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币挖矿在中国,从狂热兴起全面退潮的时代印记
2021年9月,中国发改委等十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整治虚拟货币“挖矿”活动的通知》,明确将虚拟货币“挖矿”活动列为淘汰类产业,全面叫停新增项目,这一纸文件,为曾占全球比特币算力超70%的中国挖矿产业按下“终止键”,回溯比特币在中国十余年的发展轨迹,挖矿产业从边缘地带的“技术试验”,到资本涌入的“数字淘金热”,再到政策利剑下的急流勇退,不仅是一部产业兴衰史,更折射出中国在数字经济发展、能源转型与金融监管之间的复杂权衡。
野蛮生长:中国挖矿的“黄金时代”
比特币挖矿的本质,是通过高算力计算机解决复杂数学问题,争夺记账权并获取新发行比特币及交易奖励的过程,其核心驱动力有两个:廉价电力与技术集群效应,而这恰恰在早期中国形成了独特优势。

能源红利是第一引擎,中国西南地区丰富的水电资源(如四川、云南),丰水期电价低至0.3元/度,远低于欧美国家;内蒙古、新疆等地的火电资源,在“弃风弃光”政策下也能获得低价电力,矿场主纷纷在这些地区“扎堆”,将高耗能的挖矿设备接入电网,甚至与当地电厂签订“直供电”协议,形成“矿电联盟”,据不完全统计,2019年中国比特币挖矿年耗电量约120亿度,相当于一个中等规模全年的用电量,占全球算力的75%以上。
产业链集群效应加速扩张,从芯片设计(如比特大陆的蚂蚁矿机)、硬件生产到矿场运营,中国迅速构建起全球最完整的挖矿产业链,深圳华强北成为矿机销售的核心市场,二手矿机交易活跃,甚至衍生出“矿机托管”“算力期货”等金融衍生品,矿工群体也从早期的极客爱好者,扩展到资本玩家、能源企业,甚至地方政府将其视为“数字经济新增长点”,一度给予税收与土地政策倾斜。
政策默许与监管空白,2013年,中国人民银行等五部委发布《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明确比特币“不是真正意义的货币”,但并未直接禁止挖矿,而是将其归类为“互联网虚拟商品”业务,这种“模糊态度”为挖矿留下了灰色空间,产业在监管真空野蛮生长,直至2020年比特币价格突破2万美元,挖矿利润率高达300%,资本狂欢达到顶峰。

政策转向:从“默许”到“清退”的多重逻辑
2021年的全面清退,并非突然之举,而是多重因素叠加下的必然选择。
能源与“双碳”目标的硬约束,中国提出“2030年前碳达峰、2060年前碳中和”目标后,高耗能产业的减排压力陡增,比特币挖矿的“能源黑洞”与绿色转型背道而驰:四川丰水期矿场“旱涝保收”,却导致水电弃用;内蒙古矿场依赖火电,加剧碳排放,2021年夏季,四川因矿场过度用电,甚至影响居民用电,引发舆论哗然。“挖矿是伪创新,浪费能源,必须坚决清退”——官方表述直指核心矛盾。
金融风险防范的底线思维,比特币挖矿与虚拟货币交易深度绑定,而中国对虚拟货币的监管态度始终明确:防范金融风险,维护货币主权,挖矿产业滋生了非法集资、洗钱、逃税等乱象:部分平台以“挖矿理财”为名行传销之实,矿工通过“场外交易”规避外汇管制,资本借机炒作“币圈财富神话”,冲击传统金融秩序,2021年5月,中国金融监管部门密集发声,强调虚拟货币交易“相关业务活动属于非法金融活动”,为挖矿清退铺平道路。

产业升级与技术自主的考量,随着芯片短缺、全球算力竞争加剧,中国开始反思资源过度向“挖矿”等低附加值领域集中,比特大陆等矿机巨头虽在芯片设计上取得突破,但核心技术与先进制程仍落后于国际巨头,政策引导下,资本与人才向人工智能、半导体等“硬科技”领域转移,挖矿产业被定义为“落后产能”,让位于国家战略新兴产业。
退潮之后:影响与启示
中国全面清退比特币挖矿,引发全球算力格局重构,也留下深刻启示。
全球算力版图重塑,中国矿工带着设备与资本“出海”,转向哈萨克斯坦、伊朗、美国德州等地,但这些地区面临电力不稳定、政策反复等问题,2021年下半年,全球比特币算力一度腰斩,随后缓慢回升,但“中国中心”时代一去不返。
地方经济的“阵痛”与转型,四川、内蒙古等依赖挖矿的地区,短期内面临税收减少、就业岗位流失等问题,但长远看,倒逼地方产业升级:四川发展“水电 大数据”中心,内蒙古布局“风光火储一体化”新能源产业,挖矿留下的电力基础设施正服务于数字经济新赛道。
监管与创新的平衡之辩,中国对挖矿的“一刀切”,体现了对金融风险与能源安全的零容忍,但也引发对“技术创新边界”的讨论,如何在鼓励区块链等前沿技术的同时,防范“伪创新”套利?监管的“精准性”与“前瞻性”成为关键——对分布式存储、算力网络等“绿色挖矿”形态的探索,或许能为未来监管提供新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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