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uglas A. Irwin (PIIE) and Oliver Ward (PIIE)

September 8, 2021

“华盛顿共识”这一术语由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IIE)的经济学家约翰·威廉姆森于1989年提出。当时他所归纳的一系列政策主张,已在拉美政策制定者中获得支持,用以应对20世纪80年代早中期出现的宏观经济动荡与债务危机。这些政策同样得到了华盛顿各国际机构专家的支持,尤其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以及美国财政部,旨在助力相关国家从债务危机中复苏。

尽管威廉姆森最初只是对既有政策现象进行描述,而非提出指令性方案,但自20世纪90年代起,这一术语逐渐脱离其本意,在共产主义阵营解体后,成为私有化与放松国家对国民经济管控的代名词。在全球经济历经数十年动荡、各国政策改革成效参差不齐之后,“华盛顿共识”这一说法在部分经济学家眼中已是危险信号,而在另一些学者看来,其仍蕴含着经久不衰的真知灼见。

华盛顿共识的核心政策主张包括:坚守财政纪律、调整公共支出优先方向(从各类补贴转向医疗与教育开支)、改革税收制度、实行市场决定的利率、维持有竞争力的汇率、贸易自由化、放宽外商直接投资准入、国有企业私有化、放松市场准入与退出管制、保障产权。威廉姆森指出,这些政策与发展中国家的传统主流观念相悖——许多发展中国家在20世纪50年代普遍奉行国家主导型经济体制。

什么是“华盛顿共识”?

1989年华盛顿共识提出的10项政策改革建议

1.削减国家财政赤字

20世纪80年代,巨额财政赤字是拉美地区高通胀与通胀剧烈波动的重要诱因。政策制定者主张通过财政纪律——即增加税收或削减国内支出——减少政府举债需求,重建经济稳定。

2.调整公共支出方向,从政治热门领域转向回报率高但长期被忽视的领域

部分公共支出(如对国有企业补贴、食品或燃油消费补贴)会造成经济扭曲,且更多惠及城市富裕群体,而非农村贫困人口。削减对有政治关联经济部门的补贴虽会使部分群体承担成本,但可腾出资金用于基础社会服务、教育与基础设施建设。

3.改革税收制度

税制改革应扩大税基,取消部分使有政治关联的纳税人与机构免于缴税的税收豁免。拓宽并简化税制能够提升效率、改善税收征管、减少逃税行为。

4.金融领域自由化,实现利率由市场决定

政府对利率的管制通常会损害储户利益、抑制投资,同时阻碍金融发展;信贷配给则易滋生腐败,偏向政治内部人士。由市场决定的利率能够促进储蓄,并确保信贷配置由银行或金融市场主导,而非政府官员。

5.实行有竞争力的单一汇率制度

放弃抑制出口、导致外汇配给的高估汇率;由市场决定的竞争性汇率能够推动出口导向型经济增长,缓解国际收支问题。

6.减少贸易壁垒

总体上应削减服务于特殊利益集团的贸易壁垒。关税优于配额及其他扼杀贸易的随意性贸易限制;逐步降低关税可让国内企业逐步适应,且关税能为政府带来财政收入,而非像配额租金那样流向特殊利益群体。

7.取消外商直接投资壁垒

禁止或限制外资流入会使国内企业形成垄断、削弱竞争。外资流入能为一国带来资本、创造就业、培育技能,同时使国内企业面临更充分的竞争。吸纳外商直接投资(FDI)的本土企业还能推动知识产权创新,助力经济发展。

8.国有企业私有化

国有企业普遍效率低下,往往只能依靠政府补贴维持运营,进而扩大国家财政赤字。私有化虽可能导致部分失业,但更有望提升企业效率与盈利能力,推动国家整体生产率与经济增长。

9.取消限制竞争的政策

移除阻碍新企业进入市场的法规与障碍,能够激发竞争、提升效率、促进经济增长。

10.建立安全、可负担的产权保障制度

能够确立并维护产权的法律体系(包括未正规登记的非正式就业人员、无官方文件的土地持有者的权利),能够激励投资、保障个人自由。私人资产可使所有者获得信贷,从而扩大经济规模与政府税基。

资料来源:约翰·威廉姆森2004年1月13日在世界银行发表的演讲《作为发展政策处方的华盛顿共识》。

经济学家们对这些“改革措施”的适用性仍存在分歧。有观点指出,这些政策在贫困国家落地后造成了经济阵痛与民生困境,却未能兑现承诺的经济增长。威廉姆森本人后来也对共识中的部分原则提出质疑,但同时认为批评者出于政治目的歪曲了其本意。

不过,当下越来越多的最新研究表明,上述改革建议确实能为国内生产总值带来切实收益,且不会比采取其他发展模式的国家加剧更多不平等。毫无疑问,相关争论仍将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