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义的钱包
欧义的钱包,棕褐色的旧皮夹,边角已磨出浅白的绒毛,像一块被时光反复摩挲的暖玉,它从不花哨,甚至有些过时,可欧义视若珍宝——里头装的哪里只是几张纸币和几枚硬币,分明是他半辈子的烟火气,和藏在褶皱里的温柔故事。
钱包里最显眼的,是那张被塑料膜仔细裹住的全家福,照片上的欧义头发乌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胳膊揽着刚过门的妻子,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妻子笑得眼睛弯弯,像盛了一汪春水,女儿则攥着小拳头,嘴角沾着奶渍,憨态可掬,这是二十年前拍的,那天欧义刚在镇上的家具厂拿到第一笔“大钱”,揣着激动的心跑去照相馆,又去商场给妻女买了新衣服,剩下的钱,他便买了这个真皮钱包,他说:“得好的装着,咱家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如今照片上的人添了皱纹,女儿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可这张照片始终崭新如初,仿佛只要打开钱包,就能回到那个阳光满屋的下午。

钱包的夹层里,藏着几枚小小的纪念币,有一枚是女儿小学时得的“三好学生”奖牌,背面贴着双面胶,早已有些松动,欧义却从不舍得取下,总说:“这是我姑娘的骄傲,得好好供着。”还有一枚是五十年前发的铝质分币,边缘磨得溜圆,那是他小时候跟在爷爷后面去赶集,爷爷用糖换来的,爷爷早已不在,可这枚分币却像带着爷爷的温度,轻轻一碰,就能听见当年集市上的喧嚣和爷爷爽朗的笑声,欧义常说:“钱啊,是死的,可人给钱附上的情,是活的,能暖一辈子的心。”

欧义的钱包,从不鼓胀,里面的钱总是不多,整整齐齐地叠着,最大的面额 rarely 超过五十块,他常说:“钱够花就行,多了是累赘。”邻居张婶曾打趣他:“欧义,你这钱包比脸还干净,不怕赶不上趟?”欧义只是嘿嘿一笑,从钱包里摸出二十块塞给张婶的孩子:“买包糖吃,孩子长身体,得甜甜蜜蜜的。”他从不乱花钱,可该花的地方,从不吝啬,给妻子买降压药,给女儿寄生活费,给村里修路捐点款,他的钱包像个小型的“蓄水池”,总在需要的时候,流出涓涓暖流。
有一次,欧义的钱包丢了,他急得满头大汗,像丢了魂似的,妻子劝他:“再买一个就是了,里头也没多少钱。”欧义却直摇头:“那不行,里头有我的念想啊!”后来在村口的石凳下找到了,钱包被雨水打湿了,边角更皱了,可全家福完好无损,那几枚纪念币也静静躺在原处,欧义把钱包放在炉子边慢慢烤干,又用棉布细细擦拭,嘴里念叨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欧义老了,背有点驼,走路也慢了,可他的钱包依旧揣在怀里最贴近心脏的地方,女儿曾想给他换个新的,欧义摆摆手:“不用,这个好,跟了我半辈子,有感情了。”是啊,欧义的钱包,哪里只是一个装钱的容器?它是他生活的见证,是亲情的纽带,是岁月的沉淀,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一个故事;每一张纸币上,都沾着人间烟火,它不名一文,却又价值连城——因为里头装着的,是欧义最朴素,也最富足的一生。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