比一般大夫要高许多。社教中他几根银针,治好了很多人的病。”

“他的绝活是点穴。”我补充说:“接你的时候,五楼把守楼梯的两个男生趴桌子不动弹,你以为他俩睡啦?是叫他点在那儿了!接方煜的时候,那三个,也被他点了。这样,你们才顺利脱身。”

方煜听了,回想起当时情景,大笑不止。裘茵 问她 ,方 煜笑着不说。张楠说:

“黑灯瞎火的,中间又隔着一位男生,我瞅不准,点偏了,那女生就唧哇乱叫,骂身后男生耍流氓。我一看,这招挺好,让他们内哄,便于支书行动,便又如法泡制,点了另一位女生。果然,老保们就乱了套了。”

裘茵和贡齐铁听了,也大笑不止。

回到房间,张楠检查了方煜的膝伤。因多次长时间被逼跪搓衣板,方煜双膝下的外皮组织受到严重挫伤。在古叔的小屋,张楠已为她清洗、消毒和包扎。现在,张楠又一次给她敷药,包扎,嘱咐她尽量少走动,避免过度拉抻。方煜淡淡一笑。张楠知道,他的话不现实,她是很难照着做的。

我们都交出了钱粮,裘茵把借用的物品、钱粮等数量和物主人、使用人,也都一一登记在册。算了算,共有人民币 351 元,全国粮票 174斤。方煜看了,提议说:

“张干事给咱们付了今天的宿费,共12 元:晚饭 1 元 5 角、2 斤 2两,是铁哥们付的。早晨,古叔叔给我们烙了十块油饼,煮了二十个鸡蛋。这三笔账都记上。还有,张楠带的药品,我不知道是不是买的,如果是,都应入账。”

张楠说:药品、纱布、银针、酒精棉是从他父亲所在的军队医院要的,没花钱。

大家兴致勃勃,不愿散去,在一起海侃。谈到十几天来遭受的种种迫害和感受,每个人既愤忿难平,又疑窦迭起。在我们五个人心目中,已经用同一根黑线把韩溯、黎伯禹、陈岍穿在一串儿上了。

“穷凶极恶的家伙,尽出在你们两个系!” 张 楠 瞅 着方煜和裘茵说:“我原想,文学系学生,应温文尔雅,数学系则思维慎密,没想到冒出这么多狼心狗肺的家伙。?老师被游斗时,在文学系被打得口鼻穿血,打掉一颗牙,还侮骂说是‘狗牙’;在数学系,刘晓鹏被两个混蛋用膝盖压着在地上趴着,其它人用脚踢呀,踹呀,残忍极了!”

“纳兰凯几个混蛋,又把盛利、高慧敏、柴瑃毒打致伤。”贡齐铁气愤地说。

裘茵望了我一眼,又瞅张楠,补充说:

“我们系就是牟启政、胡杰这样一帮败类、人渣。走资派、铁杆保皇党喜欢他们,革命派战友对他们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可惜我们没有大支书那样不凡的身手,没能力整治他们!”

裘茵的活,使张楠和贡齐铁极度兴奋,他俩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游斗那天,我双手被铐着,还耍弄了袁宝华、米良昌一伙,惩罚纳兰凯等几个无赖。他像讲故事一样,方煜和裘茵听了,眼中噙着泪花,不住地叫好。

残酷迫害,必然激起憎恨。我担心,憎恨会导致方向迷失,便说:

“武斗的这些人,确实可恨,但问题出在他们的背后,有人指使。他们当了打手,还自以为革命坚决,行为勇敢。我们是幸运的。错误路线、打击迫害,我们就统统把它变成磨刀石,用来磨砺我们的毅志和锋刃吧!”

“支书看得深远。”贡齐铁站起来,一边往杯子里倒水,一边问:“你们猜猜,黎伯禹、韩溯今天会咋个想?咋个做?”

这一问,气氛又热烈起来,大家的想象力自由的驰骋,猜测着韩溯、黎伯禹的反应和作为。猜测还会引发争辩。争辩到哈哈一阵大笑,都给不出标准答案。
 

─ 2 ─

季立群接到都跃峰的口头报告,立即给韩溯、黎伯禹挂了电话。忙到近六点,三人才弄清楚:强晟、裘茵、方煜三人,在凌晨三点半左右,逃出隔离室。可能的去向,是赴京告状。黎伯禹气得拍桌子喊道:

“现在最紧迫的事,是拦截。在通往北京一切可能方向的公路口、火车站、汽车站、水路码头,都火速派人去拦截。坚决把他们堵截在北京城外!立即组织人,交待任务,能出发的即刻出发,不要等!”

教职员工散居者多,金国梁、杨柳、许琰找了若干可靠的党团员,到宿舍发动了些“左派”学生。在六点半钟左右,三个系组织起二百余人的“追堵”大军,混合编成七八个组,由教师党员率领,到火车站、汽车站和码头,堵截三名“负罪潜逃的反革命右派分子”(直到这时,杨柳还不知道贡齐铁、张楠是“逃犯”)。季 立 群 钦 点 了“ 可 靠 ”的十名同志,由向翀带队,乘九点十四分的特快赴京。

“如其抗拒,可以采取必要手段。”黎伯禹下令。

追堵的队伍派出去了,黎伯禹、韩溯和季立群才松口气,坐下来仔细倾听三名“逃犯”“出逃”的详情。

杨柳报告说:

“强晟的出逃,是经过精心准备的。他甚至预先洗了澡,换了衣服;他把换下的脏衣服带到隔离室清洗,借这个理由向看护人员要了两根竹竿和一根铁丝。二十四号白天,他设计了逃跑路线图。从他扔下的废纸里,我们看到:他的出逃路线,一是从彤江乘特快南下,直奔北京;二是乘长途汽车,直奔彤江城东南的嘎子岭,从那儿乘长途汽车到邻省金安县,再西进到春城,换乘火车赴京:三是由水路逆江而上,到临庆,改乘长途汽车奔吉庆,再换车进京。现在我们尚不知道他会选择哪条路线,但水路他已经走不成了,因为客船要十点才开,我们的拦截小分队已守在那里,他既便插翅也难飞。上了船,也能把他抓回来。”

“他怎么出的楼?”韩溯问:“看护人员是麻痹失职,还是串通了,放走他的?”

“夜里有三名人员守护,一个睡在他的外屋,两个守在走廊楼梯口,都还忠于职守。强晟用八号线弯成圈,捆绑在竹竿一端,然后,借助窗外约三米远的一棵杨树,在凌晨一点到三点半之间,从隔离室越窗上树,逃出化学楼监押室。”

“逃离时间是如何判定出的?根据什么?”黎伯禹问杨柳。

“有两条依据。一是看护员都跃峰,他闹肚子,一点以前,几次上厕所回来,都叫唤强晟的名字,强晟都应声了。一点到三点半之间,他又上两次厕所,但回屋后疏忽,没去里屋查看。直到三点半钟,又上厕所,回屋,才发现强晟没了。再一条,强晟出逃前,留下一首诗,写在稿纸上,诗后写着子时三刻。我不太懂诗,韩书记你是行家,你看看,他写了什么。”

韩溯拿过稿纸,细看,上面写道:

看着看着,他以右手中指轻扣右额头,思索片刻,起身,去书橱里抽出《全唐诗》,找到崔铉的《咏架上鹰》,对照着读着品着。稍后,都递给黎伯禹。黎伯禹是个诗盲,装模作样看了会儿,又都递还给了韩溯。

“诗写的是什么意思?”杨柳谦诚地问。

“他说他是只雄鹰,被人用丝绦栓在架子上,也就是被关在隔离室吧。他早就在策划逃出隔离室,今天,机会终于等来了。他叫我们不要瞎费功夫查问是谁放了他,他不是放跑的,是他自己逃跑的。‘万里碧霄乘风去’,明白说了,他是从窗户飞出去的。”

“哦!”几个人都点头。

韩溯瞅了瞅黍伯禹和杨柳等人,不无惋惜地说:

“诗改得好!改得很贴切!改动了原诗的几个字,把事说得明明白白的了。论文采才华,胆识谋略,知识理论素养,在学生中象强晟这样的,还真的不多见。可惜呀,可惜!我为他走错了路痛心,毕竟,人才难得啊!如能把他抓回来,我要见他。我愿为党留人才!改诗赠我,写了路线图,又扔了。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他说‘今有因’,到底叫他抓住了什么机会?恐怕不单单是看护人员闹肚子这个理由吧,我们平时的管理太松弛、有太多漏洞,回去都应查查。我们很多同志,右倾麻痹,这下好,一夜跑了三个!怎么管的嘛?怎么合理解释嘛?说改诗写于‘子时三刻’,我不信。出逃,那么从容?除非看守他的,与他同谋。这小子,虚虚实实,搞离间计呢。咱们可不要上当啊!”

金国梁汇报说:夜里,几个班的“左派”骨干四十余人,在教室轮流批斗方煜。大约在凌晨两点多钟,全楼的灯突然都灭了。学生们猝不及防,方煜神不知鬼不觉地叫人“劫”走了。四十余人,连对手的影子都没看见。他们只听见有一个人,自称是更夫王师付的侄子,在走廊里嚷嚷,催他们回宿舍休息。后来我们问更夫,他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侄子。

“这个人会不会是强晟?”黎伯禹问后,又自以为是地分析说:“他出了化学楼,稍事准备,完全有条件去劫方煜。”

“我怀疑,有人协助他。他一个人很难既拉电闸又劫人。”韩溯 说 。

“韩书记分析得很正确”许琰说:“劫走裘茵的确实是两个人。据监护裘茵的女同学讲,半夜里,说不准时间,突然有两个人来敲门,要带走裘茵,他们说是校专案组的,有重大案件发生,必须紧急提审裘茵。她起来开灯,灯不亮。来的人说:电闸爆了,断电了。这个学生开了门。起初对两个人的身份有怀疑,不相信,其中一个人就说,‘如果你不信,可以跟我们一起到校专案组,省得我们来回跑,还得往回送人’。说得很诚恳,很合情理,叫人不容置疑,还说:顶多两小时就送回来。一个人用手电照着让裘茵收拾物品,但没听见他们之间说过什么。另一个人始终隔在监护人员和裘茵中间,因此看护人也不知裘茵带走了什么。守楼梯的两名学生,打瞌睡时,感觉有几个人从楼梯上下,黑暗中看不清是些谁,无奈身子却动弹不得。我是约五点钟接到报告的。”

“现在你们连劫人的时间都说不准,真可以呀!”韩溯十分生气,声调也变了:“更夫呢?他总该知道吧!”

“更夫睡过去了。”

“你看看!你看看!太右倾麻痹了!一派‘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景象!”

“强晟一出来,不去劫项阳松、章学斌,也不去劫?飞,而是立即把方煜和裘茵劫走,大家分析,这是为什么?”黎伯禹来回度着方步,扭头问韩溯:“我们对这三名右派学生的认识是否有失误?他们三个人在反修纵队中的作用是否被低估了?”

韩溯正要回答,这时电话铃响了,他连忙拿起话筒。

“我是韩溯,你哪里?”

“韩书记,我是化学系,何文忠。”

“有什么事,说。”

“五年一班有两名男生,一个叫贡齐铁,一个叫张楠,到目前为止,不见踪影。他俩一是右派,一是右派群众,我们怀疑,强晟是在他俩的协助下,逃出隔离室的。他俩很可能跟随强晟一起出逃了。”

“他俩家住哪儿?”韩溯问。

“贡齐铁家在西岭,张楠家在本市。”

韩溯看了看表,九点半了。他立刻指示说:

“立即派人去张楠家,看他回家没有?注意:要策略一些,如果家长不知情,就不要让家长知道他孩子出逃了。”

韩溯放下话筒,对杨柳说:

“九点半了,你们系才又报告,强晟是在贡齐铁、张楠配合下出隔离室的;他们三个又把方煜和裘茵劫了出去。”

韩溯又从桌上拿起《改崔铉诗告黎伯禹及韩书记》这首诗,对众人说:

“这个强晟,也是百密一疏。‘ 万 里 碧 霄乘风去’,这个时候只有东南风,他‘乘风去’,实际上是往西北跑了,从西线坐火车进京。那三页纸写的路线,是用来迷惑我们的!”

几个人都知道,西北方向,有两条进京大动脉,起点分别在西岭、黑岗。

“立即派人往西边追堵!”黎伯禹果断下令。

“追,恐怕来不及了。往西部去的车次太多,他们五点之前,就可能在彤江上火车走了。不过,死马当活马医。我们假定他们不敢从彤江上车,而是步行到下一个小站上车,那么,就给了我们追堵的时间。我们多派些人,立即到西岭、黑岗堵截。我分析,他们到了西岭,他们很可能在贡齐铁家小住一两天,然后,再去北京。因此,一定要认真查,要立军令状。再有,最重要的,要告诉向翀,他们在北京,要特别注重查堵西线进京车辆。黎部长,你看呢?”

“我基本上同意。”黎伯禹有保留地回答韩溯:“我的意思,东南、西南两线进京车次,都要堵。这个强晟,跟我们摆迷魂阵,又是路线图又是诗,五迷三罩的,说不定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虚假的!向翀人手不够,还可以再派些!就这么办!”

季立群和杨柳立即去落实。十二点四十分,化学系一支十五个人的队伍,由彤江上火车,直奔西部重镇西岭、黑岗。黎伯禹指示他们:一旦发现“出逃右派”,立即和当地公安局及列车乘警联系,请 他们 协 助 缉拿“逃犯”。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