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乐》 长篇小说三部曲连载 024 第一部 第七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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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卫兵交响乐》 长篇小说三部曲连载 024 第一部 第七章(上)
这是
为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继续革命理论摄的一朵彩霞,
为当年一心投入反修防变战斗的革命造反派写的一篇追记,
为悲壮的红卫兵运动谱写的一首挽歌。
诗云:
披蓑戴笠十八载,小荷婷婷渐闻香。
愿达天庭陈腐恶,或为人间正短长。
力无三石舞剑戟,才空半斗教儿郎。
心身枯槁不堪用,聊替红侠留芬芳。

《红乐》第一部 疾风
第 七 章 架鹰解绦
─ 1 ─
张楠、贡齐铁一前一后出了校门,来到远处一片茂密的树林中。张楠把纸条递给贡齐铁,问:
“你分析分析,这啥意思?”
贡齐铁接过,纸条上就几个字:“二 22 £ ↓”他皱眉思索一会儿,对张楠说:
“支书被关押前,跟我讲了几套方案。现在他告诉我们,按第二套方案行动。具体地说,咱俩跟他,三个人要骑自行车离开彤江,然后乘坐火车进京。”
张楠睁大眼睛,拍着脑壳,高兴地说:
“是吗?有意思!”
贡齐铁扯碎了纸条,扔了,对张楠说:
“咱们要做好出发前的准备:第一,三辆自行车,路上必备的用品,以及衣物、钱、粮票。第二,取到上告材料。第三,尽可能地搜集这段时间革命派受迫害的情况。今后数天,要定期和支书联系,报告准备情况,确定出发日期。”
“怎么和他联系?”
“22 说的是晚间十点,到他隔离室窗下。咱俩都去,一个掩护,一个联系。”
“好。我家在彤江,车和物品我来准备吧。”张楠自告奋勇。
“自行车是家庭里的大件,你一人整不来,咱们请老师帮助解决吧。物品类,我想到的有:三只大书包;一块防水油布;雨伞或雨衣;电筒,最好人手一支;指南针;火柴;修车补带的工具、万能胶,还有打气筒。东西太多,两人凑不齐,咱们发动群众。但有一条,要绝对保密。你再想想,还要带什么?”
“还应当带些药品,头疼脑热、跑肚拉稀,在所难免。”
“对!这个,你在行,就负责吧。”
“材料在谁那儿?”
“我也不清楚。跟支书联系了再说。”
晚上九点半,就寝的铃声响过。校园寂静下来,一盏盏路灯,照亮着道路。
贡齐铁、张楠两人来到化学楼西头树林中,朝五楼望了望,502 窗口灯亮着。他俩在楼前、楼后几十米范围内转了好几圈,确信无人。张楠留下,观察周围动静,贡齐铁走到楼的西北角,连拍了三次巴掌。我在五楼听到了,忙灭了灯,探出头,把揉成团的纸团,朝贡齐铁扔去。
贡齐铁哈腰寻着了纸团,朝我摆了摆手,小跑着走了。
他俩回到寝室,关了窗,插了门,俩人展开纸团。是 32 开的三张纸,两张空白,只有一张有字,写着:
“材料找裘、方。近 期材 料 ,找 温国钰 。联 系暗号:数字‘176’。”
贡齐铁向张楠说明含意,要点火烧掉,张楠连忙说:
“先别烧。咱们找温科长,他不信咋办?留着吧!”
凌晨四点钟,张楠唤醒了贡齐铁,轻手蹑脚出了宿舍楼。太阳已跃升在森林上空,曙色灿烂,晨息清新。他俩快步来到温国钰住的那栋楼房的楼角,不到两分钟,温国钰穿着运动背心裤衩,走出楼门,缓步朝住宅区南大门跑去。张楠和贡齐铁等他跑出一百多米远,才尾随着跑起来。出了南大门,上了马路,拐向西,温国钰速度加快了,他俩也加了速度。跑了五六百米,贡齐铁便一身汗了,呼哧带喘的很吃力。张楠看了,说:
“你在后边跟着,我撵上去。”
张楠一加速,半 分 钟之 内,就和 温 国 钰 并肩 了。他 边 跑 着,抬 起手,食指上翘,拇指伸展,其它三指收拢在掌心。温科长看清手势,朝他点头。张楠说:
“温科长,强晟让我找你。我在外语学院操场里等你。”
温国钰看看张楠,是天天在林子里练功的学生,印象不坏,便点头同意。张楠继续加速,跑到前头,又穿两条马路,到了外语学院北门,便跑进去了。温国钰离他不到百米,瞅得清楚,跟 着也进了外语学院。大操场上晨练的,多数是外语学院的师生,也有附近市民和中学生。他俩跑进修整得很标准的大操场,一前一后,沿着400 米跑道又跑了三圈,贡齐铁才醉汉似的踉踉跄跄地跟了过来。三人先后到一个破损的双杠边聚集,边消着汗,边交谈起来。
贡齐铁拿出纸条给温国钰。温国钰看了,点点头,撕掉了。
贡齐铁把我被隔离前跟他密议的几套方案,以及准备按第二套方案行动的计划,详细地告诉温国钰。温国钰听着,时而点头,时而紧皱眉头。
“现在的关键是材科,请……”
“我知道。工作组进校以来,他们的所作所为,迫害革命师生的情况,我已写成材料,在你们未走前,我随时再补充,你们动身就交给你们。工作组进校前收集、整理的材料,由裘茵、方煜保存。关键是得想办法跟她俩联系上。”
“我们正在想办法。”贡齐铁汇报说:“我俩个跟她俩不熟悉,我们班团支部组织委员朱江萍跟她们熟。她是铁杆革命派,女的。我想跟她商量。”
“必须万无一失。”温国钰叮嘱道。
张楠把路上准备带的物品一一作了汇报,温国钰听了,说:
“自行车,我有一辆,七成新。另外,我弄块手表、军用水壶、地图,你们带上。沿途有些地方可能要证明信、介绍信的,我 给你 们 准 备 。你们的学生证必须带着。钱和粮票够不够?我想办法再给你们弄一些。”
朱江萍打听到,裘茵的隔离室在数学楼的 504,方煜则在文学楼的519。白天和 晚间 ,都有 人 严 密 看 管 。朱 江 萍犯难了。灭 了 灯 ,躺 到 床 上 ,设想种种渠道。
“我假装倒戈?强晟跟裘茵、方煜联系密切,强晟的很多事,裘茵和方煜知道。那么,我以揭发强晟找裘茵和方煜核实某些问题 为借口,去见她俩。”她琢磨好久,摇了摇头,自我否定道:“唉,不行!这是小儿科,骗不了狡猾的工作组。弄得不好,说不定自个儿还会被当作叛徒招骂。蠢!”
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好半天,想出第二个方案:找一位跟裘茵或方煜关系很铁,但既不是保皇派也不是革命派的老师或同学,去劝说她俩“悔过认罪”,暗中把话递过去,再把情报带出来。
“可以找谁担此重任呢?”她又犯难了:“我自己的行动还被监视着,怎么好去找这样的人?”
她想啊想,想起电影《小兵张嘎》,嘎子用弹弓打狗汉奸的脑壳,一打一个准。咱们革命派的男生里保不定有玩弹弓玩得好的。夜深人静,把个纸团射入她们的窗户,她们再把材抖藏在什么地方,写个纸条扔出来,不就结啦!
“这招最好!”她暗自高兴:“不求他人,风险小。”
她把革命派男生一一过筛子,琢磨谁能行。张楠城里生城里长,肯定不行;贡齐铁也是城里人,但他是工人孩子一堆里长大的,兴许玩过;上官涛、关山伟、刘天野是农村来的,上树掏家雀都干过,不知打弹弓准不?明天就找他们四个问问,只要有点基础,再练练,肯定没问题。
“呀!”她猛的又想起了一些问题:“她们是被看管着的。纸团落在‘看守’手里岂不糟了?!即使不落在‘看守’手里,也不能保证‘看守’不发觉这行动啊!这招大大不妥!”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的头都疼了,也没想出个结果来。她邻床的肖晓琳被她闹的睡不着,爬起来小声说道:
“朱江萍,怎么啦?”
“没怎的,你睡吧。”朱江萍小声说。
“睡得着吗!你弄得床嘎支嘎支的响。”
“别睡不着觉,怨枕头。”朱江萍有点烦了。
宫丽瑛和司马淑萍掀开被单,坐了起来。宫丽瑛笑着斥责道:
“你俩闹什么鬼?白天有人管着,夜里你俩闹着,还让人活不? ”
朱江萍也坐了起来,假装恼怒,黑暗中,她指着肖晓琳说:
“她睡不着,反而怨我!肖晓啉,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说,你在想谁呢?”
肖晓琳一挺身坐起来,下了床来到朱江萍床边,手伸进朱江萍的腋窝,又抓又挠,边胳肢边咬牙说:
“好啊!我叫你狗带嚼子——胡勒(嘞)!”
朱江萍用床单裹紧了身子,咯咯地笑了,她告饶着说:
“睡去吧!我没事。”
肖晓琳挤着朱江萍坐下,郑重地说:
“没事?鬼才信呢!今儿怎么啦?心事重重的,失 眠 。到 底什么事,跟姐说。”
司马淑萍下了床,也坐到朱江萍的床上,小声说:
“咱们屋,雷秀媛不回来住,难得四个人清一色,说话不怕人听。
朱江萍,你大字报多点,别放在心上,天塌不下来!我就不信是咱们错了!我还不信,他们把那么多师生打成‘右派’,毛主席会不收拾他?!你可要挺住!”
“淑萍说的对!”对面床的宫丽瑛也小声说:“大支书被上了手铐游斗,还那么豪横;大班长被打得那么重,没说一句孬话。你可得挺住,给女生树个榜样!”
朱江萍被肖晓琳挤得贴着墙,双手抱膝,低声说:
“我不是为我的事睡不着。”
“那为啥?是失恋啦?”肖晓琳反过来拿她逗趣。
“胡说什么呀!”朱江萍假装生气,发狠地说:“小心我不撕烂你的臭嘴!”
“那你是怎么的了嘛?说嘛!”
朱江萍望着五年来朝夕相处的好姐妹们,以仅四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这件事关系重大,我怕万一泄了密,那我就罪该万死了!我不担心你们会去告密,担心一个人没心没肺乱说话!”
“哦,啰嗦半天,是担心我啊!我保证不乱说!乱说,就烂舌头!”
肖晓琳发了毒誓,又解释:“再说,我现在也没心思乱说了。”
“我告诉你,烂舌头你一人遭罪,这事泄露出去了大家遭罪。真不是闹玩的!”朱江萍加重语气说。
肖晓琳从床上站起身来,回到自己床上,嘟嚷说:
“信不过,你跟她俩说吧,我捂耳朵不听了。”
司马淑萍一把拉过肖晓琳,把她摁在朱江萍床上。三个人紧围着朱江萍,朱江萍把三个人的手都拉过来,迭放在她的膝盖上,小声把难题告诉给三个人。
肖晓琳听了,轻松地笑了,点着朱江萍的脑门说:
“你呀,不白姓朱,跟猪八戒一样聪明!这事,大支书心中准有了办法。他知道裘茵和方煜也被隔离了,更知道材料在她俩那儿藏着,纸条没提这茬,也没要咱们去行动,他肯定有谱了。大支书心眼多,五年了,你们还没琢磨透他?”
“他再办法多,现在被关在五楼小屋,能怎么着?你说得倒轻巧!”
宫丽瑛听了他俩的对话,分析说:
“朱江萍的思路是对的,我们在外边的人,应当尽量把事情承担起来,办妥、办好,这样他会走得更顺利些。”
“你琢磨了一晚了,有成果没有?先说给我们听听。”司马淑萍说。
“我想的那些招数,我自己都脸红,别说了吧!”
“‘ 愚 者 千 虑 , 必 有 一 得 ’。 你 就 说说 嘛 !” 肖晓琳 说 。
朱江萍拗不过,把她的几个“拙见”都说了。
沉寂了许久,司马淑萍说:
“我看,找个人,去见方煜,暗中通风报信,这条可行。”
“关键在怎么找到这个合适的人!他不是革命派,但同情革命派,而且跟方煜关系得铁。几千个人中,谁是啊?”朱江萍犯难,问别人,也在问自己。
司马淑萍轻声一拍巴掌,说:
“还真有这么个人,符合你的条件。暗中同情咱们,明里,是个口头保皇派。”
“谁?”三个人几乎同时问。
司马淑萍小声说:
“《莽昆仑》副 总 编 童莹 。她 是 我 高 一、高二 时的 语 文 老 师 ,有 思想 ,有文才,调到校部来当《莽昆仑》副总编。她跟方煜关系好。对咱们大支书挺有好感。前几天我碰到她,提到大支书。她泪水就噙在眼里,差点掉出来。她的家庭成分高了些,因此她历来小心谨慎。”
肖晓琳有些担心。她问司马淑萍:
“那她敢不敢为咱通风报信呢?要是胆小怕事,再合适也是白搭。”
“我去找她,试试看。只要别让她担太大责任,她准同意。”
“我是怕,万一露馅了,她不会卖了方煜和咱们吧?”
“那肯定不会。”
朱江萍嘱咐司马淑萍:
“咱们就暂定请童老师趟这条路。明天你先探探口风,愿意不愿意,要凭她自己,别强求。具体事先别露,她愿意了,咱们再商议这口信怎么传。实在不行,再想招!”
裘茵那儿,她们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有了方煜这条线,够了。
“行了,八戒老妹,该烀猪头了吧?”肖晓琳凑近朱江萍的耳朵,笑着说。
─ 2 ─
早上开饭时分,学生食堂人声喧哗,比菜市场还要吵杂。借着这个氛围,朱江萍告诉贡齐铁,她们准备通过《莽昆仑》副总编童莹老师和方煜取得联系。贡齐铁说,晚上跟温国钰商量了再定。
次日晚八点刚过,在外语学院废弃的双杠旁,朱江萍向温国钰汇报了她的方案。贡齐铁在稍远的地方,晃腰抻腿,为他俩放哨。
温国钰对童莹的家世和人品很了解,在政治上,她虽很谨慎但却并不缺乏正确见解,为人坦诚、正直、率真,既然她跟司马淑萍和方煜都有着深厚的师生情谊,温国钰同意朱江萍她们的行动方案。对行动中的一些细节和可能出现的意外,温国钰想的更详细、更周到,他还替童莹想了意外情景下相应的对策。
当晚十点,司马淑萍去找童莹老师。
童莹老师欣然答应当信使。司马淑萍把跟方煜联络暗语告诉给童莹老师。俩人对暗语的含意都不懂。童莹老师逗趣地说:
“你不懂,我也不懂。我也不想懂。我信不过自己,万一软弱了,害了你们。”
司马淑萍笑了,说:
“暗语,当然只有当事人懂得。童老师,您一定要记准她的回话 。包括她的手势、眼神、表情等等。等着她回话的当事人,将以此作出判断,决定行动方案。”
次日上午,童莹来到金国梁办公室,提出要见方煜。童莹说:
“方煜是校刊的副主编,老实说,我跟她平时情同母女,我很爱她的才华和人品。她的父母都是党的好干部,她本人也很上进。没想到这次运动才开始,她就犯了这么大的错误。我很痛心。我想年轻人,一时犯糊涂,只要我们坚持不懈地做思想工作,都来关心她,都跟她谈谈,劝劝她,保不定哪句话打动了她,开了她的心窍,转变立场,认识错误,交待和揭发同伙的问题,回到党的立场上来。”
童莹要去做方煜的思想工作,金国梁当然欣悦。他拿起话筒,拨通了韩溯办公室。韩溯听罢,允许童莹去见方煜。
“童老师,上边规定,你给方煜带的物品,方煜托你往外带的物品,一律要检查的。”金国梁说。
“我刚得了本《毛主席语录》,是军队的一个学生赠给我的,我想送给方煜,也算是一种关怀吧。”说着,她从兜里掏出崭新的《毛主席语录》,递给金国梁:“ 你 们 查吧 。”
金国梁叫来一名学生,嘱咐他把童莹老师带到 519。并说:
“待会儿,我把《毛主席语录》给你送去。”
方煜消瘦了,但并不消沉、颓丧。见到童老师,方煜特别兴奋,她把童莹拉到床边坐下,问长问短、问温问寒,像是方煜来探望童莹,两人倒了个个似的。童莹心头一阵酸楚,泪水在眼眶里转悠着,强噙着没让掉下来。
童莹知道门外有人监听,不敢太过亲昵,很快干起“正事”,做方煜“思想工作”。她来之前,已拟了腹稿,一二三四,甲乙丙丁,讲党的光荣、正确、伟大,讲没有**就没有新中国,讲社会主义祖国日益强盛是党领导下取得的,讲党是每一个人、特别是知识分子、青年人的引路人、导师,等等。作为大学校刊的副总编,讲这些,是心详口顺的。方煜从老师的眼神中似乎觉察到童莹另有来意,她静静地听着,入神地揣摩着,生怕漏掉一句话、一个字。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金国梁打发人把《毛主席语录》送了进来。这本鲜红塑料皮、烫金字的精装小红书,目前只在解放军内发行,师生中只有极少的人拥有。童莹捧在手中,深情地对方煜说:
“这是我的一个学生,从部队寄给我的。我赠送给你,希望你认真学习。就你当前的处境,”童莹翻开《毛主席语录》,边翻边盯着方煜的眼睛,缓慢而清晰地说:“你看:毛主席这段语录,”她翻到第 176 页,用手指再三点着页码“176”,确信 已引起 她 的 注 意 ,才说:“ 你 好好领会,主席说得多透彻呀!得听毛主席的话呀!”
方煜接过《毛主席语录》的瞬间,童莹老师左手掌贴在胸前,五指收心,伸出拇指和食指,叉开。方煜将“176”三个数字和手型联系在一起,顿悟。她兴奋极了,双手捧着红宝书,捂在胸口,激动得热泪盈眶,说:“老师,谢谢你!”
童莹将《毛主席语录》赠送给方煜的全过程,包括语言和动作,被门口监视的学生透过玻璃察得清清楚楚,他未发现异常,便隐到玻璃下边去了。
童莹又讲了学校的“大好形势”、工作组和党委领导的“英明正确”。其实,方煜在假装听,根本一句听不进去。童莹压根儿也不是讲给方煜听的,而是讲给门外监听的人听的。她觉得讲的差不多了,深情地望着方煜,眼神里透着询问。方煜会意,以又真诚、又恭敬、又坦率、又坚定的语气,对童莹说:
“童老师,您是我最尊敬的老师,您的一番心意我全懂。您是出于自己的一片爱学生的心来的,我感谢你的教诲。但是,宽恕学生吧!学生这次不能全听您的劝。”说 到这,她 递 了个 特别 的 眼神给 童莹 ,也 在 胸前做了个手枪型手势,以极缓慢极轻柔的声调说:“‘您就是长十张嘴,来说十八次’,我仍将坚持我的立场,绝不动摇。学生多谢您赠红宝书,多谢您看我,讲了那么语重心长的话。再次请原谅学生吧!纵然‘您十张嘴,说十八次’,我只一颗不变的心。您请回吧,请您多保重!”
“就不能听老师一次?”童莹有些伤心地问。
方煜几乎哭着说:
“我说了,老师:原谅我。您长十张嘴,来说十八次,我只一颗不变的心。”
晚上九点多钟,司马淑萍从童莹老师那里回来了。她从内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迭着稿纸,递给朱江萍、贡齐铁等人。几个人依次传看着。
那稿纸上工整地写着两句话:
“什么意思呢?”肖晓琳嘴快,不解地问:“不会只是表示坚定的革命立场吧?”
“这恐怕又是大支书跟她们约定的隐语暗号。”宫丽 瑛说:“就象‘176’一样,不是当事人,谁也猜不透。”
“我觉得不会。”贡齐铁摇头说:“‘176’是事先约定的,但这两句话不是。因为方煜她们把材料藏在哪儿,只她们自已知道,支书并不知道。省工作组进校那天,他和我商议进京方案,我曾问起材料的事,支书笑而不答,既没告诉我材料在谁手里,更没告诉我会藏到哪儿。后来他说过:‘白色恐怖来了,在高压下,保不准谁会变成啥样,因此,高度机密的事,知情人越少越好。’方煜的这两句活,我认为是临时编出来的,告诉我们材料藏在什么地方或什么人手中。只是,谁能破解这个谜呢?”
朱江萍双手一拍,惊喜地低声说:
“不用猜了,我知道了。不过,大伙别怪我,我还是别公开了。大支书说的对,‘高度机密的事,知情人越少越好。’”
大家都知道事情的轻重,没有人责怪朱江萍。
二十二日晨练时,朱江萍、贡齐铁和张楠见了温国钰。温国钰看着童莹写的两句活,耳听朱江萍的分析:
“‘ 十张 嘴’ 是 ‘ 十 口 ’,‘ 十 口 ’ 为 ‘ 古 ’,‘ 十 八 ’ 即 为 ‘ 木 ’。‘ 古木’者即为‘古牧’,就是那位护林员。我们在他那儿开过会,所以我认为是他。”
温国钰认同朱江萍的猜测,为慎重起见,要朱江萍、贡齐铁、张楠事先予以证实。温国钰说:
“我的身份至今未公开,古牧不知道我跟反修纵队的关系。因此,我暂时不宜出面。你们去见他,看他怎么说。如果真的在他那儿,就可以通知强晟了。”
这天午间,三个人从不同方向走进森林,先后在古牧的小院里集合。
“古叔叔,我们三个为着一件重大的事情来找您。”古牧把三个人让到炕上后,朱江萍对古牧说:“我叫朱江萍,他叫贡齐铁,他叫张楠,我们三个人都是强晟的同班同学,而且,都是反修纵队的坚强战士。”
“你说的强晟是谁?我不认识啊!反修纵队又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啊?”古牧故作惊讶,望着三个学生说。
“古叔叔,您别说不知道、不认识。我们三个不是韩溯的狗腿子,您放心吧!”朱江萍笑着说:“有两个晚上,在您这儿,项阳松、章学斌、强晟领着我们开会,我参加了,您远远地给我们放哨。在您这儿,我们组建了反修纵队,商议反韩大计。我说的是吧?”
古牧微微一笑,说:
“你这姑娘,既然你好象什么都知道,那,你想干什么?”
“您知道,省委工作组进校后,革命派遭到残酷的镇压。这些,您都是知道的。几天前,强晟传出纸条,说要上北京去告御状,他要我们这些在外边的革命派,为他做好准备。反修纵队材料组的裘茵和方煜,整理了大量材料,这些材料,她们藏在您这儿了。对吧?我们三个,并非要取走这些材料,而是核实一下。免得强晟出来,因为材料不知所在而抓瞎。”
古牧对朱江萍的话,将信将疑。他对朱江萍三个人的革命派身份吃不准。朱江萍来他这儿开过会,但那是夜晚,虽有月光,他并未特别在意她。她现在的立场变了没有,也不能只听她个人的表白。他是个机警的人,不见兔子不撒鹰。所以,他对朱江萍的话,不置可否,模棱两可地答道: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东西藏在我这儿了,你叫藏东西的人来,我得问问她:你藏了什么材料?啥时候藏的?为啥要藏我这?说话,都要有证据啊。姑娘,你说的我可不敢承认。这事,太大了,可不能空口无凭。”
“古叔叔,您不了解我们三个人,不敢告诉我们实底,我们理解。”朱江萍笑着说:“不过,方煜和裘茵都被关着,所以你非要藏东西的人亲自来跟您说,办不到的啊。这 样吧 ,要是 强 晟 来,您 总可 以 相信 了 吧 !”
“你说过,强晟不也被关着吗?他怎么会出得来?姑娘,你尽说玄话!”
“他自有他的办法,您信不信?”
“我倒要看看强晟怎么来!”古牧又是留有余地。
从古牧小院一走出来,三个人都焦虑不安。朱江萍说:
“我敢百分之百肯定:材料就在古叔叔这儿藏着。不过,因为古叔叔没有明确地告诉我们,我这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你又敢百分之百打保票,又还不踏实,矛盾!咱们空口无凭,他担心是对的。他含糊其词,但没斩钉截铁否认,我看十有八九,准准的。”张楠掖着焦虑,笑着对朱江萍说。
贡齐铁瞧着朱江萍和张楠,更是忧心如焚,说: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尽管认定了,材料就在他那儿藏着,但那种不踏实的感觉,毛毛的飘飘的虚虚的那种感觉,就是挥之不去。眼下最难的一件事,是怎么把实际情况通知支书。见不到方煜和裘茵,古叔叔就不交出材料。他的态度是坚决的。咱们支书去了,他买账吗?他可没明确说:强晟来了就行啊。”
“这,我敢肯定,大支书去了,准行。”朱江萍说:“你说的那个难题,我惦量是个事。情况必须让大支书事先就知道。可是,怎么让大支书知道呢?要不,找温科长去?”
“行!明早咱俩一齐去。”贡齐铁应着,转头对张楠说:“明儿周六,一大早你就回家,该准备的物品明天务必搞齐。”
“钱和粮票,我们女生可以凑。”
三人商议着,已到森林边上,便分头向校园走去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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