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30日,当以太坊主网上线的消息在极客论坛里零星闪烁时,我正对着二手显卡市场的报价单发呆,那时没人能想到,这个被称为“世界计算机”的项目,会牵动无数普通人的十年光阴,我攥着攒了半年的工资,咬牙买了三块AMD R9 290显卡,在出租屋的角落里搭起了人生第一个“矿机”——没有专业机箱,用晾衣架固定主板,风扇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像极了那个躁动又充满希望的时代。

GPU轰鸣里的“创世红利”

以太坊的诞生,让挖矿从比特币的“ASIC垄断”回归了大众视野,那时PoW机制还像片未被开垦的荒地,算法简单得近乎“粗暴”——你算得越快,挖到的矿奖励越多,我至今记得第一次挖到0.3个ETH的瞬间:屏幕上跳出转账提示,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膛,那不是数字,是“自由”的具象化:不用再朝九晚五挤地铁,代码和显卡成了我的新“老板”。

早期的矿圈像片野蛮生长的热带雨林,有人用笔记本挖矿,有人在网吧组队,还有人把矿机搬进废弃的防空洞,电费便宜时,一块显卡一天能挖出0.5个ETH,够半个月生活费;显卡涨价时,黄牛加价50%都抢不到货,我常在凌晨三点爬起来,蹲在矿机前听风扇的轰鸣,那声音像某种固执的心跳,敲打着“暴富”的梦。

“分叉”与“归零”:在不确定性里下注

2016年的“The DAO事件”是矿工们的第一次集体阵痛,有人高喊“分叉救市”,有人坚守“代码即法律”,我的矿机在争论中继续轰鸣,只是心里第一次有了不安:如果以太坊归零,这些日夜的轰鸣会不会变成笑话?

后来分叉成了ETH和ETC,我抱着“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的心态,把显卡一半算力分给了ETC,结果ETH价格一路飞涨,ETC却长期沉寂,那些天,矿工群里天天吵“归零论”,有人连夜卖掉显卡,有人咬牙加矿,我摸着滚烫的显卡外壳,突然明白:挖矿从不是简单的“算力游戏”,而是对信仰的豪赌——你赌的是团队的技术,赌的是社区的共识,更赌的是自己对趋势的判断。

“矿难”与“转型”:在淘汰赛中求生

2017年ICO爆发,ETH价格冲上历史高点,矿机数量呈几何级增长,我曾以为“好日子会永远持续”,直到2018年“加密寒冬”猝不及防降临,价格从1300美元跌到100美元,电费单堆在桌上,比矿工费还厚,邻居老王连夜拆了矿机,拿去卖废铁;网吧老板把我赶了出来,说“机房要改做电竞区”。

那段日子,我每天盯着矿池收益页面,数字从“正数”变成“负数”,像一把钝刀割在心上,但总有人不愿放弃:有人改挖小币种,有人研究“降频节电”,有人把矿机拉到新疆、内蒙古的电价洼地,我最终选择了转型——用挖矿积累的ETH,去学区块链开发,从“挖矿的”变成了“懂链的”,原来矿工的宿命,从来不是“挖一辈子矿”,而是在轰鸣中学会适应变化。

PoW落幕:一场时代的谢幕

2022年“The Merge”(合并)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坐在新办公室里写智能合约代码,新闻里说“以太坊将放弃PoW,转向PoS”,那些曾日夜轰鸣的显卡,终于成了桌角的摆设,我翻出2015年的矿机照片,风扇上还留着当年贴的“暴富”标签,突然有些恍惚:十年了,我究竟是挖矿者,还是被时代推着走的参与者?

有人说PoS是“去中心化的倒退”,有人说“挖矿本就是能源浪费的糟粕”,但我知道,那些在出租屋、防空洞、网吧机房里熬过的夜,那些为了0.1个ETH激动不已的瞬间,早已刻进了区块链的历史,就像淘金热的矿工最终成了城市的建设者,我们这些“挖矿人”,也用算力为以太坊的早期发展铺过路——哪怕路途崎岖,哪怕有人半途而废。

十年回望:矿灯熄灭,但光还在

我的书桌上放着一块退役的R9 290显卡,漆面磨得发亮,偶尔有新人问我“挖矿还赚钱吗”,我会指着显卡说:“十年前,它曾让我相信‘代码改变世界’;十年后,我依然相信——只是改变的方式,从‘挖矿’变成了‘创造’。”

以太坊的十年,是矿工的十年,也是整个加密世界的十年,从PoW到PoS,从ICO到DeFi,变的是共识机制,是不变的是“去中心化”的初心,那些被矿机风扇吹散的青春,那些在不确定性中坚守的日夜,终将成为历史里微弱却执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