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合并”未能驯服的算力，撞上现实世界的利益壁垒

2022年9月15日,以太坊完成了“合并”（The Merge），从工作量证明（PoW）机制转向权益证明（PoS），标志着这个全球第二大加密货币正式告别了延续8年的挖矿时代，彼时，以太坊基金会高调宣称：“合并将使以太坊的能耗降低99.95%，挖矿将成为历史。”三年后的今天，以太坊挖矿非但没有彻底消失，反而在全球多个角落以“影子挖矿”的形式顽强生存，甚至出现了局部回潮，这场曾被寄予厚望的“去挖矿化”改革，为何未能彻底成功？答案藏在人性的逐利本能、技术的路径依赖，以及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中。

“合并”的雄心：一场本该“一劳永逸”的革命

以太坊的挖矿时代,始于2015年，与比特币类似，PoW机制依赖矿工通过大量计算竞争记账权，获得区块奖励，这种机制虽保障了去中心化安全，却也让以太坊饱受“能耗过高”的诟病——巅峰时期，以太坊挖矿年耗电量一度超过荷兰全国总用电量，成为环保主义者口中的“能源黑洞”。

为了解决这一顽疾,以太坊创始人 Vitalik Buterin 从2017年便提出“合并”愿景：用PoS机制取代PoW，在PoS中，验证者只需质押32个以太坊即可参与共识，无需消耗大量算力，能耗问题迎刃而解，这一计划历经多年测试，终于在2022年9月落地，当时，全球加密行业普遍认为：以太坊挖矿将像恐龙一样，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矿工们似乎也接受了这一现实,合并前夕，大量以太坊矿机关停设备，二手显卡价格暴跌，市场普遍认为“挖矿产业将迎来终局”，所有人都低估了一件事：当数百万美元的算力设备面临“报废”时，人性的求生本能会催生出怎样的变局。

“失败”的真相：算力不会凭空消失，只会寻找新的“战场”

以太坊挖矿停止“失败”的第一重表现，是算力的“迁徙”与“变异”，合并后，全球仍有大量PoW矿工握着价值不菲的显卡（如NVIDIA RTX 30系列、AMD RX 6000系列），这些设备无法用于PoS验证，唯一的出路是转向其他PoW链。

一场“算力大迁徙”开始了：

  • 以太经典（ETC）成为最大“接盘侠”：作为以太坊的分叉链，ETC保留了PoW机制，其算力在合并后从不足10 TH/s飙升至近50 TH/s，大量以太坊矿工转向ETC挖矿，甚至催生了“ETC挖矿热”。
  • 新兴PoW链的“算力争夺战”：RVN（ Ravencoin）、ERG（ Ergo）等小众PoW链成为矿工的新选择，这些链虽生态不成熟，但较低的挖矿门槛和较高的短期收益吸引了大量算力涌入。
  • “地下挖矿”的暗流涌动：在部分电力成本低廉的地区（如伊朗、哈萨克斯坦、部分北美州），矿工通过“偷偷接入电网”“使用廉价水电”等方式继续以太坊挖矿——尽管以太坊主网已切换PoS，但有人仍试图通过“重放攻击”等手段在旧链上挖矿，尽管成功率极低，却暴露了算力“不愿退出”的顽固性。

更关键的是,算力的迁徙并未带来“产业出清”，相反，二手显卡市场的火爆让矿工们有了“低成本扩容”的机会：大量二手显卡被重新组装成矿机，投入到ETC等链的挖矿中，形成“设备-算力-收益”的闭环，这意味着，以太坊挖矿的“物理基础”并未被摧毁，只是转移了战场。

利益驱动：当理想撞上“真金白银”的诱惑

以太坊挖矿停止“失败”的第二重表现，是利益链条的“韧性”，挖矿从来不是单纯的“技术游戏”，而是一场资本与资源的博弈。

对矿工而言,放弃挖矿意味着“沉没成本”的彻底损失，一台高端显卡的价格曾高达万元，即便合并后二手价格腰斩，对于拥有数百台矿机的矿工来说，仍是数百万美元的资产，与其让设备闲置，不如转向任何能产生收益的PoW链——哪怕收益只有以太坊巅峰时期的10%，只要覆盖电费和设备折旧，矿工就有动力继续“挖”。

对矿机厂商和芯片商而言,挖矿产业的“半死不活”反而是“利好”，AMD、NVIDIA等厂商虽公开反对加密货币挖矿，但二手市场的火爆让矿机配件（如显卡、电源、散热器）保持了一定的市场需求，甚至有厂商推出了“矿机专用显卡”，通过限制挖矿性能（如NVIDIA的LHR锁算力显卡）来“曲线救国”，既迎合了游戏玩家，又未完全切断矿工的渠道。

更深层的原因是,全球能源成本的不均衡，在电价低至每度0.03美元的地区（如伊朗的水电站、四川的丰水期），挖矿的“利润空间”依然巨大，即使以太坊主网不再挖矿，矿工可以通过“跨链套利”“挖ETC 换ETH”等方式，将算力收益转化为稳定的现金流，这种“地域套利”模式，让挖矿在局部地区具备了“抗风险能力”。

生态的“留白”：合并未能解决的“去中心化”悖论

以太坊挖矿停止“失败”的第三重表现，是PoS机制本身的“生态妥协”，虽然PoS解决了能耗问题，但也带来了新的争议：

  • 验证者中心化：质押32个以太坊（约合10万美元）才能成为验证者，导致普通用户难以参与，验证权集中在大型交易所（如Coinbase、Kraken）和机构手中，与“去中心化”的初衷相悖。
  • 矿工群体的“被抛弃”：以太坊基金会未对矿工提供足够的“转型补偿”，导致大量矿工从“生态贡献者”变为“局外人”，这种“一刀切”的做法加剧了矿工的抵触情绪，反而让他们更坚定地支持ETC等“反合并”的PoW链。

有趣的是,ETC的崛起恰恰证明了“挖矿的去中心化价值”，尽管ETC的生态远不如以太坊成熟，但其“坚持PoW”的立场吸引了大量“原教旨主义”矿工，他们认为“挖矿才是区块链真正的安全基石”，这种理念上的对立，让以太坊的“去挖矿化”始终未能彻底消除“挖矿派”的影响力。

未来展望：挖矿会“消失”吗？还是将永远“影子化”？

以太坊挖矿停止“失败”，并不意味着“合并”的失败，PoS机制确实让以太坊的能耗降低了99.95%，验证者数量超过100万，生态应用（如DeFi、NFT）仍在快速发展，但挖矿的“影子化”也提醒我们：技术变革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时间、利益妥协和生态协同。

以太坊挖矿可能会以“小众化、地域化、边缘化”的形式长期存在：

  • 小众化：ETC等小众PoW链将成为挖矿的主要阵地，但算力和收益将远不及以太坊巅峰时期；
  • 地域化：在电力成本低廉、监管宽松的地区，挖矿将作为一种“灰色产业”持续存在；
  • 边缘化：随着PoS生态的完善和监管的收紧，挖矿的影响力将逐渐减弱，最终成为区块链历史的“活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