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乐》 长篇小说三部曲连载 016 第一部 第四章(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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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卫兵交响乐》 长篇小说三部曲连载 016 第一部 第四章(5-5)
这是
为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继续革命理论摄的一朵彩霞,
为当年一心投入反修防变战斗的革命造反派写的一篇追记,
为悲壮的红卫兵运动谱写的一首挽歌。
诗云:
披蓑戴笠十八载,小荷婷婷渐闻香。
愿达天庭陈腐恶,或为人间正短长。
力无三石舞剑戟,才空半斗教儿郎。
心身枯槁不堪用,聊替红侠留芬芳。

《红乐》第一部 疾风
第 四 章 蛇影鹰魄
─ 8 ─
二十四日,我以文革小组组长身份主持全系师生大会。这是专为代理总支书记郑主任开的“批黑查己”会。郑主任在同级别的干部中,是一个佼佼者,雷铭和杨帆一直器重他。他在办学、教学、治学、管理各方面都有建树。他是个慈祥谦和的系主任,我们学生很尊重他。郑主任主动检查教育教学工作上诸多的修正主义举措、思想观念上因循守旧而缺少创新、工作作风上患得患失等若干错误,做 了 深刻自我批判。之后,师生们直言不讳,对他进行了尖锐的批评。他态度诚恳,接受批评。师生们给了他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杨柳扯过麦克,说:
“今天的会,很好。批黑查己,郑主任在全系师生面前带了头。**员,特别是党员干部,应该学习他。我在这里申请,请文革小组为我安排一次这样的会,我要向师生们检查我的错误,求得大家的帮助。”
他转脸问我:“可以吗?”
“好啊!”我大声说:
“郑主任自我批评,他是认真的和诚恳的。我很受感动。他在我心中的形象更可敬、可亲,更可以信任了。郑主任带了头,其他领导同志,愿意在师生面前自我检查、自我批评,文革小组都会给予安排。系文革愿意为领导、老师在触及灵魂的革命路上,助一把力。”
杨柳抬左腕看了看手表,对我说:
“还有一段时间,莫不如你细点讲讲,对文化大革命、对 当 前 形势 、系文革小组工作的指导思想,干脆,我不给你出题目,不想束缚你,讲什么大家就听什么。好不好?”他未等我答应,口对着麦克,望着教室里的所有人,大声说:“老师们,请学生当回先生,就算是‘子教三娘’吧。同学们,要认真听,听了再认真想想,我们应当怎么参加文化大革命?来,师生同志们,鼓掌欢迎一下!”
说罢,他带头鼓起掌来。
这是“突然袭击”。不 容我多想,更推脱不了。凭着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那股子劲,我调侃起来。
“昨晚,系文革小组七名同志在一起,确定了几件事。
“第一,系文革小组的职责。遵照毛主席的战略部署,组织全系师生以积极的姿态参加文化大革命,当党总支的得力助手,为全系师生服务。
“第二,中心任务。文化大革命是在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执政的**,自觉的发动群众,清除自己党内的变质分子,即赫鲁哓夫分子。当前的中心任务,是把师生充分发动起来,揭发和批评校、系两级领导人、专家教授的错误。重点是极个别在政治立场、所执行的路线、思想观念、隐瞒重大历史问题等方面性质严重的人。
“第三,行动准则。接受系党总支的正确领导。原则上,系文革小组将独立于校文革小组,自主地开展工作。校文革举措正确,就响应,照搬照办;它不正确,就不参加它的活动。
“第四,排除干扰。当前,最大的干扰是引蛇出洞、抓右派阴风。它严重阻碍人们对修正主义路线和走资派的斗争。文革小组将带领师生,联合全校革命派,排除干扰,勇敢前进。
“这场运动,是执政党的自我净化、自我完善。是清除混进党内的、篡夺了党政军部分领导权的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即走资派。根据这个认识,革命派的双眼,应盯着各级领导干部,特别是中、高级干部。通过大揭发、大审查,以暴露、清除其中的一小撮走资派。有人认为这是一场类似五七年的反右斗争。如果‘右派’是指走资派和反动权威,是对的。有人起劲地在普通群众寻找右派,错把用大字报揭发某些领导人的错误的革命群众当右派来抓,那将导致革命的失败和他们自己的垮台。”
我讲到这儿,坐在远处墙角的何文忠发问道:
“群众中存在反党右派,难道不是事实吗?既存在右派,难道不应该抓吗?”
我知道,继宋清江之后,抓“右派”最积极的就数何文忠了。不仅是他,很多人都有根深蒂固的“抓右派”情结。要解开这个“结”,是需要下些功夫的。
“何老师,您强调‘群众中存在反党右派’。其实,群众中,干部中,党员中都有左、中、右。但《二十三条》、《 五.一六 通知 》 都 强 调,运动的重点,是整走资派。这段时间,你在两报一刊的社论里,在毛主席的批示里,读到过要大抓‘群众中的右派’的论述吗?宋清江等人,对整走资派没有丝毫责任感,荒唐地把攻击毛主席的真右派,当作左派,重用他,你说他这个党员、他这个领导是怎么当的?”
“你说我们对整走资派没有责任感,难道我们没批‘三家村’‘四家店’吗?对‘三人俱乐部’,我们口诛笔伐,有目共睹的啊!”何文忠很愤然,责问我。
我摇摇头,说:
“我纠正一句:没有什么‘四家店’。你查查近期省报,还提‘四家店’吗?!艾鲁琳是党的忠诚战士。你批艾鲁琳同志,批错了吧?为什么会错?想过吗?‘三家村’,远隔千里,死老虎,谁都敢吼它几嗓子。至于‘三人俱乐部’,你是只批不揭。哪一条‘罪行’是你揭的呢?假如都要等党中央和上级党委把走资派揭了出来,你才敢踢上两脚,那就算你有责任感吗?当年杨校长来到你面前,你不是只会唯唯喏喏、点头哈腰吗?苏联为什么变修?赫鲁哓夫为什么得逞?苏联并不缺**员,缺的是敢于同他斗争的**员。”
会场,暴发出长时间的掌声。这是革命派师生在支持我。
“毛主席发动文化大革命,对反修防变有责任感、有觉悟的党员干部、党员、革命派,难道不应该把审视的目光大胆地投向主要领导干部身上吗?你连揭露、批评领导人的错误,都不让,提几点建议就看成是‘反党’,你不敢又不让,责任心在哪里?”
周咏梅以轻蔑的语调责问我:
“你以为,没有毛主席、党中央的正确领导,光凭你们,就能完成反修重任吗?”
“我从没有这么‘以为’过。”我心平 气 和地 说:“ 苏 联 变 修 ,关 键在于苏共执政后没有建立起反修防变的有效机制。我们应当感到幸运,
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他找到了社教、文化大革命这种形式,使我们的党和人民能公开揭露修正主义路线和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有了这种机制,全党、全军、全国人民都担起反修重任,反修防变的宏大目标才能实现。
我说着,情绪激愤起来,声音激昂而急促。掌声又响起来。
赵枫站起来,大声说:
“到目前为止,敢于用大字报批评领导错误、失误的,基本是红五类子弟。是党把我们从苦海中拯救出来的,又是党哺育我们成长的,我们最怕修正主义分子上台,怎么会去‘反党’当‘右派’呢?能给个合乎逻辑的动机和理由吗?我可以说,若是蒋介石打回来,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反党当右派,不反就砍头,那我也不干!”
我带头鼓掌。会场里多数人神情亢奋,跟着使劲拍掌。何文忠、米良昌等一些人,以敌视的表情左顾右盼。郑主任等多数党员、老师,以欣喜的目光鼓励我。
“难道韩溯书记是走资派吗?如果说是,有什么根据?如果不是,怎么解释你们的行动?为什么他说什么,你们反对什么?”米良昌一拍桌子,大声诘问。
“韩溯书记毫无例外的应接受革命群众的审查。他是不是走资派?是不是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是不是坚持毛主席路线的好干部?这一切,都将随着文化大革命的进程,逐步展现在我们面前。目前,韩溯书记有几张大字报,揭了他在建党路线、对全校文化大革命领导上的一些错误,还没人说他是走资派。起码,我到现在也不认为他是修正主义分子。社教运动中,工作队发动革命群众,对大、小干部逐个审查。通过审查,罢免四不清干部。何文忠老师,是这样的吧?”
何文忠低声答了一个字“是”。
柴志摇摇头,不以为然,诘问道:
“这么说,党的所有干部,都要经过你们审查?谁给你们这么大的权力?”
他问这个,我早就想过,立即答道:
“第一,审查所有干部,特别是中高级干部,剔除隐藏在干部队伍中的极个别修正主义分子,是文化大革命的主要任务决定的。第二,从二十三条到《通知》,到两报一刊社论,毛主席、党中央再三讲发动群众、相信群众、依靠群众。这就是在向我们授权。毛主席把审查干部的责任,交给广大革命群众,包括您在内。凡革命者都应尽力、尽责。放弃这份责任,还配称为**员吗?第三,广大革命干部是党的财富。审查,只是要剔除隐藏在干部队伍中的极个别修正主义分子。通过审查的优秀干部,党和群众必然会更加信任、拥护他们的。”
“当下,‘引蛇出洞’、抓‘右派’正 在 紧 锣 密 鼓进行 中,你不怕?”
宫丽瑛问。
我知道她这一问的目的,便以坚定的语调说:“要问我害怕不?比抓右派更可怕的是,修正主义者篡夺了权力,把党和国家毁了。我最怕的是修正主义分子上台,资本主义复辟。
“据传,‘引蛇出洞’、‘抓右派’来自上层。所以有人害怕。
“提出‘引蛇出洞’、‘抓右派’的人,如果是好人,我估计是他不理解、跟不上毛主席的战略部署,看不到修正主义分子上台、资本主义复辟的危险。他以‘党’自居,以功臣自居,批评不得,把群众当阿斗、当痞子。
“再一种可能,是他已当了走资派,是坏人。他本能地对抗文化大革命,以‘引蛇出洞’、‘抓右派’,威吓、镇压革命派,保护自己。如果是这种可能,我害怕不?那我就先要问他搞得成吗?我看最终他搞不成!毛主席肯定不答应!谁搞‘引蛇出洞’、‘抓右派’,当 文化大革命 绊 脚 石 ,他一定倒霉!搞的越凶、越使劲,倒的霉就越大!白色恐怖中,我们会受些磨难。不怕!经风雨,受锻炼,是好事嘛。”
没人提问了。我也没准备再讲什么,侧身对郑主任、杨柳说:
“我今天胆大,说了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说错了,请批评!” 郑凡平停下笔,双手交叉,边活动着手指,边巡望着师生们,微笑地说:
“强晟讲的道理,震聋发聩呀!以前是干部审查群众。这次大革命,让群众来审查干部,这是毛主席全新的思想、全新的观念。审查校、系两级领导人,是毛主席给大家的权力。这是反修防修的权力,神圣的权力!我希望大家好好思索一下他的讲话。有些观点,你可以保留,可以不接受,但他的立场,他的精神,绝对值得我们学习。”
“‘ 后 生可 畏 ’, 今 天 感 觉到了。革命 历 来 讲 不 得 资 格 ,分不 得 老 少的。这场文化大革命,很多学生跑到我前面去了。”杨柳说。
“杨柳同志,你敢不敢大胆揭发韩溯等领导人的问题?”下边有人将他一军。
杨柳听了,一愣,说:
“跟错误作斗争,方式很多。韩书记是讲民主的,我没什么不敢啊!”
─ 9 ─
六月二十五日。周狄、季立群,召集各系文革领导小组正、副组长会议。
周狄简略归结校内形势后说:
“怎样对待党委?两派师生的分歧和对立,日趋严重。发展下去,不仅干扰运动方向,影响革命进程,还会毁掉一大批年轻师生。韩书记为此十分焦虑。季主任和我们文革领导小组同志感到:我们有责任,扭转这种局面,为党解忧。”
周狄神情肃穆,从语气里,我听得出,他的焦虑是真诚的。
“校文革领导小组研究决定,在全校开展‘校党委是不是革命的’大讨论。目的,是要让师生们清楚:尽管出了杨帆的‘三人俱乐部’,但校党委仍然是坚持马列主义,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的;是突出政治、高度思想革命化的;是贯彻党的‘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方针、按照毛主席教育思想办学的;领导作风是马克思主义的,高度民主的,勤政廉洁的;办学的成就是巨大的,是不容别有用心之徒肆意抹杀的。”
我和项阳松互相对视了-眼,用眼神交换了想法。周狄讲了大讨论的组织法和日程安排,征求大家意见。项阳松站起身,拦断了周狄的讲话,问道:
“周狄同志,辩论中,你的四条定论,谁不同意,他便是‘别有用心之徒’。讨论还未开始,就亮出大棒子,这还叫讨论、辩论吗?若这样,不但不能解决问题,只能混战一场,加剧队伍的分裂。”
牟启政瞅了眼项阳松,肚子里不知哪来的邪火,朝项阳松喷发:
“我认为,校文革的决定是正确的,我完全拥护。有人总是跟党过不去,当然就不会赞成党委是革命的四条定论。我纳闷:那些人能跟谁过得去?”
项阳松何等机敏,立即回击他:
“有人总跟毛主席过不去,却跟赫鲁晓夫之流过得去;有人跟文化大革命过不去,却跟封资修的那一套过得去。有人打着‘党’的旗号,跟积极参加文化大革命的干部、师生过不去。对这种人,我们铁了心,就是跟他过不去。”
项阳松以“棒子”对“棒子”。牟启政论辩的口才绝不是项阳松的对手,思维的敏捷性更差好几截,叫项阳松几棒子,抡得他干巴哒嘴,许久递不上话来。
周狄看看其他人,也没有叫阵的意向,便尴尬地笑着道:
“咱们都是师生们选出来的。身肩重任,一身系全系和全校文化大革命的走向和成败。咱们在一起讨论或辩论,应当心平气和,摆事实讲道理的,不应该剑拔弩张,上纲上线。没道理嘛!对不对?”
周狄说到这儿,故意停一停,环顾左右,看看反应。立即,有几个人频频点头,连声称是。周狄这一回是真的笑了,他看了看项阳松,把目光收回,说:
“校文革领导小组的决定,韩溯书记及校党委同意了,认为它是必要的,是化解分岐、团结对敌的重大举措。在座同志们,肩 负党委重托。请大家认真组织,掌控好讨论走向。项阳松同志讲的那种局面,是可能发生的。一定要在党总支领导下,做细思想工作,避免混战局面的出现。”
跟周狄提建议、争辩,已无必要。我低声跟项阳松说:
“周狄坚信大讨论能化解分岐、团结对敌。那就看实践效果吧!”
“新拉的驴粪蛋,是要放两天光的。看来,周狄和校文革非要表现一下,在韩书记跟前,证明他是有使用价值的。”
项阳松把校文革比作新拉的驴粪蛋,我捂着嘴,笑的泪水溢出。过了好一会儿,也回他一句从农民那儿学来的俏皮嗑:
“农民有句话:‘新搭的茅房,过不了三天,也就臭了’。校文革既是韩溯的驴粪蛋,那就让它放几天光;既是韩溯的茅房,过不了几天,会顶风臭万里的。”
项阳松听了,也捂嘴笑翻了。弄得附近的人,莫名其妙,嗔怪我俩轻狂。
兆麟大学东侧,是一大片茂盛的林地。林地中间内有七八米宽南北流向的小河,河东有座八九米高的小山包。当年,兆大有林学系,市里就划了一片林地给兆大。林学系发展为林学院迁出,林地带不走,仍属兆大领地。
山包东坡下,盖有两间砖房,用木栅栏围了个院子。这是护林工人古牧的宅屋。古牧原本在我爸爸那个兵团的士兵,抗美援朝战争中负了重伤。转业,来到兆麟大学,当了护林员。他把老伴和儿子古春来从乡下接来,曾都住在这儿。前年,古春来结了婚,学校给了房子,小两口搬了过去。去年有了小孩,古婶也搬了过去。这样,多数日子里,就古叔叔一人住这儿了。今夜,我们借古牧叔叔这块宝地开秘密会。他不仅同意,还到山包这边的小木桥头,为我们放哨。
六月二十六日晚间。各个系的革命派战友四十余人,接受项阳松邀请,来到古牧叔叔的院子里。我因有事晚到一会儿。我进小院时,大家正在议论。
“韩溯搞镇压,还不是像北大和南大的保皇党一样,几天就土崩瓦解。”
“螳臂岂能挡车?只能被车轮碾碎!”
方煜听了,对身旁的裘茵说:
“虽说是刘主席的指令,那又怎样?‘四清四不清’的论断和‘桃园经验’,就被毛主席否了,毛主席知道了他搞‘引蛇出洞’,绝不会答应!”
“你怎么证明,毛主席尚不知道刘主席‘引蛇出洞’的指令呢?”
这一问,问到肯綮处。是啊,说毛主席会不知道刘主席“引蛇出洞”的指令?很难令人相信。我进院门时,听方煜回答说:
“凭我对毛主席发动文化大革命初衷的理解,毛主席若知道,绝不会允许他。”
方煜讲的理由,我同样坚信不疑!
“坚定这个信念,明知会有磨难,何惧哉?”这是裘茵的声音。她与方煜肩靠肩坐在一起,皎洁的月光照映着她俩秀丽的脸庞。
项阳松跟我耳语几句。他的想法与我差不多。大范围的迫害即将降临,多数战友镇静自若,我感动。不怕迫害当然好,但面对劫难,思想准备不足,害处很大。
“项阳松同志让我说几句,那我就说说。同志们无畏的气概,令我感动。但是,同志们,即将到来的镇压,时间长,范围广,会很残酷。因为它来自中央的大人物。我不知道刘主席出于何种考虑提出‘引蛇出洞’。但 我 知 道,文化大革命,是场大搏斗。大大小小的走资派,都 把 追随毛主席的革命派,当作眼中钉、肉中刺、绊脚石、拦马索。他们一定会利用‘引蛇出洞’来大抓‘右派’。‘抓右派’一旦动作,肯定会腥风血雨。不怕,但要做好各方面准备。面对镇压,才能做到心理不崩溃,战斗不停止。”
古牧叔叔的院子顿时静了。半轮明月悬浮在南方的天穹,银光透过大树的叶隙,洒落在小溪、草地和山坡。百米外的小溪流淌的琮琮声也依稀传进耳鼓。
“既是这样,那咱们闲活少说,”柳临泉首先打破沉寂,说:
“项阳松,强晟,既然你们已想到这一层,肯定已有了应对之策。说说吧!”
“对!咱们七嘴八舌,说不到点子上,耽误事儿。老项、强晟,你们既然先想到了,那今天会的主题,就是商量我们怎么办?你们先说,大伙再来补充。”
项阳松说道:
“我和章学斌、强晟认为:第一,首先是组织起来,五指收拢,形成一个拳头。现在,保守派有了校文革小组,系文革小组。革命派怎么办?我看强晟同志有句话说得好,叫‘踢开绊脚石,自已闹革命’。各系革命派联合起来,全校革命派联合起来,建立自已的文化革命组织,带领革命群众,沿毛主席指引的方向前进。”
“自已建立组织?先别说党委不批准,师生们敢参加吗?”有人质疑。
万国彤朗声说:
“我赞成!历来的革命,在统治者眼中,都不是合法的,都被称作犯上作乱。胜利了,成功了,就都合法了!我们反修、反走资派,就不怕被人戴‘非法’的大帽子。说到底,走资派搞修正主义,复辟资本主义,镇压革命派,才是 最 大的 非 法 !他 违 背 了马列、毛 泽 东 思想 的 法嘛!我们同他斗争,王法在我们手里,我们理直气壮,不怕党委不同意!”
“跟随毛主席,积极投身文化大革命的,是多数。我们路子对,他们就敢!”
朱江萍建议:
“除化学、政治两系,其他各系犯不着再去建立什么‘文革小组’。费劲拔力地建立了,还得没完没了地和保皇派打笔墨官司,争合法性,夺这块招牌。没意思!不值!我建议,干脆,另起炉灶,踢开由保守派把持的校文革、系文革,建立自已的战斗组织,推举咱们的人当头头,指挥全系、全校革命派,步调一致,推进全校文化大革命。”
古牧叔叔的小院瞬时鼎沸起来。
“对呀!”
“赞成!”
“这样好!”
项阳松环视战友,以少见的慢速度,清晰、简练地说:
“我们三人意见是:建立一个全校性的组织,叫‘反修纵队’。各系各班依次叫‘支队’和‘分队’。你们看呢?”
短暂沉静之后,四十余人以清脆的掌声表示赞同。这掌声,惊动了林梢巢中酣睡的小鸟,振翅飞上月色明媚的夜空,仿佛是去把这新闻传告天下。
趁热打铁。伙伴们推举项阳松、章学斌和我三人,组建纵队的核心班子。项阳松掌管全局;章学斌主管政治部;我主管作战部。总部职能机构,由我仨负责组建。
“同志们,”项阳松说道:“一方面,我们将把‘反修纵队’及其宗旨向全校师生公布,并欢迎他们支持我们的斗争,参加我们的‘纵队’;另一方面,我们‘纵队’同走资派斗争,必然有机密。行动方案是机密,组织机构是机密。这些机密,是要保密的,是不公开的。镇压来了,是不能招供的。招供了,就是叛变。能坚守这两点的,才是我们纵队的战士。大家同意吗?”
小议片刻,大家都赞成。
项阳松让大家静下来,继续说:
“第二,对推行修正主义路线、又千方百计抵制文化大革命的某些校领导,进行坚决地揭露和批判。要将他们的错误和罪行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使跟他们走的那部分群众醒悟,最大限度地孤立走资派,分化保皇派,力争‘引蛇出洞’‘抓右派’图谋不能得逞。这场战斗,分两个层次。系一级,由各支队组织;全校的斗争,听强晟同志统一部署。我们纵队一建立,就将面对一场大辩论的挑战。校文革要在全校发起一场题为‘校党委是不是革命的’大辩论。先由强晟同志讲讲,我们应对大辩论的策略。”
如何应对大辩论?我已有了对策。说:
“周狄代表校文革宣布,将在全校发动‘党委是不是革命的’大辩论。他们发动大辩论的动机不纯。一,给我们掘陷阱。‘引蛇出洞’,搜罗我们的‘罪证’。为‘抓右派’积累‘罪证’。二,除政治和化学两系外,文革领导权全在他们手中。借着辩论,制造舆论,压制、剿灭这些系的革命势力。三,牵制革命派的精力,削弱我们对韩溯等人揭、批的火力,瓦解我们的攻势。四,发动大辩论,不仅是打击革命派的重拳,也是周、戴一伙取悦韩溯的举措。
“政治、化学可以两个系‘不理它’。但咱们力量薄弱的系,要想置之不理,很难。一旦会开起来,是让他们一言堂,不吱声吧,放弃斗争权力,不负责任;若应战呢,咱人少,受围攻。咋办?我琢磨了几条,大家都来琢磨,群策群力来应对。”
小院里很静,都在听我讲。
“我考虑,若不得已参加辩论,首先要把握住我们的基本论点。他们那个题目叫‘校党委是不是革命的’,我们要把握这几点:第一,‘校党委是不是革命的’。跟‘韩溯是不是革命的’是两个概念。‘校党委是不是犯有严重错误’跟‘韩溯是不是犯有严重错误’是两个概念。不同概念不能混淆。韩溯不等于校党委。我们坚持认为:以雷铭同志为核心的校党委是革命的。第二,但‘韩溯主持党委工作以来,在有关于文革的许多举措方面,是犯有严重错误的’。这一点,我们有党中央的《通知》和两报一刊多篇社论为依据,不怕辩不过保皇派。应注意:我们说‘韩溯有严重错误’,但还没有认定他是‘黑帮分子’。是不是‘黑帮’,揭着看嘛!即或他问题严重,将来定了黑帮,也还不等于‘党委不革命’。辩论中,可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咋说呢?他们说揭发、批评韩溯等于反对党委。韩溯只不过是校党委的第三把手,杨帆是二把手,职位比他高。 把杨帆定为‘三人俱乐部’黑帮祸首,岂不是更反党吗?党委岂不是早把自己列入‘不革命’之列了吗?!他们的 逻辑 是荒唐的。第三,我们揭发批评韩溯等领导的错误,是毛主席赋予的权力,更是尽反修防变的责任。是希望党委领导更加革命化。总之,牢记三条:一,以雷铭同志为核心的校党委是革命的。二,韩溯主持工作以来,党委的某些决策是有严重错误的。三:党内外群众指出某些领导的错误、失误,是权力和责任,是爱护党、保卫党。坚持这三条,我们就站住了脚。”
“这是我们的基本论点。”章学 斌赞同,补充说:“‘党委’与‘韩溯’又不能完全切割得开。毕竟,韩溯的种种错误是以党委名义推行的。他的一些错误来自上面,他和党委多数人赞同、照办了。‘照办’而 不抵制,就是犯错误。再者,韩溯的一些错误来自哼哈二将。他主持党委工作,采纳季立群、金国梁等人的错误主张。当然,很多错误是他自己的。党委的错误是以韩溯为首的一些人造成的,我们批评、批判韩溯,是针对他本人,绝不是对着党委。”
许多系两派力量对比相差悬殊,对参与大辩论,这些系的战友心底忐忑。我俩这么一梳理,大家很高兴。柳临泉一拍手,说:
“这层关系,强晟掰扯得清晰。我建议:你干脆,写张大字报,代表咱们反修纵队,答复校文革。这既有说服力,又便于我们集中精力于主攻方向!”
“要辩就跟他辩!”郁达峰说:“这 番 道 理 一 摆 , 能 擦亮 很 多 人的 眼睛。”
由于柳临泉的主张一提出,响应者甚众。项阳松静听了会儿,说道:
“我们跟周狄的校文革,打口水仗、打笔墨官司,理 直 得 很 。政 治 、化学两系,可 以 完 全不 理 睬它,把主 要精 力 放 在 揭 发批判韩溯的错误上。揭得越多,批得越深,我们越主动。有些系,两派力量旗鼓相当,回去抓紧准备,要辩就跟他辩。但要灵活,不被牵着走。力量弱小的系,反正咱们理不亏,你又走不了,那就勇敢参战。他们如搞围攻,搞武斗,你们马上报告,总部组织力量去支援。这场大辩论,涉及到的理论认识、党委某些领导的错误举措及其性质、辩论策略,等等,大家跟强晟同志商量着办。这是我们的首战。战,力争必胜!”
大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项阳松让大家静下来,继续说:
“我和强晟、章学斌都认为:只有党中央毛主席才有能力,制止大范围白色恐怖的发生。因此,我们准备必要时向党中央、毛主席报告我们省的情况。也就是准备告御状。这项工作,也由强晟负责,请两三名同志,暗下汇集材料,起草汇报稿。我和章学斌干什么?我俩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把反修纵队组建起来。”
夜很深了!但是,激情在胸膛里燃烧。大家兴致勃勃,纵情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斗争。好久好久,直到如玉的半月已由中天转到一边去了,才结束会议。
第四章完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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