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夏,云南昭通某水电站旁,曾一度矗立着数千台闪烁着指示灯的比特币挖矿机,它们日夜轰鸣,将丰水期过剩的水电转化为加密货币的“算力”,让这座滇东北小城意外站在了全球数字经济的风口浪尖,随着中国政府对虚拟货币“挖矿”活动的全面清退,昭通的比特币矿场逐渐沉寂,留下的不仅是空旷的厂房,更有对能源利用、产业转型与区域发展的深层思考。

丰水期的“算力狂欢”:昭通为何成为挖矿热土?

昭通地处云、贵、川三省交界,金沙江、牛栏江等水系纵横,水能资源丰富,素有“水电之乡”的美誉,近年来,随着“西电东送”战略推进,当地水电装机容量突破千万千瓦,但丰水期“弃水”问题长期存在——大量清洁电力因输送能力不足或本地消纳有限,被白白浪费在山间。

正是这一背景,让比特币挖矿“盯”上了昭通,作为一种依赖大量计算设备和高能耗的产业,比特币挖矿需要稳定廉价的电力,而昭通丰水期低廉的水电价格(一度电甚至低至0.2-0.3元),恰好为矿场提供了“成本洼地”,2020年至2021年,随着比特币价格飙升至历史高位,大量资本和矿工涌入昭通,当地废弃厂房、仓库被改造成矿场,甚至出现了“水电站直连矿场”的定制化供电模式,据不完全统计,昭通一度聚集了全国约5%-10%的比特币算力,部分大型矿场算力达数百PH/s(每秒百亿次哈希运算),成为国内最重要的挖矿基地之一。

矿场的繁荣也带动了当地相关产业:二手矿机交易、散热设备销售、运维人员招聘一度火热,一些村民甚至将自家房屋出租给矿工,或参与矿场后勤服务,获得了额外收入,在当时的昭通,比特币挖矿被视为“用活闲置水电”的妙招,是数字经济与传统能源结合的“新机遇”。

“清退令”下的急刹车:从“香饽饽”到“被叫停”

比特币挖矿的“狂欢”并未持续太久,2021年9月,中国人民银行等十部门联合发布《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通知》,明确虚拟货币相关业务活动属于非法金融活动,要求“坚决杜绝新增虚拟货币‘挖矿’项目”,并逐步清退存量。

这道“清退令”让昭通的矿场按下“暂停键”,政策层面,虚拟货币挖矿消耗大量能源,与国家“双碳”目标背道而驰;金融层面,其匿名性、投机性易滋生洗钱、非法集资等风险;能源层面,尽管矿场声称“利用弃水电”,但实际操作中,部分矿场为追求利润,甚至在枯水期调用火电补充,与“绿色能源”初衷相悖。

昭通作为资源型城市,迅速响应政策号召,当地政府通过摸排登记、动员劝退、切断电源等方式,在数月内关停了境内所有比特币矿场,曾经轰鸣的厂房陷入寂静,价值数万元的矿机沦为“电子垃圾”,部分矿工选择撤离,留下的只有关于“泡沫与机遇”的争议。

退潮后的反思:能源价值与产业转型的昭通命题

矿场退潮后,昭通并未沉溺于失落,反而开始重新审视自身的资源禀赋与发展路径。

是“能源价值”的再发现,比特币挖矿的兴衰,让昭通意识到,丰富的水电资源不应是“廉价出口”的商品,而应转化为支撑本地产业升级的核心竞争力,当地政府开始推动“水电 先进制造业”融合,重点发展电解铝、硅光伏、大数据中心等高载能产业——这些产业既能消纳丰水期电力,又能符合国家绿色低碳发展方向,昭通某大数据中心依托水电优势,已吸引多家互联网企业入驻,将“算力”从虚拟货币转向实体经济的数据服务。

是“数字经济”的再定位,挖矿的退倒逼昭通探索更可持续的数字化路径,当地正在推动农业、旅游业与数字技术结合:通过区块链技术溯源昭通苹果、天麻等特色农产品,提升品牌价值;利用VR技术推广昭通古镇、大山包等旅游资源,发展“云旅游”,这些探索虽不如挖矿“暴利”,却更能为区域经济注入内生动力。

是“监管与风险”的再认识,比特币挖矿的短暂繁荣,也暴露了部分地区对新兴产业的盲目跟风,昭通由此认识到,任何产业的发展都需与国家战略同频,需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寻找机遇,当地在招商引资中更注重项目的环保性、技术含量和可持续性,拒绝“短平快”的投机性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